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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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河道衙門。

  雖不及郡守府威嚴,卻掌管一省水運命脈,自有一番氣象。

  南江提督穆宏遠步履生風地來到後院。

  待值房通報後,穆宏遠進入房內。

  總督沈崇文手持一張醒目的朱紅禮單,正對著案几上一本厚厚的冊子,細細比對,眉頭微蹙,似在斟酌什麼,神情頗為專注。

  「卑職穆宏遠,參見部堂大人。」

  穆宏遠上前行禮。

  沈崇文聞聲抬起頭,見是穆宏遠,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擺了擺手:「宏遠來了,不必多禮。」

  他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道:「坐。南江沿線匪患清剿事宜,進行得如何了?」

  「回部堂。」

  穆宏遠依言坐下,稟報導:「上月重點清剿的三股水匪,兩股已全部擊潰。惟獨盤踞在黑鱷嘴的那股匪首頗為狡詐,依託複雜水道與我周旋。

  卑職剿撫數次,成效不顯。卑職正欲請示部堂,是否可調水龍營的快船協助,進行拉網合圍?」

  沈崇文微微頷首:「此事關乎今歲漕糧北運安危,確需慎重。調水龍營一事,本督准了。你先擬個詳細方略報上來。」

  「卑職遵命。」

  穆宏遠精神一振。

  正事議定,穆宏遠正欲告辭離去,卻被沈崇文叫住:「宏遠,且慢,說起來,倒有一事頗為有趣,正欲告知與你。」

  穆宏遠心中詫異,忍不住問道:「部堂,可是有何要事?」

  沈崇文一笑:「非是漕務,此乃是今年武舉州試的錄取名單。州牧大人剛剛派人送來,著我河道衙門會同有司,核查名單上這些新錄取的武舉人,有無作奸犯科、身家不清白之記錄。」

  「原來如此。」

  穆宏遠點頭。

  武舉錄取前的身份背景核查乃是國朝慣例。

  河道衙門因兼管部分水師武備,參與會審也是職責所在。

  沈崇文笑道:「說來也巧,宏遠,今年這錄取名單中,有一人,竟與我河道衙門頗有些淵源。細論起來,與你的干係,只怕更是不淺。此子名叫陳守恆,宏遠,可還有印象?」

  穆宏遠一怔,身軀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陳守恆!

  沈崇文並未留意穆宏遠的細微失態,自顧自笑道:「起初我只覺得這名字眼熟,方才一查存檔才想起。此子籍貫鏡山,昔年溧陽匪患,協助我等破匪,當時你兩次為其請功,得了朝廷功勳章。」

  穆宏遠喉嚨有些發乾,勉強笑了笑:「大人記性真好……確是此子。下官,記得。」

  他又怎會不記得?

  數年前,女兒穆元英前往鏡山,與此子結下了一段若有若無的情緣。

  其父還曾向自己提親,卻被自己婉拒。

  女兒歸來後,雖未明言,但自那以後,便日漸沉靜,練功也時常心不在焉。

  那點少女心事,早就寫在臉上了。

  沒曾想,如今此子竟已不聲不響地走到了這一步,竟考取武舉人了?

  穆宏遠壓下心中波瀾,問道:「部堂,此子……已通過州試了?」

  沈崇文撫須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欣賞:「何止通過?據學政所言,此子表現驚人,前兩關成績均為魁首。更難得的是,他年紀輕輕,修為已至靈境二關玄竅關。

  本屆武舉,靈境修為者不過五指之數。後日擂台大比,只要不出現太大意外,他奪魁幾無懸念。今年的武解元,十有八九,便是此子了。」

  「解元?!」

  穆宏遠徹底失神。

  一省武舉魁首,這意味著什麼?

  此子幾乎已半隻腳踏入了進士門檻。

  二甲進士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甚至有了爭奪一甲狀元、榜眼、探花的資格。

  回想當年,自己婉拒其家提親……

  穆宏遠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女兒當年分明對此子有意,不過是少女面薄,未曾明言。

  若當年順勢應下,如今豈不是得一佳婿,女兒也得償所願?


  越想,他心中越是懊悔。

  此子與女兒早有情誼基礎,如今武道、前程又是一片光明,這簡直是天賜的良緣,竟被自己親手推開了。

  穆宏遠心中五味雜陳。

  正不知如何接話,卻聽沈崇文話鋒一轉,似不經意般問道:「對了,宏遠,本督聽聞,此子似乎……至今尚未婚配。」

  穆宏遠心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沈崇文,只見對方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沈崇文道:「說來,令嬡元英,仍待字閨中吧?宏遠,此等良才,又與你有舊,如今眼看便要乘風而起。有些事,可以適當主動一些。」

  穆宏遠心緒翻騰,面上強作鎮定,拱手道:「大人說笑了。小女婚事,下官……向來不願過多勉強,總需她自己願意才好。」

  沈崇文一笑,不再多言:「確實,兒女之事,終究要看緣分。罷了,此事暫且不提。」

  穆宏遠口中雖如此說,心中卻是計較起來。

  沈崇文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點撥之意再明顯不過。

  連總督大人都看出此子潛力,主動提及婚事。

  此子既未婚配,如今又前程似錦,與元英舊情猶在……

  此等良緣,豈能再錯過?

  若等他真中了進士,入了京城,自家這門第,只怕人家嫌小了。

  必須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想到此處,穆宏遠再也坐不住,起身拱手:「部堂,若沒有其他吩咐,卑職先行告退,去擬定清剿方略了。」

  沈崇文不疑有他,揮揮手道:「去吧,軍務要緊。」

  穆宏遠腳步匆匆,離了河道衙門。

  ……

  竹雨軒。

  自罪島歸來後,陳守恆便在此住下。

  此處不似尋常旅店喧鬧,庭院幽深,竹影婆娑,甚是清靜。

  他租下一間上房,閉門不出,全力調息恢復。

  連續兩日施展南柯一夢,尤其是為褚時昭編織那復仇夢境,對他神識的消耗遠超預期。

  歸來後,他即刻去附近街市購足三日乾糧,便重回客房,凝心靜氣,運轉阿含守意根本心經,滋養幾近枯竭的神魂。

  窗外日升月落,他渾然不覺。

  期間,房門無數次被叩響。

  或有相識考生前來探訪、或有聞其名欲結交者、甚至可能有不懷好意之徒。

  陳守恆一概不予理會。

  後來敲門者愈多,不勝其擾,他索性尋到掌柜,多付了二十兩銀錢。

  悄無聲息地換到了後院一棟更為僻靜的獨立小院上房,並嚴囑店家不得泄露蹤跡。

  至此,方才真正得了清淨,潛心恢復。

  第四日,清晨。

  貢院之外,已是人聲鼎沸。

  武舉最後一關,擂台大比,在此舉行。

  通過前兩關的二十九名學子,齊聚於此。

  陳守恆準時出現,氣息已然恢復平穩。

  經過查驗後,隨著人流步入貢院中央那早已搭好的高大擂台區域。

  抽籤儀式簡潔迅速。

  擂台比試,隨即開始。

  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淡。

  陳守恆靈境二關玄竅關的修為,展現出了壓倒性的優勢。

  其餘考生中,僅有三人堪堪踏入靈境一關神堂關,余者大多仍在氣境圓滿徘徊。

  實力差距,判若雲泥。

  第一輪,對手是一名使刀的氣境圓滿壯漢。

  見抽到陳守恆,臉色一苦,勉強拱了拱手,便在裁判示意開始後,直接乾脆地跳下擂台認輸。

  第二輪,對手是那名與李繼言配合的黑衣青年。

  他全力搶攻,劍法凌厲。

  陳守恆便讓其長劍脫手,人也被一股柔勁推下擂台。

  第三輪、第四輪……

  情形大同小異。

  無人能在陳守恆手下走過三招。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往往後發先至,一招制敵,毫無懸念。

  看台上的觀眾,從最初的驚呼,到後來的習慣,最後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本屆武解元之位,似乎早已失去懸念。

  李繼言站在擂台的另一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同樣是靈境一關的修為,一路擊敗對手也算順利。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與陳守恆之間,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不甘心!

  為了這次武舉,家中耗費了巨大代價,才提前得知考題變動,使他能針對性準備。

  他苦心經營,為的便是奪得解元,拿到前往京城國儲院修行的珍貴名額。

  豈料,半路殺出個陳守恆,將他的全盤計劃打得粉碎。

  這三天,他何嘗閒著?

  他曾想方設法,試圖在飲食、飲水中做手腳,哪怕讓陳守恆狀態稍差,他也有幾分僥倖之心。

  可恨此人謹慎得像只千年老龜,深居簡出,連房門都不邁出一步,讓他所有手段都落到了空處。

  「陳守恆!」

  李繼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壞我好事,今日定要你付出代價!」

  最終對決開始。

  李繼言將修為提升到極致,劍光如瀑,傾瀉而至,竟是搏命的打法。

  他自知不敵,只想攪亂局面,尋得一絲可乘之機。

  陳守恆在劍光中穿梭,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殺招。

  他看出李繼言心浮氣躁,破綻百出,本可以輕易取勝。

  但對方搏命之舉,仍讓他心有謹慎。

  交手數十招後,眼看李繼言就要落敗。

  「咻!」

  一道細微的烏光射向陳守恆胸腹要穴。

  「暗器!」

  「卑鄙!」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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