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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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綢緞鋪內。

  錢來寶的小眼笑成了兩條縫:「這不是看師兄你這幾日辛勞,在城裡城外轉了好幾圈。就想著問問,師兄可尋到你們想要的東西了?」

  「找到如何?沒找到又如何?」吳起泉語氣生硬。

  「若是沒找到……」錢來寶壓低了聲音:「師弟我這兒,或許正好有你們想要的線索。只不過,這消息得看師兄出個什麼價錢了。」

  吳起泉面色一變:「你想要什麼?」

  「簡單。」

  錢來寶伸出兩根手指:「內氣心法,或者,夠檔次的藥膳也行。」

  「絕無可能!」

  吳起泉想都沒想,斷然拒絕,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惱怒。

  內氣心法和珍貴藥膳,何等難得?

  他自己如今在縣衙當差,鞍前馬後,也還沒混到賞賜心法的地步。

  這錢來寶張口便要,簡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錢來寶似乎早有所料,笑眯眯地道:「既然師兄做不了這個主,那就談點實際的。十萬兩白銀,現銀或者等值的金子均可。」

  「十萬兩?!」

  吳起泉氣極反笑:「錢師弟,看來你今日是存心消遣我了。」

  錢來寶不緊不慢地說:「師兄息怒。您我都清楚,這事您一個人定不了。不如回去問問那幾位大人?十萬兩一條關鍵線索,這價錢,公道得很。」

  吳起泉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師弟。

  過了片刻,才開口道:「空口無憑,我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值不值這個價?」

  錢來寶自信地笑了笑,湊近些許,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平水村,孫家老宅的房契地契。我知道在哪。你把這個話帶回去,看看那幾位大人,覺得這消息值不值。」

  吳起泉混身一震,瞳孔微縮。

  孫正毅家那早已破敗的老宅地契?

  這東西竟然還在?而且錢來寶知道下落?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死死盯著錢來寶。

  錢來寶坦然與之對視,小眼睛裡滿是篤定。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吳起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這話,我會帶到。錢師弟,但願你的消息,值這個價碼。否則……」

  他後半句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師兄放心,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誠信。」錢來寶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吳起泉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錢記綢緞莊。

  他不敢耽擱,急忙趕回客棧。

  客棧二樓。

  一間上房內。

  六人剛用完簡單的晚飯,圍坐在房間內。

  「王司業……」

  一位面色焦躁的青年男子忍不住開口:「既然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證明孫正毅與陳守恆關係密切,而且孫正毅死後是陳守恆親自去收屍下葬的。

  單憑這一點,我們完全有理由推斷昔年搶糧殺官一案就是他們合謀所為。否則尋常人遇到這種事躲還來不及,怎會主動湊上去惹這身騷?這就是證據,難道還不夠?」

  此人,是何家的何平安。

  被稱作王司業的是郡衙經歷司司業,王成遠。

  他面相白淨、眼神深處透著精明,聞言緩緩搖頭:「何兄弟,你我辦的可不是尋常百姓的案子,可以憑些旁證推斷,若是平民,大可使點手段,讓人畫押了事。

  但陳守恆是武舉人,是有官身的人。即便有罪,審訊權也不在郡衙,更不在縣衙,需上報江州衙門審理。豈是你我能隨意拿辦的?再說,沒有真憑實據,誰敢動他?」

  何平安煩躁:「證據?這都過去多少年了,讓我們上哪去找證據?除非能讓他那些師兄弟出面作證,指認他們確實合謀過。」

  王成遠仍是搖頭:「修煉有成的宗師,多少都懂得神識問訊之術。若是串供作假,人家稍加盤問便能識破。這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瞞不過那些大人的。」

  「那你說該怎麼辦?就這麼幹耗著?」

  何平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王司業眯起眼睛:「繼續查。這世上從沒有天衣無縫的罪行,總會留下蛛絲馬跡。不過是藏得深些,需要我們更有耐心而已。」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吳起泉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好,對眾人拱了拱手。

  「何事?」

  王成遠看出他神色有異,主動問道。

  吳起泉將方才去錢記綢緞莊見錢來寶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當真?」

  何平安聞言先是一喜,隨即又生疑竇:「可我們之前去過平水村,孫家族人只說有人送孫正毅的屍首回去,其他一問三不知,能有什麼線索?」

  「他說……」

  吳起泉壓低聲音:「他知道孫家房產地契的下落。」

  何平安死死盯住吳起泉:「你的意思是,地契被人拿走了?」

  他與王司業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頓時意識到其中的關鍵。

  既然有人拿到地契,極可能就是孫正毅臨終前見過的人。

  拿走之人,可能就是與孫正毅關係極其密切之人,甚至是……參與其事者。

  這就不再是模糊的關聯,而是指向具體人物和行為的潛在物證。

  王成遠到底更沉得住氣,仔細詢問道:「這個錢來寶,底細清楚嗎?家中是做什麼的?背後可有什麼倚仗?」

  吳起泉答道:「回王司業,錢來寶就是鏡山本地鄉紳子弟,家裡開了幾間綢緞莊,但族中並無人出仕為官。伏虎武館散後,他也沒再投師,或者去世家當門客,守著家業做生意。」

  何平安冷哼一聲,不屑地冷笑:「我當是什麼來頭,一個鄉下土財主,有點小錢的商賈,也敢敲詐到我們頭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想要內氣心法?他也配!」

  「他和陳家,可有往來?」

  王成遠追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吳起泉怔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倒沒細想過,遲疑道:「這個……同在鏡山,又是師兄弟,想必有些來往。但關係應該也尋常,就跟我與他的關係差不多吧,算不上多密切。」

  王成遠沉吟片刻,對吳起泉吩咐道:「既然他想要,那就先答應他。你再去一趟,告訴他,內氣心法和上等藥膳,我們這裡都有,只要消息確鑿,少不了他的好處。」

  吳起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求而不得的東西,錢來寶竟敢開口,而王司業竟似乎真打算給?

  但他不敢表露異議,只得躬身道:「是,我這就去回復他。」

  待吳起泉離去,何平安不解地問:「王司業,何必跟這種角色廢話?既然東西可能在他手裡,或者他知道下落,直接把他抓回來,還怕他不招?」

  王成遠瞥了何平安一眼:「這錢來寶雖是無名小卒,但焉知他背後是否有人指使?總得先探探虛實,確認安全才行。」

  何平安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吳起泉去而復返,回稟道:「王司業,錢來寶已經答應了。他說東西不在身上,在了平水村孫家老宅。約定兩天後,戌時,在平水村孫家老宅見面交易。」

  「兩天後,平水村……」

  王成遠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向何平安,正色道:「何兄弟,還要辛苦你一趟,現在就帶兩個得力人手,這幾天去那錢記綢緞鋪附近盯著。」

  何平安振奮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帶人去。」

  ……

  平水村。

  孫家老宅斷壁殘垣,荒草萋萋。

  孫守義靜靜地站在這片荒涼院落中,恍如隔世。

  三年前離開時,他還是個父母雙亡、命如草芥的孩童。

  如今再度回來,一切,已然不同。

  緩步走到墳前,放下手中提著的食盒,拂去碑前碎石和枯葉。

  這裡埋葬著孫正毅。

  打開食盒,取出幾樣時令水果、一碟糕點,還有香燭紙錢。

  他點燃蠟燭,又點燃線香。

  開始慢慢地、一張一張地焚燒紙錢。


  他燒得很慢,像是要將這三年缺席的祭奠一併補上。

  火光映著他年輕卻沒什麼表情的臉,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動,發出只有他自己才能聽清的喃喃自語。

  「叔叔,我回來看你了。」

  「我過得很好,你放心吧。」

  「我現在已經練血了,而且快要大成了。」

  「你再給我一些時間。等我修煉有成了,那些害你的世家、狗官……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一個都跑不掉。」

  他就這樣,絮絮叨叨,對著這座孤墳訴說,直至天邊最後一絲微光也被夜幕吞沒。

  夜色漸濃。

  遠處村落傳來零星的狗吠,一個略顯富態的身影提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尋了過來。

  正是錢來寶。

  他舉著燈籠,借著昏黃的光線,一眼就看到了墳前那個沉默跪坐的少年背影,不由得吃了一驚。

  陳立只交代他來此,卻並未言明其他。

  他萬萬沒想到,等在這裡的,竟然是孫守義。

  錢來寶在陳家見過幾次孫守義。

  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少年似乎總跟在陳家三小姐陳守月身邊,像個沉默的影子。

  聽人隱約提過,似乎是陳家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因父母雙亡被接來照應。

  姓孫?

  錢來寶心中一動,難道這少年竟與孫師兄有關?

  壓下心中驚疑,走上前低聲道:「這位兄弟,一個人在此祭拜?」

  孫守義轉過頭。

  他沒有接錢來寶的話,只是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緊接著,孫守義扭過頭,卻是委屈與不甘地:「三叔……你當初讓我去投奔陳家,說是能有個依靠,有個前程……可如今呢?他們待我何其薄也!今日之事,你不能怪我……」

  錢來寶聽得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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