第311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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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立?」

  六哥笠下的目光驟然銳利:「也就是說,姓劉的那攤子爛事,是這姓陳的在背後搞鬼?」

  「有可能。」

  無傷點頭:「先前何明允曾密令,要他們暗中調查鏡山周家、陳家,以及數年前幾樁舊案,欲以此對付這兩家。

  他們在江口查到些蛛絲馬跡,這陳立便突然出現,手持隱皇堡密令,警告他不得再查。

  周承凱告知還有同行者,恐難隱瞞。至於之後劉司業、曹丹穎之死的原因,此人並不知情。」

  「這兩家與何明允的仇怨,倒是牽扯不淺,都追到這江口來了。」六哥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刀柄上輕輕摩挲。

  這倒是個新線索,不過……僅此而已。

  只能說明這陳立有動機,也與隱皇堡有染。

  動機這東西,在溧陽時,他們就已經查得夠多了。

  他們要的是證據!

  當即追問:「他們當時在江口,具體查什麼?有何結果?」

  「他們追查的是清水縣抄沒的柳家生絲被盜舊案。」

  無傷回答:「不過,據之前我們了解,那批生絲追蹤線索指向鼉龍幫,疑似被其黑吃黑截走。何明允對此應已知情,但仍派他們來江口詳查,用意……不明。」

  「還能是什麼用意?多半是想藉此做文章,栽贓陷害,羅織罪名罷了。」

  六哥冷哼一聲:「那陳立實力如何?」

  「不清楚。」

  無傷搖頭:「不過,他對此人極為忌憚,言其深不可測。至少是宗師境界。」

  「宗師?」

  六哥的目光,投向房中一直笑眯眯的男子:「無謀,你怎麼看?」

  無謀眼睛眯得更細,幾乎成了一條縫:「查曹丹穎與陳立究竟是何關係。是被其設計陷害,還是兩家本就有所勾聯。不過曹家那邊,樹大根深,想查,很難。不若……查這陳立。」

  無傷接口:「我這搜魂指,對付不了宗師,稍有不慎,就會被其神識反噬。」

  無謀輕笑一聲,眼中卻無笑意:「陳家又不是就他一個人。妻兒老小,先從旁人打開口子便是。至於陳立本人……若真棘手,廢了他修為,你不就能審了?」

  無傷皺了皺眉:「但此案仍在江州衙門手中,我們不便越權辦理。是否先與江州衙門通個氣?免得日後麻煩。」

  「找他們通氣?」

  無謀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何明允書房裡搜出的那些東西,你以為是誰拿了?還有那曹丹穎身上搜出了什麼?都是一群屁股不乾淨的貨色!之前給我們掣肘還少了?讓他們摻和進來,這案子就不用查了。」

  兩人各持己見,目光都投向門口沉默的六哥,顯然以他為首,等他決斷。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

  六哥靜立片刻,斗笠下,雙眼緩緩眯起,寒光乍現:「我鎮撫司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看地方衙門的臉色行事了?更何況,我們來,是要給上面交代的,江州衙門可不用給。不過是個鄉野士紳,一個小小的舉人,也配讓我等束手束腳?」

  「抓起來,審。審出問題,那是他罪有應得,正好結案。審錯了……」

  說到此處,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殺機四溢:「鄉紳為富不仁,闔家罹難,也是常有之事。事後清剿幾個替死鬼,報上去便是。」

  無謀聞言,臉上浮起笑容:「六哥明鑑,正當如此。」

  無傷亦不再多言,默默點頭。

  「此人如何處置?」

  無傷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承凱。

  「帶上。」

  六哥瞥了一眼,冷笑:「吃裡扒外的二五仔,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正好,讓他去頂上。」

  「是。」

  無傷應了一聲,不再多言,俯身提起周承凱。

  六哥與無謀當先走出房間,身影沒入縣衙的黑暗之中。

  ……

  靈溪,陳府。

  練功小院。

  陳立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維持著墟境的運轉。

  墟境中。

  陳守恆、陳守業、陳守月三兄妹,正與各自的「鏡像」激戰正酣。

  與之前進入時相比,如今三人已是脫胎換骨。

  尤其是陳守月,嬌叱連連,五方二十四節萬象拳施展得淋漓盡致,已能從容拆解,攻守有度。

  從最初支撐不過十餘招便潰敗,到如今戰上百回合依舊不露敗象,進步之神速可見一斑。

  萬象拳真意,正在被她迅速消化吸收,化為己用。

  陳守恆與陳守業亦是如此。

  兩人氣息愈發凝練。

  陳守恆內氣磅礴浩蕩,與鏡像打得難分難解,拳腳相交爆鳴不斷。

  陳守業則如磐石屹立,防禦得滴水不漏,與鏡像進行比拼。

  不過,兩人都觸碰到了瓶頸。

  不管他們如何出招,對面的自己總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完美的應對,仿佛一面永遠無法擊破的鏡子。

  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擊敗自己。

  今日的磨練,照舊進行。

  然而,就在三人與鏡像交手不過十數招,戰意正酣之際。

  周遭穩定的白光劇烈扭曲、蕩漾,隨即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寸寸崩裂。

  眼前景象驟然模糊、變換。

  下一刻,陳守恆、陳守業、陳守月三人已然回到了熟悉的練功小院。

  墟境,被強行中斷。

  三人都是一怔,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自使用墟境修煉以來,皆是力竭父親主動收起,從未有過中途自行崩潰的情況。

  他們齊齊轉頭,看向盤坐於院中的陳立。

  只見陳立眉頭微蹙,眼睛望向遠方。

  「爹,發生了何事?」

  陳守恆察覺到父親神色有異,連忙詢問。

  陳立目光未收,聲音帶著凝重:「有三道氣息,闖進來了。很強。」

  他元神初成,踏入歸元關後,神識感知範圍已能輕易覆蓋整個靈溪。

  即便不刻意探查,周邊氣息,稍有變化,他都能感知得到。

  陳守恆臉色微變,他深知能讓他稱之為很強的氣息,絕非等閒。

  「我去看看!」

  陳守恆臉色已然變得無比凝重。

  陳立看了長子一眼,微微頷首:「守業,守月,你二人留守家中。」

  陳守業與陳守月點頭答應,自知兩人修為尚低,前往也幫不上什麼忙。

  與此同時。

  靈溪,桑林。

  一間簡陋窩棚里,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六十多歲、頭髮已然花白的陳大林,佝僂著背,靠坐在鋪著乾草的板鋪上。

  滿是皺紋的手從身旁一個的竹籃里,摸索出幾顆熟得發紫、卻個頭瘦小的桑葚果子,顫巍巍地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果子入口,酸澀中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甜味。

  這桑葚是桑田裡的落果,卻是他這樣的長工,在守夜時為數不多的、能填填肚子的零嘴。

  陳大林是陳家的老長工了,也是陳立的長輩。

  年紀大了,重活干不動了,陳立便派了他個夜間看守桑林的輕省活計,也算有個落腳吃飯的地方。

  他這一生,養了兩個兒子。

  大兒子早年被官府征了徭役,說是去邊關戍守,這一去就再也沒了音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連個撫恤銀子都沒見著。

  二兒子心氣高,不聽他勸,非要讀書考功名,幾年前離家闖蕩,至今杳無音信。

  如今,只剩下他和老伴,帶著大兒子留下的一個孫兒和一個孫女,相依為命。

  好在陳立一家仁厚,他們老兩口帶著孩子,勉強也能餬口度日。

  對這日子,陳大林是感激的。

  他正眯著眼,慢慢嚼著桑葚,回味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意時。

  窩棚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陳大林渾濁的老眼眨了眨,抬起頭。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這三人穿著黑衣,腰間挎著的刀,讓陳大林瞬間警惕起來。

  其中一人,臉上似乎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湊近了些,五指在陳大林眼前隨意晃了晃,語氣還算客氣:「老丈,打聽個道兒。我們來找陳立陳老爺,他家住哪個方向?勞煩指個路。」

  正是鎮撫司三人中的無謀。

  他們潛入村中後,為首的六哥以神識粗略一掃,心中便是一凜。

  這小村莊中,竟有好幾處地方,有著不弱的氣息。

  甚至在一處宅院中,那氣息不止一道,顯然不止一位高手,不由得心生疑惑和震驚。

  這陳家,竟是藏龍臥虎?

  三人當即決定,先不貿然硬闖,找個村民打聽清楚虛實再說。

  陳大林眯著老花眼,仔細打量了三人一番,尤其是他們腰間的刀,心裡咯噔一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見過些世面,這幾人,不像好人。

  「你們是啥人?找陳老爺幹啥?」

  陳大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警惕地反問。

  無謀笑眯眯地望著陳大林:「我們是陳老爺生意上的夥伴,從外地來,有緊要生意要與他面談。」

  陳大林將信將疑,但還是撐著鋪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行,那你們在這兒等著。我腿腳慢,去給你們通傳一聲。陳老爺要是願見,我再帶你們過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心中嘀咕,得趕緊去告訴陳老爺,有生人摸黑找上門,還帶著刀,得提防著點。

  無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擋在了門口,語氣依舊帶笑:「老丈,您年事已高,腿腳不便,黑燈瞎火的,就別折騰了。直接告訴我們陳府怎麼走,我們自己去尋便是,不勞您老跑這一趟。」

  陳大林看著堵在門口的無謀,又看看他身後那兩個一言不發、眼神冰冷的同伴,心裡那點懷疑變成了確定。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渾濁的老眼裡冒出火氣,指著無謀罵道:「我呸!老頭子我眼睛是花了,心可不瞎。你們幾個,一看就不是啥好路數。還生意?騙鬼呢!

  你們深更半夜,持刀帶劍的摸上門,指定是一肚子壞水,想干殺人放火的勾當。想讓我告訴你們陳老爺家在哪兒?做夢!除非從我老頭子身上踏過去。」

  他雖老邁,此刻卻挺直了佝僂的腰板,擋在窩棚門口,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無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厲色一閃而逝。

  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土埋半截的泥腿子,竟如此硬氣。

  他懶得再廢話,側頭對身旁一直沉默寡言、氣息陰冷的無傷使了個眼色:「你審吧。」

  無傷一步踏出。

  陳大林甚至沒看清對方動作,只覺頸側一麻,眼前一黑,便軟軟地癱倒在地,昏迷過去。

  無傷面無表情,俯身就要將手按向陳大林頭頂。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老人頭顱的剎那。

  一直負手立於窩棚外陰影中的六哥,突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桑林深處的某個方向,沉聲道:「有人來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一道身影自桑林上方的黑暗中悄然滑落,輕飄飄地落在窩棚外數丈遠的空地上。

  來人一身青色勁裝,身姿挺拔,正是匆匆趕至的陳守恆。

  他目光快速掃過窩棚內的情景,對方身上的味道讓他瞬間確定了身份。

  陳守恆壓下心中的驚訝,抱拳行禮:「見過鎮撫司上差。不知三位大人,深夜駕臨我靈溪這偏僻之地,有何貴幹?」

  無謀仔細打量著陳守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對方竟一口道破了他們的身份?

  他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哦?你認得我們?」

  陳守恆點頭道:「自然認得。」

  周書薇從郡城歸來後,便將鎮撫司三人的形貌特徵詳細告知,這般特徵,又是如此強者,他哪會猜不到。

  無謀看了一眼無傷:「這個怎麼樣?陳守恆,陳立的長子。」

  無傷眯眼感應了一下,低聲道:「已開神堂。能不能……換個弱點的?」


  六哥目光冰冷:「來都來了,還挑三揀四作甚?就他了!先拿下再說!大不了,廢了他修為,再交給你審。」

  無謀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低笑道:「六哥說的是。不過……要不要再等等?萬一這小子知道的不多呢?是不是順手再摸條魚?」

  三人自顧自地低聲商議,完全將眼前的陳守恆當作了砧板上的魚肉,討論如何宰割。

  陳守恆聽著他們毫不避諱的對話,心中寒意大盛,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鎮撫司行事,竟是如此肆無忌憚!

  就在他思索對策之際。

  「動手!」

  六哥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

  早已蓄勢待發的無謀應聲而動。

  他身形一晃,欺近陳守恆,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出。

  這一掌,輕飄飄的。

  然而,掌勢甫出,陳守恆便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如同陷入泥沼,已然將他周身所有閃避騰挪的空間徹底鎖死。

  掌風未至,一股陰寒刺骨、直透肺腑的恐怖掌力已然降臨。

  這是……化虛?

  還是……神意關?!

  陳守恆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對方這一掌之威,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靈境高手。

  不可力敵!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陳守恆想也不想,就欲施展身法,向後急退。

  但,他身形剛動,便駭然發現,無謀的一掌,仿佛化作了天羅地網,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悉數封死。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生死危機,瞬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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