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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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守恆亦知戰老對周家的重要性,當即點頭應承:「書薇小姐放心,此事我定會向父親轉達。只是……」

  想到父親近日正醉心於棍法修煉,心無旁騖,語氣略顯猶豫:「家父近來閉關潛修,一心鑽研武學,恐怕……短期內未必方便遠行來郡城。」

  「無妨。」

  周書薇展現出一家之主的果決:「令尊既不便前來,我們前去便是。」

  她當即揚聲道:「來人。」

  幾名丫鬟和下人應聲而入。

  「速去告知戰老,便說尋得良醫,請他準備一下,隨我出行。」周書薇吩咐完,又對另一名下人道:「立即去備馬車,要穩妥舒適的,前往靈溪陳家。」

  「是。」

  下人領命匆匆而去。

  周書薇又對一名丫鬟吩咐:「去告訴清漪,讓她安心留在府中,緊閉門戶,約束下人,我不在期間,府中一應事務,由她暫代。告訴她,靜心思過,莫要再惹事端。」

  「是。」

  丫鬟也領命退下。

  安排妥當後,周書薇看向陳守恆:「守恆,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動身。戰老傷勢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好。」

  陳守恆點頭答應。

  ……

  一日後。

  午時。

  馬車駛入靈溪村,停在陳家大宅門前。

  陳守恆與守業率先下車,周書薇攙扶著氣息萎靡的戰老緊隨其後。

  陳守恆吩咐丫鬟上茶,讓守業陪周書薇和戰老在正堂稍坐,自己走向後院的練功小院。

  院中,陳立一身深灰色的棉布單衣,正全神貫注地演練棍法。

  他手中一根長棍舞動如風,自從得了柳宗影指點,他每日苦練不輟基礎棍法,對拳腳兵刃功夫的理解,與日俱增。

  此刻,哪怕是最基礎的棍路,在他手中卻隱隱有了幾分舉輕若重、大巧不工的韻味。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陳守恆走了進來。

  「爹。我們回來了。周家……出了些變故……」

  陳守恆低聲將周家遭遇的禍事、戰老的傷勢以及周書薇的求助,簡潔明了地稟明。

  陳立手中長棍驟然一收,所有勁力瞬間斂入體內,棍梢「啪」地一聲輕點在地。

  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嗯,我知道了。」

  陳立隨手將木棍靠在院牆根,整理了一下因練功而略顯鬆散的衣襟,這才與長子一同前往正堂。

  「陳家主。」

  見到陳立進來,周書薇和戰老起身見禮。

  「周家主。戰老。」

  陳立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當即請戰老前往書房。

  戰老勉強拱手,聲音沙啞:「有勞陳家主。」

  周書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感激地看了陳立一眼,輕聲道:「有勞了。」

  書房內。

  陳立示意戰老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放鬆心神,莫要抵抗。」

  陳立沉聲道,隨即繞至其身後,右掌緩緩按於其後心命門穴上。

  戰老依言閉目凝神。

  下一刻,一股精純的內氣,自陳立掌心緩緩渡入戰老體內,循其經脈細細探查。

  內氣甫一進入,陳立便愣住。

  戰老經脈中盤踞的那股陰寒歹毒的氣息,竟與他之前在劉躍進身上所遇的如出一轍。

  但更為凝練、更為刁鑽、也更為難纏,仿佛有了自己的靈性一般。

  陳立收斂心神,不敢大意。

  他有過一次驅逐的經驗,如今又至化虛之境,倒也不至於難倒他。

  當即運轉內氣,化為至精至純的生機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些盤踞的陰邪之氣。

  不過,驅逐起來,卻比上一次要難上數倍。

  戰老體內的這些陰邪之氣仿佛活物,感知到陳立內氣的逼近,竟不是硬抗。


  而是狡猾地四散遊走,鑽入更細微的支脈,甚至試圖反向纏繞、侵蝕陳立渡入的內氣。

  逼得陳立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控制內氣的流向與力度。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內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日頭漸斜。

  足足過了三個時辰,陳立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按在戰老背後的手掌才緩緩收回。

  他長吁一口氣,調息片刻。

  戰老幾乎同時睜開雙眼,原本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折磨得他一月有餘的陰毒邪氣,竟已然消失無蹤。

  雖然經脈的損傷還需時日溫養,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最大的隱患已被根除,恢復有望。

  「陳家主救命之恩,戰某沒齒難忘。」

  戰老躬身深深一揖。

  陳立抬住他的手臂:「戰老不必多禮。」

  兩人走出書房時,一直等候在院中的周書薇和陳守恆立刻迎了上來。

  「戰老,您感覺如何?」周書薇詢問。

  戰老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重重一點頭:「多謝家主關心。有勞陳家主耗費心力,老朽體內陰毒邪氣已徹底祛除,如今已無大礙。只是修為若要徹底恢復,尚需調養旬日。」

  周書薇聞言,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多謝陳家主出手,周家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陳立看向戰老,神色略顯凝重地問道:「戰老,傷你之人,可是女子?」

  戰老一愣,不明白陳立為何會有此問,搖頭道:「並非女子。是三名蒙面男子聯手圍攻老朽。老朽是被其中兩人,各擊中一掌,掌力透體,那陰寒歹毒的內勁瞬間侵入經脈,才遭此重創。」

  「三名男子?」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周書薇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道:「陳家主,可是有什麼不對?」

  陳立沉吟片刻,直言道:「方才為戰老療傷,我發現其體內作祟的陰邪內力,其特性與香教手段如出一轍。我原以為是香教妖女所為,沒想到,竟然不是。」

  戰老苦笑道:「老朽受傷後,也曾懷疑是香教手段。但香教的天香真經乃至陰之功,男子無法修習。據聞男子若強行修煉,必會陰陽逆沖,經脈爆裂而亡。故而老朽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陳立若有所思,對長子道:「守恆,去請玲瓏過來一趟。」

  「是,爹。」

  陳守恆應聲離去。

  不多時,一襲素色白衣、氣質嫻靜如空谷幽蘭的玲瓏便隨陳守恆來到書房。

  她這段時日住在陳家別院,深居簡出,讀書練功,倒真像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見書房氣氛凝重,也收起了平日裡那抹慵懶的隨意,神色變得沉靜。

  「老爺,您找我?」

  玲瓏輕聲問道。

  陳立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你可知曉香教之內,除天香真經外,可有男子能修煉的、屬性陰寒詭異的類似功法?」

  玲瓏驚訝,不明白陳立為何突然有此一問,細眉微蹙,認真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教中多為女子,武道傳承也多為女子量身所創,據我所知,教中並無男子練成此類陰柔功法的例子。」

  聽到這個答案,陳立眉頭鎖得更緊,戰老和周書薇眼中也露出失望之色。

  難道猜測方向錯了?

  就在眾人以為線索中斷之時,玲瓏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道:「不過……有一類人,可算作例外。」

  「哦?什麼人?」

  陳立追問。

  玲瓏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異樣:「太監。」

  太監?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愕然之色。

  玲瓏補充道:「據我所知,教中十二天香里,便有一位太監,只是他修煉的是什麼功法,就不得而知了。」

  周書薇聞言,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臉色變得慘白如紙,緩緩閉上了雙眼,身體控制不住地晃動了數下。


  若非身旁的陳守恆及時伸手扶了一把,幾乎要站立不穩。

  太監,在這江州地界。

  唯有江州織造局才有太監。

  難怪那三萬匹絲綢被劫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官府追查也毫無音訊。

  若是織造局運走的,江州設的關卡,根本就不敢攔下他們查驗。

  就算真的查驗到了什麼,靖武司也發現了,也絕對不會告訴他周家了。

  也難怪不到一個月,織造局提高繳納份額的命令就下來了。

  這是…這是既要奪貨,還要絕戶!

  她思緒急轉,許多疑點瞬間貫通。

  巨大的驚駭與憤怒刺入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上,瞬間將那絲憤怒澆滅。

  縱然知道了……又能如何?

  江州織造局,歸屬皇家。

  那代表的,不僅是朝廷,更是皇家。

  她非常清楚,若真是織造局在背後謀劃,以周家如今之勢,根本無法反抗。

  大哥和大侄子音訊全無,生死不知。

  二哥又亡於崖州任上。

  周家,在朝中已無立足之本,算是徹底失去了依靠。

  幾乎已經淪落為了商賈之家。

  如今的周家,更像是一塊擺在案上無人看護的肥肉,誰都想咬上一口。

  此次劫難,是偶然,也是必然。

  即便沒有清漪受騙,也會有其他陷阱等著周家去跳。

  陳守恆見狀,出言安慰道:「書薇小姐也不必過於悲觀。此事未必是整個織造局的意思,或許是其中某些人的私心貪慾。朝廷總歸還是講法度的。」

  周書薇只是搖頭,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陳立:「陳家主,我想與您單獨談一談。」

  陳立頷首:「好。」

  轉身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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