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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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氣氛凝重。

  何明允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變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戰。

  去,還是不去?

  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章秋和四位宗師,自己去荒郊野外,被其伏殺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若不去……萬一孫守義的反叛是真的呢?

  錯過這個機會,再想從明面上扳倒陳家,難如登天!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

  不能去!

  至少,不能親自去!

  何明允作出決斷,深吸一口氣,朝著門外沉聲道:「來人!」

  一名守在院外的差役應聲而入,躬身聽命。

  「去請郡尉,還有郡丞,過府議事!要快!」

  何明允吩咐。

  「是,大老爺。」

  差役領命,匆匆離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差役去而復返:「稟大老爺,郡尉趙大人前往江口,尚未返城。郡丞閆大人言說即刻便到。」

  趙元宏未歸?

  何明允皺眉,江口之事,莫非如此棘手?

  片刻後,郡丞閆文祿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書房。

  他穿著常服,顯然已準備歇息,被臨時喚起。

  見到何明允面色凝重,不由面露詫異,上前拱手:「堂尊,深夜相召,可是有何緊急要事?」

  「文祿來了。」

  何明允點頭,簡要告知,卻並未直言孫守義之事:「我命經歷司王成遠,前往鏡山接應一位關鍵人證。沒曾想歹徒兇狠,竟然敢在返程途中截殺,情況危急。請你速帶人馬前去接應,務必將人安全帶回。此事關乎重大,不容有失!」

  閆文祿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王成遠去鏡山接應人證?所為何案?又遭遇截殺?

  他心知此事內情恐怕不簡單,不再多問,當即拱手道:「下官明白。這便去調派人手。」

  「平安,你為閆大人帶路,詳陳遇襲地點與情況。」

  何明允對一旁的何平安示意。

  「是。」

  閆文祿不再耽擱,匆匆離去調兵。

  半個時辰後。

  閆文祿很快點齊了數十名郡衙高手,在何平安的帶領下,火把如龍,消失在街道盡頭。

  望著那遠去的火光,何明允心頭稍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家打得好算盤,想誘我出城,設局殺我?

  我便派郡丞去,看他能怎樣!

  閆文祿再怎麼說也是五品朝廷命官,一郡之丞。

  他若身亡,那將截然不同。

  驚動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鎮撫司。

  鎮撫司的手段,他領教過,沒人能逃得過他們的調查審訊。

  到那時,任憑陳家手段通天,也難逃覆滅。

  ……

  嘈雜聲、馬蹄聲漸漸遠去,一切重歸寂靜。

  回到書房。

  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何明允一人時,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竟與那晚兒子何章秋出事前的心悸如出一轍。

  不對,還是不對!

  肯定哪裡還有問題!

  他剛在太師椅上坐下,又猛地站起,在書房內踱步。

  如果……陳家的目標,根本不是我呢?

  一個念頭竄入他的腦海。

  調虎離山!

  如果對方根本不敢殺官,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什麼東西,值得陳家如此大費周章,將他何明允的注意力引開?

  是了!孫家,那批糧食!

  何明允眼中精光爆射。

  這個案子,之所以能夠釘死陳家,就是因為那五萬石糧食,糧袋裡,有明記糧鋪的印戳。


  是鐵一般的物證。

  莫非陳家是想毀了這批糧,來個死無對證?

  一想到這個可能,何明允驚出一身冷汗。

  若糧食被毀,物證消失,他的布局也會被打亂。

  想到此處,他再也坐不住。

  當即,走出書房,也顧不得讓人備轎,身形一飄,瞬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孫府內,唱腔悠揚,暖閣燈火通明。

  溧陽商會的會首孫秉義正坐在主位,手指隨著唱腔節拍輕敲扶手,聽得入神。

  下人匆匆而入,低聲稟報。

  孫秉義眉頭微蹙,略顯詫異,但很快恢復從容。

  揮手示意戲班暫歇,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疾不徐地朝書房走去。

  步入書房,見何明允負手立於窗前。

  孫秉義語帶熟稔:「姐夫,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急事?」

  何明允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說了多少次,你我之間,稱職務。」

  雖是訓戒,但語氣中透著的更多是習慣的糾正。

  孫秉義從容一笑,解釋道:「姐夫,這不是在自家府里,沒外人在場嘛。在外時,我曉得分寸,斷不會失了體統。」

  何明允哼了一聲,沒再糾纏稱呼問題,直接詢問道:「近來府上,可有什麼異常?」

  「異常?」

  孫秉義被這沒來由的一問,弄得愣住。

  略一沉吟後,搖頭道:「一切正常,並無特別之事。商會各處運轉如常。姐夫何故有此一問?」

  「那批糧食呢?存放何處?看守如何?」何明允追問。

  「糧食皆存於城西。」

  孫秉義回答:「我已加派了雙倍人手日夜巡守,應當無虞。」

  「帶我去看看。」

  何明允語氣不容置疑。

  孫秉義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見何明允神色嚴肅,便不敢再多問:「好,姐夫隨我來。」

  一行趕至城西糧倉。

  倉外空地上,二十餘名護院分組巡查,燈籠光影晃動,警戒森嚴。

  雖無頂尖高手坐鎮,但人多勢眾,且地處城內繁華區域,若有動靜,頃刻便能驚動四方。

  何明允仔細環視一周,見守衛嚴密,緊繃的心弦稍松。

  當即命人設座,竟在倉前檐下坐定,親自坐鎮。

  夜漸深,寒氣侵人。

  梆聲依次響過子時、丑時。

  糧倉周遭除了更夫梆聲和護衛的巡邏腳步聲,再無任何異動,靜得令人心頭髮緊。

  直到寅時,眼看不到一個時辰,天色就要放亮,但依舊萬籟俱寂。

  何明允起身,困惑卻更深了。

  糧倉無恙,那陳家所圖究竟為何?

  難道……只是自己多慮了?

  他滿腹狐疑,無心多言,對孫秉義道:「既無異常,我便回了。你多加留意。」

  「姐夫放心,我自會當心。」

  孫秉義起身相送。

  ……

  何明允滿腹狐疑地回到了郡守府。

  若目標非我,非糧,那究竟是何物?

  踏進後院,眉頭不由得皺緊。

  往日即便深夜,書房廊下也必有值夜的小廝或僕役守著燈火,以備傳喚。

  但今夜,竟是漆黑一片,寂靜無聲,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這群憊懶的奴才!

  自己不過離府幾個時辰,竟敢如此懈怠?

  何明允心中無名火起,低喝道:「來人!掌燈!」

  然而,預想中下人慌亂的應答和腳步聲並未出現。

  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何明允心頭那股不安感驟然飆升到了頂點。

  就算下人偷懶,也絕不敢如此漠視他的呼喚。


  驚疑不定之時。

  「吱呀……」

  書房虛掩的雕花木門,從內無聲地推開。

  一道穿著普通灰色布衣的身影,悠然自門內步出,靜靜地站在廊下稀疏的月光里,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誰?!」

  何明允瞳孔驟縮,厲聲喝問。

  全身筋骨瞬間繃緊,化虛宗師的氣機已提至巔峰。

  就在喝問出口的剎那,借著穿透雲層的微弱月光,他已看清了來人。

  雖然從未真正見過此人,但那張臉……與見過陳守恆有著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此刻能悄無聲息潛入戒備森嚴的郡守府,出現在自己書房門前的這份實力和膽魄……

  一個他從未正面打過交道、卻如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數月的名字,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何明允的腦海。

  陳立!

  他竟然沖我來了?

  在這郡城之中,他怎麼敢?!

  一瞬間,何明允駭然變色,又驚又怒。

  他一直猜測對方的目的,出城截殺也好,調虎離山也罷,什麼都猜了,卻萬萬沒想道,對方的目的,竟然是他何明允本人!

  不過,他畢竟是歷經風浪的封疆大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驚怒,聲音冷得如同數九寒冰:「閣下好大的膽子。深夜擅闖郡守府邸,想幹什麼?造反嗎?!」

  陳立站在台階上,輕輕笑了一聲:「郡守這話,陳某可擔待不起。陳某隻是想問問何大人到底想幹什麼。三番五次,羅織罪名,欲置我陳家於死地,我陳家……何時曾得罪過大人了?」

  何明允死死盯著他,不接話茬,直接問出心中最深的刺:「我兒章秋……是不是你殺的?」

  陳立搖了搖頭:「不是。」

  何明允冷笑,卻聽陳立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何大人若要記在我陳家頭上,也無不可。」

  「你……」

  輕描淡寫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何明允。

  他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頂門,怒極反笑,眼中殺機暴漲:「你在找死!」

  陳立冷笑:「誰在找死?不一定。」

  何明允反倒是平靜了下來:「你殺不了我,也不敢殺我。」

  「哦?」

  陳立眉毛挑了挑,詢問:「何大人為何如此篤定?」

  「你費盡心機,設此局調虎離山,甚至可能算計了不在城中的郡尉,無非是忌憚我等聯手,你並無必勝把握。如此看來,你修為也絕超不過化虛。所以,你殺不了我!」

  何明允冷笑:「我乃朝廷四品郡守,執掌一郡。弒殺朝廷命官,形同謀逆。那時候來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鎮撫司。這滔天大禍,你擔待得起?所以,你不敢殺我。」

  陳立靜靜地聽完,臉上露出讚許神色:「何大人心思縝密,邏輯清晰,句句在理,不愧是一郡之首。」

  何明允眯起眼睛,心中稍定,淡然道:「說吧,閣下今夜冒險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殺你。」

  陳立收斂笑容,緩緩吐出兩個字,清晰無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何明允先是一愣,而後,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本官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殺我!」

  話音未落,他的眼中殺機暴漲。

  何明允很清楚,雙方談判已無可能。

  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再無半分其他可能!

  當即全力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周身內氣鼓盪,一記蘊含數十年功力的裂碑手,直拍陳立面門。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雷霆一擊,陳立卻站在原地,宛若未覺,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識海深處,神堂穴中,那尊與他面容一般無二、凝練如實質、蘋果大小的神胎,一步踏出。

  神胎攜帶著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壓,瞬間跨越兩人之間數丈的距離,直撲何明允的神堂穴。

  神胎?!

  神意關!

  你是神意宗師?!

  何明允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轉為驚駭與森寒。


  他當先動手,就是為了逼陳立與他肉身戰鬥。

  化虛宗師交手,聲勢何其巨大。

  戰鬥百招,只怕這郡守府都要被拆掉打爛。

  那時,即便自己不敵,但引來其他人注視,再加上自己郡守的身份,對方投鼠忌器,絕對不敢對自己下死手。

  這便是他今夜的生路。

  但,直到此時,看到陳立神胎,他才真正明白陳立的恐怖。

  一切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不可能得逞。

  對方根本就是有絕對的把握,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解決掉自己,這才敢肆無忌憚的前來。

  他心中閃過驚駭、憤怒,更有一種荒謬絕倫的憋屈。

  陳立,你踏馬的!

  既是神意宗師,早展現出這般實力,我拉攏你還來不及,怎會與你為敵?!

  哪怕自詡涵養氣度不錯的他,此刻也想爆粗。

  但這想法,也只是他意識湮滅前最後的念頭。

  求生本能驅使下,何明允瘋狂燃燒神識,眉心光華大放。

  一尊高約七尺、略顯虛幻、面目與他相似的神識虛影咆哮著衝出,企圖逃離。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乾坤如意棍在手,陳立只是簡簡單單一記劈斬。

  「噗……!」

  如同泡沫幻滅,何明允神識凝聚的虛影,在這一棍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片刻都未能耽擱,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於無形。

  「呃啊……!」

  何明允前沖的身形猛地僵住,眼中神采急劇黯淡,充滿了無盡的震驚、不甘與悔恨。

  身體劇烈一晃,所有氣機瞬間潰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嘭」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些許塵埃,再無一絲生機。

  溧陽郡守何明允,隕落。

  神魂俱滅。

  陳立的神胎回歸本體。

  他面色如常,走上前,俯身提起尚且溫熱的屍體,走進漆黑的書房。

  將屍體擺放在其平日坐的那張太師椅上,看起來像是伏案而寐。

  接著,在書房掃了一圈,很快在靠牆的一個紫檀木衣櫃內側,發現了一個隱秘的機括。

  輕輕觸動,一塊隔板滑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放著不少金葉子,兩個小玉瓶,幾份公文。

  陳立對金銀視若無睹,翻開公文,卻是對方寫給朝廷的奏章,並無太大價值。玉瓶里盛放丹藥,應是修煉所需。

  沉吟片刻,取出兩本早已準備好的帳冊塞入了暗格深處。

  而後,走出書房,身形微動,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郡守府外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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