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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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

  陳立提起案上紫砂壺,為洛平淵斟了半盞熱茶。

  而後,又倒滿自己茶盞,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道:「洛縣尊似乎很急?」

  洛平淵面露誠懇:「蔣宏信是武道宗師,更背靠藏劍派。若他有意歸家,是我們的心腹大患。遲則生變,前輩。」

  「心腹大患?」

  陳立放下茶盞,看向洛平淵。

  對於殺蔣宏信,他並不熱衷。

  雖然留著這個蔣宏信,確實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但其本身與蔣家,關係似乎沒有那麼密切。

  蔣宏毅暴斃,蔣家群龍無首,內外交困之際,蔣家內部那些握著權柄的族人沒有邀請蔣宏信回來主持大局,寧願將家業拱手讓與洛平淵。

  從中就可看出,蔣家內部這群既得利益者,典型的既不想交出利益,又想讓蔣宏信伸出援手保護他們的矛盾體。

  而蔣宏信在蔣家遭難,嫡親兄長橫死,他卻遲遲未歸,也可看出,其或許本就不願摻和這趟渾水。

  因此,殺他與不殺他,關係不大。

  反倒是洛平淵如此熱心,三番五次催促陳立出手,讓他心中警惕。

  至於洛平淵許諾的蔣家在鏡山的兩萬七千畝土地,和幾間商鋪,陳立雖眼饞,但絕對不會冒險。

  只聽洛平淵繼續道:「前輩,蔣宏信個人實力和身份畢竟擺在那裡,他若真有意回來執掌家業,我阻擋不了,也沒人能阻擋。

  那時,非但之前答應前輩,贈予蔣家在鏡山的產業將化為泡影,他也必然會追查兄長之死,隱患不可謂不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陳立看著洛平淵眼中的焦躁,心中冷笑。

  此人當年能聯合自己這個外人,算計死岳父蔣宏毅,其心性之狠辣果斷,可見一斑。

  其熱衷剷除蔣宏信,只怕既想借自己之手,剷除威脅,甚至還想反手再將自己拖下水。

  一個能毫不猶豫背叛至親、侵吞岳家、且事後將首尾處理得乾乾淨淨的人,其信譽、底線和手段,都值得重視。

  若非他如今修為尚淺,對自己構不成實質威脅,陳立也容不得他,哪怕他是朝廷官員。

  「機不可失?」

  陳立淡然道:「那洛縣尊可知,蔣宏信此次是孤身歸來,還是另有同門、徒弟相伴?」

  洛平淵怔住:「這,應是獨自……」

  陳立打斷他,問題如連珠炮般襲去:「他在藏劍派拜於何人門下?其師修為如何?他在派中可有道侶、至交?門下有無親傳弟子?這些人的修為又如何?」

  「藏劍派立派數百年,雄踞一方。派中宗師幾何?大宗師又有幾位?可曾有法境的老怪物隱世不出?這些,洛縣令可曾探查清楚?」

  每一問,都讓洛平淵臉色難看一分。

  他萬萬沒有想到,陳立竟然如此謹慎。

  這些問題,他也並非完全不知。

  但有些信息,卻不能告知陳立。

  若是告知,對方十有八九不會再答應出手。

  沉默片刻,道:「前輩,藏劍派遠在相州,晚輩委實難以一一探查清楚。」

  陳立聲音愈發平靜:「洛縣尊既然一概不知,那我倒要問問,殺了蔣宏信之後,你待如何處置?」

  「藏劍派長老在外身亡,門派豈會不查?會如何追查?查到之後,這殺人之罪,該由誰來承擔?是你洛縣尊,還是我靈溪陳家?」

  看著額角已見冷汗的洛平淵,陳立抿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道:「還是說,洛縣尊,想借刀殺人?」

  洛平淵抬頭,看向陳立,喉結滾動了幾下,嘴唇微動:「前輩明察秋毫,下官絕無此意。只是思慮不周罷了。」

  心中算計被陳立當面戳破,讓洛平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甚至有些失神。

  但他終究是城府較深,很快調整過來,壓下翻騰的心緒,將問題拋回給陳立:「那依前輩之見,該當如何?」

  陳立道:「蔣宏信既然回來,洛縣尊不妨趁此機會,將我剛才所問之事,一一查明。何時動手,如何動手,待洛縣尊將這些關節理清,帶來與我,再議不遲。」

  洛平淵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深深一揖:「晚輩,明白了。定當仔細查探,再來稟報前輩。時間不早,我就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不敢再多留,匆匆轉身離去。

  登上等候在府外的馬車,車簾落下,隔絕外界。

  洛平淵靠在車箱壁上,攥緊拳頭,回頭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死死盯了一眼陳府輪廓。

  「老賊……」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湧現怨毒和恨意。

  ……

  年關將至。

  靈溪上空便響起了鞭炮聲,空氣中瀰漫著節日的喜慶。

  陳府內外,下人們早早地開始灑掃庭除,張貼窗花、春聯,一派忙碌而歡快的景象。

  陳立難得清閒了幾日,不再閉關,而是將心思放在了家上。

  家業日漸擴大,再不過問具體帳目收支已不現實。

  加之妻子宋瀅委婉提及家中存銀吃緊,陳立便趁著年關閒暇,將一家人都召集起來。

  他讓掌管帳目的妾室柳芸捧出厚厚一摞帳冊,打算像過篩子一般,將這兩年的情況細細梳理一遍。

  這一年,陳立多半時間要麼在外奔波,要麼閉關修煉,家中大小事務幾乎全壓在了妻子宋瀅一人肩上。

  攤子越鋪越大,宋瀅也已漸感力不從心。

  好在守敬、守怡已滿三歲,守誠也已滿兩歲,正是人厭狗嫌的吵鬧年紀,平日由婆子和丫鬟們看顧就行。

  柳芸心思縝密,擅長數術,陳立便讓她從旁協助宋瀅,擔任起帳房的角色,這才勉強支撐起家業。

  陳立先核對了家中田產。

  自家名下共有田畝五千一百二十畝,再加上陳永孝家的六百三十畝,總計五千七百五十畝。

  此外,周家在萍縣尚有一萬七千畝田地,周書薇已交給陳立,理論上也可支配,但陳立並未急於接手。

  這些田地大多租與當地佃戶,只有少部分留下了少量田畝給旁支族人耕種。

  若想收回自管,極為複雜,因此,陳立打算暫時維持現狀,交由周家人代管,只收取定額租金。

  自家土地中,陳立留下了最肥沃的一百畝水田種植口糧,其餘田地盡數改種了桑樹。

  最早種下的一千畝桑苗已經開花結果,開始豐產。

  但剩下的四千六百五十畝,還需待來年甚至後年才能成林,因此今年的桑葉總產量仍受限制。

  這些田產,除靈溪本地的由自家直接打理外,其餘分作七份,交由七位管事負責。

  除了桑樹外,配套的蠶房、桑房也建了十九間。

  基本都是在耕種的桑田附近,或者購買村中一些人家的房屋改建。

  目前,已打造繅絲機五百三十七架,織機一百四十三架。

  僅是存放這些機器,就臨時搭建了九間簡易的土坯房。

  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

  這些房屋僅僅能用於堆放,若真要大規模開工繅絲織綢,現有的場地是遠遠不夠的。

  其次便是糧食。

  自改稻為桑以來,整個溧陽的糧價高企。

  直到後來成立商會,才逐漸平抑下來。

  但如今一石糧食也需二兩銀子左右。

  因此,陳立早已不再出售糧食,家中存糧最高時曾達兩萬石。

  看起來多,但實際花銷,卻已然捉襟見襯。

  對於簽下的家僕和長工,陳立並未因糧價上漲而變更契約,依舊按約定支付實物。

  長工年俸六石糧,家僕年俸十石糧。

  畢竟在這鄉間,對底層百姓而言,實實在在的糧食遠比銀錢更重要,也更讓人心安。

  如今,陳府名下的家僕已有七十三人,長工數量更多,尤其是繅絲時,一度增至三百四十七人。

  若再算上農忙時僱傭的短工,早已超過千人。

  可以說,整個靈溪乃至周邊村落的部分百姓生計,都已依附陳家謀生。

  龐大的僱工數量也意味著巨大的糧食消耗。

  僅家僕和長工的年支出就接近三千石糧。

  加上短工,去年一年總計支出達五千百石糧。


  折算成銀錢,便是足足是一萬兩。

  再加上辦了幾場宴席,除去日常用度,如今,家中的存糧已銳減至兩千三百石,僅夠維持數月。

  再者,就是房產了。

  陸續購下王世明等家的宅院後,房屋已有五處。

  但住的人也越來越多。

  從周家帶來的十位織工師傅及其家眷便占了兩處院落。

  柳宗影、柳若依父女及孫守義等部分家僕住一處。

  白三、玲瓏、李喻娘、戰老等人及部分家僕又分住一處。

  陳立自家仍居於老宅。

  「必須大興土木了啊!」

  陳立放下帳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有些頭疼。

  家族人丁日漸興旺,尤其是長子守恆娶妻,長孫出世後,現有的老宅已然顯得擁擠。

  擴建房屋,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但這念頭一起,隨之而來的便是各種難題。

  建房本身倒不算難事,以他陳氏族長兼保長的身份,在這靈溪地界,乃至整個鏡山縣,也無人敢刁難。

  真正讓他感到頭疼的,除了材料,就是銀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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