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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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義突破氣境後,家中自有心法傳授,不勞前輩費心了。」陳守恆搖了搖頭。

  「迂腐之極,浪費天資!」

  柳宗影不滿地哼了一聲,仿佛看到一塊璞玉被硬生生蓋上粗布,藏於陋室,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再理會陳守恆,轉而對孫守義沒好氣道:「小子,把你那破刀法,再耍一遍給我看。」

  孫守義看向陳守恆,見其點頭,便依言施展八方刀法。

  「刀勢要穩,力從地起。手腕要活,勁隨腰轉。目光要銳,意隨刀走……」

  柳宗影雖然被廢,但宗師眼界仍在,一邊看一邊指出其中發力、運勁、步法配合的粗疏之處,隨口點撥了幾句要害。

  孫守義悟性極高,往往一點就透,刀法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凝練凌厲。

  這讓柳宗影看得又是點頭又是嘆氣,愈發覺得惋惜。

  就在這時,陳立手持新削的木棍來到院中。

  「柳前輩,木棍已備好。」

  陳立將木棍遞過。

  柳宗影接過木棍,掂量一下,隨手舞了個棍花,感覺頗為順手。

  他看向陳立,直接道:「請陳家主先演練一套平日習練的棍法,容老夫看看你的路數與根基深淺。」

  陳立略一沉吟,沒有刻意隱藏,直接使出乾坤一氣游龍棍法。

  手中木棍如游龍出海,泰山壓頂,勢大力沉,剛猛無儔。

  柳宗影在一旁觀看,初時尚帶審視之色,但隨著陳立棍招展開,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先是瞳孔微縮,流露出驚訝,隨即眉頭緊鎖,化為深深的困惑。

  讓他驚訝的是,陳立此刻演練的棍法,其招式之精妙,變化之繁複,意境之宏大深遠,竟然比他仗之成名的戰天不屈棍法還要勝出一籌。

  可他疑惑的是,陳立將這路棍法使得……十分古怪。

  招式與招式之間的轉換極其生澀,好似是將一個個孤立的精妙招式強行拼接在一起,全無流暢圓融之感。

  發力更是剛猛有餘,細膩不足,只知一味催動力量,對於勁力的剛柔轉換、虛實相生等精微之處,幾乎毫無體現。

  這根本不像是有完整傳承的樣子,反倒像是得了武功秘籍,自己胡亂拼湊練習的。

  待得陳立一套棍法使完,收棍而立。

  柳宗影眼眸中精光閃動,接過陳立遞迴的木棍。

  沉吟片刻,開口道:「陳家主,你這路棍法……品階極高,意境宏闊,老夫生平僅見。」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惋惜:「但,棍乃百兵之祖,其法講究長短兼施,雙單並用,攻防一體,法門既多且密。

  家主的棍法剛猛固然是其一味,但更有輕靈、纏絞、崩彈、點刺等諸多變化,需剛柔並濟,虛實相生,方得其中三昧。」

  他模仿著陳立剛才使過的一式「游龍探海」說道:「便以這式為例,你使來只求疾刺之力,卻失了游之靈動與探之精準。勁力應含而不發,如龍潛深淵,一觸即走,而非一味猛衝。」

  他一邊說,一邊隨手演示,同樣的招式,在他手中卻多了一份從容與變化,勁力吞吐不定,令人難以捉摸。

  接著,柳宗影不再多言,身形一動,施展出一套截然不同的棍法。

  這套棍法看似簡單質樸,無甚驚天動地的威勢,但一招一式都圓融流暢,勁力運用妙到毫巔。

  「陳家主,看好了。」

  柳宗影沉聲道,手中木棍或掃或點,或崩或纏:「棍法根基,在於聽勁與化勁。掃則如秋風掃葉,力貫棍梢而意不絕。

  點則如蜻蜓點水,力聚一點而速收。崩則如驚弓之鳥,勁發突然而脆烈。纏則如藤繞樹,黏連粘隨不丟頂。」

  他刻意放慢動作,讓陳立能看清每一分勁力的變化:「運勁之竅,在於腰為軸,腿為根,力由地起,通達周身,而非僅憑手臂蠻力。

  呼吸需與動作相合,發力時吐氣以增其勢,收力時吸氣以蓄其力。意念更要緊隨棍梢,意到、氣到、力方到。」

  一套棍法使完,柳宗影收棍而立,氣息微喘,看向陳立:「這套基礎棍法,家主可看清楚了嗎?」

  「看清了。」陳立點頭。

  如今他的神識何其強大,要記住這一套棍法並不難。


  「請家主嘗試一遍。」

  陳立上前接過木棍,走到院中空處,屏息凝神,隨即依樣演練開來。

  但見其招式、角度、步伐,竟與柳宗影方才所演示的分毫不差。

  柳宗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記性倒是不錯。」

  然而,陳立一套棍法演練完畢,自身卻立刻敏銳地察覺出巨大差距。

  若不運用體內內氣,僅憑肉身筋骨力量操控這木棍,他的動作雖形似,遠達不到柳宗影那般舉重若輕、勁力順達、圓轉自如。

  仿佛中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他向柳宗影請教:「柳前輩,適才我依樣演練,雖形似,卻深感勁力運轉滯澀,遠不及前輩那般圓融通透,敢問其中運勁發力的細微竅門何在?」

  柳宗影見其態度誠懇,便詳細分說各關節松沉、周身整勁、呼吸配合、意念引導等要訣。

  陳立凝神記下,依言練習。

  而後月余時間,陳立每日清晨便到練功小院中,時常一練便是一日。

  前三日,陳立動作稍顯生澀,專注於柳宗影所授的松沉與呼吸配合,不斷調整發力方式,尋找勁隨棍走的感覺。

  柳宗影在一旁看著,暗自搖頭:「這位陳家家主,悟性倒還是可以的。但年紀大了,筋骨定型,欲改舊習,怕是難了。」

  到了第五日時,陳立已能初步將松沉之感融入動作,木棍舞動間不再僵硬,勁力傳遞明顯順暢了一些。

  柳宗影驚訝:「算是摸到了一點門邊。」

  第十日時,陳立進步加速,已能較好地運用整勁,腰腿發力漸漸協調,基礎棍法打得有模有樣,勁力漸顯圓融。

  柳宗影眼中訝色漸濃:「短短十日,竟有如此進展?陳家主這掌控力遠超常人。」

  第十五日時,陳立不僅完全掌握了基礎棍法的運勁,甚至開始揣摩招式的銜接與變化,信手揮出的棍招,已帶上一絲難以言喻的靈動的韻味。

  柳宗影內心震撼加劇,開始嚴重懷疑自己對陳立的判斷。

  這絕非單憑記性好、悟性高所能解釋。

  初練之人,沒有個一兩年功夫,勁道都摸不著門檻。怎麼可能進步如此神速?

  第二十日,陳立沉浸於練習中,心神空明。

  演練至酣處,周身氣息雖依舊內斂,但手中木棍軌跡卻愈發玄妙難言,隱隱引動周身氣流。

  最讓柳宗影駭然的是,他竟從陳立那看似平淡的棍法中,感受到一種特別的游龍之意在悄然凝聚。

  「棍意?」

  柳宗影盯著陳立,心中掀起波瀾:「這才二十天?這……這怎麼可能?」

  陳立緩緩收棍,細細體悟。

  實際上,這也並非他天資有多高。

  而是這些年參悟乾坤一氣游龍棍真意圖的結果。

  藉助真意圖,他早就能領悟到乾坤一氣游龍棍法的棍意所在。

  乾坤一氣,包含萬象,乃是域之壓制。

  游龍,講究的是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變幻莫測。

  既能在雷霆萬鈞間發動致命一擊,亦能於方寸之地騰挪閃轉。

  游龍棍意,求的便是這棍中的靈性。

  昔日,陳立只能憑藉真意圖和內氣驅動。

  而今,棍法越發純熟,人與棍合,仿佛化身一體,這游龍棍意,自然而然便生出。

  ……

  陳立沉浸於棍法修煉,心無旁騖。

  與此同時,陳守恆與陳守業,用兩輛馬車拉著三萬兩現銀,踏上了前往溧陽的路途。

  如今鏡山縣乃至溧陽地界,民生雖未徹底恢復,但官道治安卻顯著好轉,毛賊已經絕跡,一行並未遇到匪患。

  唯有的兩次波折,反倒是來自朝廷新設的稅卡。

  車隊行出百里,便被關卡攔下。

  稅吏兵丁盤問查驗,手續繁瑣,言辭間多有刁難。

  陳守恆不欲多生事端,更怕節外生枝暴露銀兩。

  每次都是暗中遞上數十兩銀子,稅吏掂量一下,臉上立刻冰雪消融,痛快放行。


  「這朝廷的關卡,真是比土匪還像土匪。」

  馬車重新啟動後,一向沉默的陳守業也忍不住低聲抱怨。

  陳守恆嘆息一聲,道:「破財免災,只是小錢,也不用太過計較。」

  兩日後,馬車順利來到溧陽郡城。

  陳守恆輕車熟路,帶著守業穿過熙攘街道,來到了周家府邸門前。

  甫一接近,便察覺到了異樣。

  往日裡車馬盈門、僕役穿梭不絕的周府,此刻卻大門緊閉,透著一股異樣的沉悶氣氛。

  守門的下人見到陳守恆,認得是自家家主舊識,不敢怠慢,沉默地躬身行禮,隨後引著二人入內,一路無話。

  下人將二人引至一處偏廳:「陳公子請在此稍坐,小姐片刻便到。」

  說罷,便躬身退下。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周書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依舊穿著一襲天水碧的軟煙羅裙,但卻沒了上次在周家見面時,那股慵懶的神態。

  面容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眉宇間鎖著濃重的愁雲,往日那雙明亮銳利的眸子,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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