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婚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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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1987年10月10日,農曆丁卯年八月十八,周六,上午8點30許。

  地點:香辣省西部某山村,一農家小院。

  陳建偉猛地睜開眼睛。

  昏暗的視線中,第一眼所見,就是近在眼前的木頭房梁,以及掛在房樑上幾串瘦小的苞谷棒子。

  「草!酒還沒醒?」

  往上凝視了兩秒,陳建偉嘴裡嘀咕一句,又閉上眼睛。

  沒等他再次睡著,屋外一道刺耳的女高音穿透滿是縫隙的木板牆,刺入耳中。

  「建偉,建偉!你還不起來,都哪時候了?」

  這是來自老母親的,親切的起床問候。

  「清早八晨喊哪冤哦——」

  陳建偉習慣性回了一句,隨後猛地睜開眼,滿臉驚駭。

  不對,老太太都八十多了,哪還有這麼足的中氣?

  還有,這間破舊的老屋子怎麼回事?

  他可是清楚的記得,自己昨天為慶祝六十大壽,在縣城最豪華的KTV請了四個小姐姐陪酒唱歌來著。

  怎麼一眨眼,就回到農村老家了?

  更何況,即便是農村老家,這破房子也早拆了二十多年了呀。

  難道……我重生了?

  這年頭,重生的不都是些小年青嗎,今天還輪到老登我了?

  就在陳建偉腦子裡一團漿糊時,外面老母親的聲音更高了一調。

  「老子喊冤嘞,等下我進來鏟你兩棒棒!一沒有卵事就三三四四到處濤濤濤!晚上也不曉得早回來點,一早晨困到早飯熟都不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

  陳建偉顧不得七想八想,連忙掀開身上那繡著大黃牡丹的水紅色舊棉被,穿著舊背心、破褲頭,彈到了夯實的黃泥地面上。

  剛剛重生,要是就被老母親揍一頓,那也太丟人了!

  他一邊低頭將雙腳套進老舊的熟膠涼拖鞋內,一邊打量著自己年輕了幾十歲的身體。

  皮膚緊緻,肌肉線條優美,也沒有挺起的肚腩。

  再看了幾眼毫無瑕疵的雙手,又摸了摸臉,光滑緊緻,沒有後來那幾道猙獰的傷疤。

  這就好,自己應該是重生到了二十歲之前,還沒有經歷那場恐怖的婚姻。

  「你還不出來啊!真要老子拿棒請你是嗎!」

  屋外已經響起炸雷。

  陳建偉連忙又應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套上衣褲,吱嘎一聲拉開木板門,就被外面刺眼的光線晃了一下。

  眨巴了幾下眼,就看到母親何秀麗提著滿滿一木桶豬食,從廚房出來,往自己左側的大門方向而去。

  「我來,我來!」

  陳建偉下意識搶上前去,就要奪過何秀麗手中的木桶。

  「快去洗臉吃飯,老子還沒老到那個地步!」

  何秀麗揮手將陳建偉趕開,邁著大長腿三兩下就走到大門旁。

  豬圈裡兩頭半大肥豬聽到動靜,立刻興奮的嗷嗷亂叫起來。

  陳建偉訕訕一笑,他下意識將母親當成40年後的老太太了。

  現在才40來歲的老母親,挑一擔百來斤的稻穀,在山路上也能健步如飛呢。

  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天井,陳建偉跨過門檻,進到廚房裡拿木盆打了水,回到院子裡簡單的洗漱一番。

  在陽溝里倒了水,回廚房盛了飯菜——飯是白米飯,菜是辣椒炒小西紅柿——陳建偉來到堂屋門外坐下,一邊慢條斯理的吃著,一邊打量著這棟在後世早拆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老房子主體坐北朝南,西廂是廚房,東廂是父母的臥室。整棟房子三面外牆為石塊砌成,正面和其他地方都是木質結構。

  陳建偉兄弟四人的房間,則分別位於天井的東面和南面,連同雜物間,以及西面的柴房、牛欄、廁所兼豬圈一起,圍成一座典型的南方四合院。

  「你快點吃,吃完今天和二毛、三毛一起把秧田稻草挑回來,趁沒落雨到園裡堆起來。日子近了,我和你爹今天要分頭報客去。」

  何秀麗餵完豬,見陳建偉吃個飯慢吞吞的,又大聲催促起來。


  日子近了?報客?

  陳建偉動作一僵,手中碗筷差點摔地上。

  他艱難的扭過頭,目光在堂屋板壁上掃了幾眼,就看到神龕左側,偉人畫像下方掛著的日曆本,那翻開的粗糙紙面上赫然印著——

  陽曆:1987年10月10日。

  農曆:丁卯年八月十八,周六。

  宜:破屋,餘事勿取。

  忌:諸事不宜。

  狗日的賊老天,為什麼偏偏讓自己重生到這個點,就不能早兩年嗎?

  陳建偉面色蒼白,身體止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刻意迴避的記憶如潮湧來,瞬間將他吞沒進去。

  這一年,自己二十歲。

  去年父母托屋後王伯娘說媒,同鄰鄉鄰村的田雙英定了親,婚事就在今年農曆十月初六,只有不到倆月時間了。

  婚前兩人也接觸過多次,對彼此的性格有所了解,雖然都有這樣那樣的些微不滿意,但架不住兩人都饞對方的顏值和身子啊。

  再說了,這年代農村的婚姻,哪有什麼自由戀愛,哪有什麼心心相印,不都是婚後慢慢磨合麼。

  大不了,婚後吵個幾年,打上幾架,也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婚後的生活也正如這年代大部分農村新婚夫妻一樣,兩人性格都極為強勢,常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

  若只是如此,倒也正常。

  可是婚後一個多月的一天,陳建偉遭遇了人生中最恐怖的經歷。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天他去幫隊上一戶人家修葺快要倒塌的豬圈,晚上喝醉酒回家太晚,夫妻倆又大吵一架。

  陳建偉借著酒勁將田雙英狠狠推翻在地,自己爬上床呼呼大睡過去。

  深夜裡,陳建偉忽然被臉上傳來的劇痛驚醒,就看到妻子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手中揮舞帶血的菜刀,狀若瘋魔般朝自己劈頭蓋臉砍過來。

  被酒精麻醉的身體無力反抗,他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嚎叫,雙手拼死擋在頭上。

  幸好父母和弟弟們被叫聲驚醒,田雙英扔下菜刀奪門而去,陳建偉這才撿回一條小命。

  這次劇變,讓陳建偉從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變成了一個幾乎能止小兒夜啼的鬼面人。

  後來長達四十年的人生中,陳建偉每每想到此事,都不由渾身戰慄。

  不行,這個婚不能結!

  自己重生一回,絕不能在今後的某一天深夜,再承受一回這樣的苦痛和驚懼。

  陳建偉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廚房,將碗筷擱在灶台上,滿臉嚴肅的對母親說道:

  「媽,這個婚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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