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坐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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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中。

  一道素白身影出現。

  兩截白綾划過,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分別卷向兩名大漢的雙腿。

  正是玲瓏。

  她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堵在了倉庫大門。

  與此同時,鼠七也從陰影中竄出,一爪抓向第三名大漢的後心要害。

  「滾開!」

  那三名大漢被兩人攔住,又驚又怒,各施手段,想要逃脫。

  卻被兩人成功纏住。

  就在這片刻工夫。

  乾坤如意棍幻化出數道棍影,分別點向三人背心要穴。

  噗!噗!噗!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傳來。

  三名大漢只覺背心一麻,一股摧心裂肺的巨力透體而入,眼前一黑,便已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倉庫內,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炭爐上鹹菜豆腐還在微微翻滾。

  玲瓏走到那白淨男子屍身旁,蹲下身仔細端詳。

  她將屍體翻側,撩起其後腰處的衣衫,只見其腰眼位置,赫然刺著一朵詭異的紅蓮圖案。

  「老爺。」

  玲瓏抬起頭,看向靜立一旁的陳立,聲音壓得很低:「這是香教十二天香紅蓮一脈的標記。」

  陳立目光在那刺青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

  「嗯。」

  他應了一聲,隨即吩咐道:「鼠七,白三,把這裡收拾乾淨,手腳利落點。」

  說罷,不再看那具屍體,轉身邁步,徑直走向倉庫深處。

  玲瓏見狀,立刻輕提裙擺,無聲地跟了上去。

  庫房內,密密麻麻、整齊堆疊的統一制式樟木箱子,從地面幾乎壘到頂棚。

  粗粗看去,竟有上千箱之多。

  陳立隨手一擰,將箱子鎖頭扭斷,掀開箱蓋。

  箱內滿滿當當地碼放著一匹匹色澤瑩潤、織造精美的雲錦綢緞。

  玲瓏跟了過來,望著這堆積如山的綢緞,柳眉蹙得更緊,低聲道:「老爺,這麼多絲綢。我們幾個人,如何能運得走?」

  「為何要運走?」

  陳立卻不以為意,笑了笑。

  玲瓏一怔,美眸中滿是訝異:「不運走?難道就放在這裡?」

  這時,搬完屍體的白三也湊了過來,驚訝道:「爺,您該不是想把這批貨出給黑市吧?這種普通絲綢,還這麼大的量,黑市那幫人怕不會想要。

  就算天劍派那些劍瘋子可能會要,但他們跟朝廷穿一條褲子,咱把貨賣過去,萬一他們反手把咱們捅出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陳立搖了搖頭:「不賣給黑市。」

  玲瓏更加困惑:「爺,您之前說,這批絲綢是柳家替那劉公公保管的。萬一那劉公公前來提貨,我們如何應對?」

  陳立點頭,目光掃過堆積的綢緞山,道:「那就等他來。」

  「等他來?」

  此言一出,玲瓏、白三,連一旁默默擦拭手上污跡的鼠七,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上千箱絲綢,即便走便捷的水路,也需僱傭大量縴夫和船隻,動靜極大,根本無法掩人耳目。

  更何況,溧陽郡內官府厘卡重重,如此龐大的數量,絕非塞點銀子就能打通的。

  其中風險之高,無異於火中取栗。

  事實上,從在李喻娘和柳雲風口中詢問來的信息看,那位織造局的劉公公,必然與香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其本身就是香教中人。

  也正因如此,他回到靈溪後,才帶著玲瓏馬不停蹄地趕到江口。

  至於那劉公公索要如此巨量絲綢的動機?

  在詢問玲瓏,得知各地醉溪樓等香教產業的絲綢供應均由上層調配後,陳立心中便有了猜測。

  要說對絲綢的需求,除了富貴之家,青樓,無疑是各行各業中需求最多的了。

  而那劉公公不將絲綢放入織造局官倉,反秘密存於此魚龍混雜的江口縣,足見其目的絕不可能是為了公事。


  最大的可能,是台面下的勾當。

  既是私相授受,便有談判、甚至反制的空間。

  陳立轉而看向白三,尋問道:「我此前讓你採購的藥材,準備了幾份?」

  白三不明所以,回答道:「爺,您清單上的藥材,已經購買到十份的量。」

  「我們就在此處待一段時間。」

  陳立點頭:「白三,你明日去買些藥具,和藥材一併送來給我。鼠七,你先守著這倉庫。」

  吩咐完畢,陳立不再多言,轉身向倉外走去。

  幾人雖滿腹疑團,但見陳立不說,便也不敢再問。

  次日。

  陳立在永豐倉碼頭附近,尋了一間客棧住下。

  白三很快送來藥材和藥具。

  陳立閉門不出,開始煉製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

  練出丹藥後,他引導著神堂穴中盤踞的清濁二氣,以不動金剛明王訣中以神煉意的秘法,點燃內氣之火,開始緩慢地熬煉、融合那龐大的乾坤一氣游龍真意。

  一連十數日時間,陳立心無旁騖,完全沉浸其中。

  ……

  江口碼頭。

  夜晚,被潮濕的江風和隱約的波濤聲包裹。

  七號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一小爐火苗跳躍,映出兩張百無聊賴的臉。

  鼠七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炭爐,爐上坐著一個陶罐,裡面正「咕嘟咕嘟」地燉著肉。

  一股混合著濃郁香料、卻依舊難以完全掩蓋某種特殊腥臊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那隻通體雪白、眼珠赤紅的玉鼠,正趴在一個小碗邊,小口小口地啃著碗裡煮得爛熟的肉塊。

  「來來來,白三兒,嘗嘗七哥的手藝,這可是上好的狸貓肉,加了獨門秘方,小火慢燉了兩個時辰,入味得很。」

  鼠七用筷子從陶罐里夾起一大塊深色的肉,吹了吹氣,遞給坐在對面一臉生無可戀的白三:「別人做這玩意兒,又柴又腥,咱這手藝,不是吹,整個江州都找不出第二份!」

  白三看著那塊紋理粗糙、顏色深沉的肉,喉頭滾動了一下,實在沒什麼食慾。

  但礙於情面,還是勉強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很硬,嚼起來費勁,儘管放了大量的香料,但一股酸澀味還是冒了出來,直衝鼻腔。

  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胡亂嚼了幾下囫圇咽下,趕緊抓起旁邊的酒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把那股怪味壓下去。

  他心情鬱悶到了極點。

  本以為來江口這繁華之地,是龍脫淺水,總算能脫離靈溪那鄉下地方,可以去窯子裡快活快活,找幾個水靈的姑娘「吃吃嘴子」。

  誰曾想,這位爺竟也跟著來到了江口。

  還在這碼頭倉庫住了下來。

  連帶他,也只能在這倉庫里守著這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綢緞,連出去放風的時間都寥寥無幾。

  這日子,簡直比在靈溪還要無聊憋悶!

  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鼠七露出一口黃牙:「咋樣?味道不錯吧?」

  白三嘴角抽搐了一下,乾笑一聲:「七哥手藝……果然高明,這肉,嗯……很提神,開胃。」

  開胃到老子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了。

  鼠七得意地嘿嘿直笑,不再管他,自顧自夾起一塊肉,有滋有味地咀嚼起來,眯著眼,仿佛在品嘗人間至味。

  突然。

  鼠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耳朵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猛地射向倉庫大門方向的陰影處,同時用腳極快地踢了一下白三的小腿。

  白三一個激靈,屈指一彈,一顆捏在指間把玩的小石子「嗖」地飛出,精準地打中了懸掛在屋檐的銅鈴。

  「叮!」

  清脆的鈴音在寂靜的倉庫中驟然響起。

  鈴聲未落。

  庫房大門方向,原本緊閉的門縫處,陰影仿佛流水般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昏暗的燈光邊緣。

  三道黑影中,左側一人已然動手。

  身形如電,直撲鼠七和白三,五指成爪,帶起凌厲的陰風,直抓鼠七的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鼠七心中大駭,急忙後撤半步,同時高舉雙手,連聲喊道:「且慢!各位,自己人,千萬別動手,真是自己人!」

  他身體緊繃,內力暗運,已做好隨時逃跑的打算。

  白三也迅速閃身,將鼠七死死護在身前。

  為首那道身影微微一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出手之人立刻收勢。

  燈光下,為首之人緩緩上前一步,露出了真容。

  此人年約二十七八,五官精緻得近乎妖冶,男生女相,十分俊美,皮膚白皙細膩更勝女子。

  他身著錦緞長袍,行動間竟帶著幾分婀娜之感,此時正翹著蘭花指,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鼠七和白三。

  妖冶男子的聲音帶著滲人的寒意:「你們是誰?李蓮何在?」

  鼠七和白三張了張嘴。

  「護香使,驚鴻,拜見聖使。」

  還未想好如何回答,一個嬌柔婉轉的聲音便從倉庫一側的陰影中傳了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而出,正是玲瓏。

  她今夜穿著一襲水綠色衣裙,身姿搖曳,如同月下清荷,對著那妖冶男子盈盈下拜,姿態恭敬無比。

  妖冶男子見到玲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仔細打量了她幾眼,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風塵媚意,臉上的疑色稍減。

  這般氣質,確實像是香教培養的花魁。

  但他並未完全相信,右手倏地抬起,翹起蘭花指,隔空朝著玲瓏輕輕一點。

  咻!

  一縷凝練如針、刺骨陰寒的指風,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射向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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