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父死子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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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年前,陳永孝年僅十九,就考上了文秀才。

  對於陳興家而言,實際上並不指望幼子能高中狀元,步步高升,位列閣臣,光宗耀祖。

  但只要陳永孝考上舉人,那就能免了家裡的徭役和田稅。

  而後,就算會試不中,等一些年,陳家再使使銀子,補個八九品縣丞之主簿類的文佐官,就已經十分滿意了。

  為此,陳興家花費重金,送陳永孝到江州最有名的臥牛書院,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在書院裡,陳永孝結識了一位名叫「曹瑾」的同窗。

  曹瑾生得眉清目秀,才華橫溢,與他一見如故,兩人常常一起討論經義,感情日篤。

  直到一次偶然,他才發現曹瑾竟是女扮男裝。

  原來,曹家乃是江州有名的世家,但到了曹瑾這一代,家主,也就是曹瑾的父親,連生九個,都是女兒。

  一時間,都有了心魔。

  當即,在小女兒曹瑾出生時,直接對外宣稱是男孩。

  打小,就把她當做男孩養。

  秘密戳破,兩人之間的情愫也迅速升溫。

  但曹家乃是世家,小女兒又是女扮男裝,被寄予繼承家業的厚望,又豈會將她嫁出?

  更何況,對象還是一個鄉下的土財主。

  陳興家自然也不同意。

  門不當,戶不對,那就不是良緣。

  但年少氣盛,為愛痴狂的陳永孝,只覺得家族桎梏,遠不如愛情與佳人重要,完全不管家裡的意見,他竟寫下書信,與家族決裂,入贅曹家。

  當時,陳興家被氣得吐血,重病了一段時間。

  當場就揚言把他從族譜上除名,但最後不知什麼原因,仍然給他留下了。

  陳永孝入贅後,才知道,他娶的並不是曹瑾,而是曹瑾一位姐姐。

  曹瑾依舊是曹家的小公子。

  不過,晚上曹瑾也會過來跟他歇息。

  姐妹左擁右抱,他過了一段快活時光。

  但好景不長,隨著兩位「妻子」接連懷孕,且生下的是男孩後,陳永孝的日子就越發難過。

  不僅再也見不到妻子和孩子,連家中的奴僕都開始對他冷眼相待,甚至剋扣他的例錢。

  一次,陳永孝吵鬧後,憤然離開了曹家。

  但離開曹家後,他完全沒有了去處。

  自小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完全沒有謀生之路。

  無奈之下,只能在鏡山幾處集鎮幫人代寫書信文書,教幾個蒙童勉強餬口。

  而後,靈溪有人遇到了他,並回來告訴了陳興家。

  陳興家雖然嘴上不說,但,時不時就去看望他幾眼,給他留些錢財。

  但礙於面子,一直未曾讓他回家。

  「我後悔啊!立哥兒!我後悔了!」

  陳永孝猛地抓住陳立衣袖,聲音哽咽:「我現在一無所有,連個家都沒有啊。正平和正通都不在,那家裡的這些田地、宅子,按規矩,總該有我一份啊?」

  見陳立低頭不語,陳永孝再次急急補充道:「立哥,你也是陳家人,我大嫂那脾氣你也是知道的。給她捏在手裡,正平又不回來,那遲早得變成王家的啊,總不可能給王家占了便宜啊!」

  「而且!」陳永孝咬牙,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拋出了自己的籌碼:「立哥兒,只要你肯依族規主持公道,讓我繼承家業。我……我立刻就能將你家之前賣給我父親的那二百畝水田,無償歸還給你!那是你家祖祖輩輩的心血,我知道!」

  陳立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失態的中年人。

  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或許,他不是後悔了、醒悟了,而是知道自己有機會繼承這份家業了。

  不過,不管怎樣,陳永孝提出的條件,確實誘人。

  那二百畝良田,他非常想要。

  今年秋收,陳立家中六百二十畝良田,收糧三千二百七十石。

  刨除田稅、長工幫閒等支出,也就兩千兩左右入帳。

  等這一季油菜收完,也能補充個一千多兩。每年的收入三千兩上下。


  守恆、守業和自己練功所需的藥物,如果放開手用,那都在一千兩往上。

  家裡的開支,收支平衡都困難。

  如果不是無常三凶和摩奴的傾力贊助,都要縮減用度了。

  等三女兒守月內功入門後,又差不多需要一千兩左右。

  妻子宋瀅也跟著守月練了幾個月的內氣,雖然沒啥進展,但肯定也需要預算上她的一份。

  陳立甚至都有些懷念三凶這種專門掠劫鄉下地主老財的流寇了。

  要能來多次就好了!

  現在,陳永孝提出歸還兩百畝田,倒是剛好能補齊一些虧空。

  但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於是道:「永孝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此事沒有這麼簡單,還需其他族老支持才行。」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們支持我的。」

  陳永孝咬牙,他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自然不肯這麼輕易放手。

  靈堂的燭火閃爍,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

  次日。

  在低沉壓抑的嗩吶聲中,黃土一鍬一鍬落下,陳興家的棺槨落葬。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紙錢焚燒後特有的焦糊氣味。

  葬禮流程過半,眾人正準備進行最後的祭拜時。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突兀、急促、如驟雨般猛烈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從遠方炸響,由遠及近,飛速逼近。

  前來送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

  兩騎快馬旋風般沖至陳家祖墳。

  衝到近前,為首一騎猛地被勒住!

  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來人便已矯健地翻身躍下。

  他一身深色勁裝,風塵僕僕,眉宇間掩不住陰鷙戾氣,眼中布滿駭人的血絲,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正是許久未歸、音訊全無的陳家長孫。

  陳正平。

  身後一人身穿錦緞勁裝,外罩一件斗篷,帽檐壓得較低,看不清容貌。

  「正平?」有人驚訝出聲。

  陳正平根本不看眾人,他幾步衝到靈案前,拿起香燭點燃,對著新墳拜了三拜。

  動作間帶著一股壓抑的戾氣。

  陳永孝看到陳正平出現,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陳正平回來了!

  那他的謀劃,還能成功嗎?

  陳永孝下意識地看向那幾位收了好處許諾的族老,見他們也是面露驚愕和不安,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黃土掩埋了棺槨,落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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