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有點談吐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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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想中撕裂般的痛感並未出現。

  也沒有被壓到喘不過氣。

  被拖下輪椅拽進房間更是不存在。

  昏黃的陽光灑進客廳里,光線散射到空氣中漂浮的顆粒上,形成丁達爾效應的光柱,映射在忙活著的人影身上。

  那道身影就好像被鍍了層光暈。

  高橋奈月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滋味有些複雜,不清楚是該為並沒有發生自己想像中的事情而感到慶幸,還是為本來對方就幫了忙,結果自己不僅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還把他想的那麼壞而愧疚。

  她攥了攥掌心,仍舊懷疑對方是作秀想讓自己放鬆警惕的嫌疑,但又想到他之前說是高木信弘介紹來的,又鬆開了手掌,緊盯著他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瀧川澤收拾東西還算有兩把刷子。

  因為上個月懲戒了一個婚內出軌的女人後剛好抽了個家政技能,雖然只有熟練級,但收納和整理還是足夠用了。

  高橋奈月的家裡很亂。

  亂到什麼程度呢?

  可以這麼說,用腳走過去的話肯定不像平地,坐輪椅肯定也會考驗減震。

  倒不是垃圾特別多。

  像便當的空盒子和零食包袋裝之類的都在垃圾桶里,只是冒了尖而已,但無論是茶几、沙發、陽台、地板、電視櫃,哪裡都安靜躺著廢紙團與鉛筆頭。

  瀧川澤打掃的時候撥開其中一個廢紙團看了眼,發現上面畫著人型素描。

  沒有畫的很全。

  明顯是個半成品。

  不過看起來總感覺怪怪的。

  沒有多看,但也猜測對方應該有繪畫的興趣或者從事相關的工作,而手冊展示的絳紅色光幕更驗證了他的猜想。

  【懲救對象:高橋奈月】

  【罪責標籤:毒舌、厭男、嫉妒、自尊心過強、被迫害妄想、人生觀扭曲】

  【罪責簡要:因幼年時親眼見證母親被他人強暴,自己又從小下肢癱瘓,內心極其敏感,感官極其厭男,極少與人接觸,對異性一視同仁態度惡劣,從事十八禁職業畫師,以輸出扭曲的戀愛觀發泄情緒,致使許多學生怠懶學業】

  雖然手冊展示的罪責簡要是對方犯的錯,但另一種程度也算是人生簡史。

  高橋奈月的確夠毒舌。

  張嘴就沒一句好話。

  人生觀扭曲也能夠解釋。

  畢竟這才幫了忙連一句感激的話都沒聽到,反而換來了猜忌與懷疑,甚至還使出了輪椅漂移的絕技來躲開自己。

  不過現在看都是有原因的。

  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侵犯,這種惡劣事情雖然瀧川澤不可能看到她腦海里當初的回憶,但只是想像一下就已經感覺絕望與恐怖,而經歷過這種足以扭轉人生的事情後性情大變也不足為奇。

  再次看了眼對方所從事的職業…

  所以瀧川澤現在也清楚剛才自己撥開的廢紙團里究竟畫的是什麼東西了。

  只不過這個報複方式…

  屬實是從未設想過的角度。

  而且剛才自己只是找個垃圾袋,結果這孩子就跟吞了個死孩子一樣閉上雙眼等死的表情,同樣也能解釋得通了。

  反應大到甚至被手冊認定是懲戒。

  【懲救對象:高橋奈月】

  【懲救程度:顯著(懲戒)】

  【懲戒評價:強硬闖入公寓,令其誤認為主體欲行不軌,對其心理造成極大威懾,但於行為與性格糾正影響較小】

  【反饋技能:輪椅操縱(待提取)】

  【反饋懲救點數:10點】

  【反饋資金額度:7275860円】

  這麼看的話這孩子的確有被迫害妄想症,畢竟捫心自問瀧川澤覺得自己長的也不像壞人,也沒有那種流里流氣的氣質,更沒有見到異性哈喇子就流的止不住,好像大舌頭一卷就要把人家吞進嘴裡吃干抹淨,連渣都不剩,還不至於讓人看一眼就認定是痴漢流氓的程度。

  至於輪椅操縱…

  多門手藝多條路吧。

  懲救點數很不錯。


  多攢點總歸是有好處。

  至於顯著程度的懲戒所反饋來的單倍資金,這個數字倒是讓他吃了一驚。

  沒少賺。

  這是瀧川澤的第一想法。

  七百多萬円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不是個小數字,更何況高橋奈月看起來估計也就二十歲上下,雖說本子畫師這條路本來就比正經畫師掙錢,但精湛的畫技也必不可少,證明這孩子挺有能力。

  總的來說這孩子算是可憐人。

  只是…

  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世界上可憐的人太多,每天都有人命因為各種方式死去,總不能因為一個人的上半生悽慘可憐,那麼她的下半生隨意違法亂紀甚至殺人放火都沒關係。

  只有經歷過黑暗卻依舊能在泥潭中向陽而生,保持友善良知才難能可貴。

  不過這的確很難。

  難到很多人經歷苦難後都做不到。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在得知對方的人生的確悽慘之後,能夠多一份包容與耐心,再多一份適當的容忍以及尊重。

  除此之外,非親非故。

  沒必要,也沒理由再做更多。

  就像有聖母心可以。

  但這東西泛濫了絕對不是好事。

  再說的直白點,就像這孩子的罪責標籤里都有著自尊心過強,要是有人真的特意把她當作殘疾人對待,照顧的無微不至讓她真感覺自己是因為殘缺而受到優待,恐怕還會弄巧成拙被她記恨。

  瀧川澤在通過手冊知曉高橋奈月的具體情況後也沉思了會,沒再計較自己幫了忙後這孩子卻不道謝的事,轉而收拾起陽台,十幾分鐘就弄的差不多了。

  將清理的垃圾分類包裝。

  順便再拖一遍地弄乾淨衛生死角。

  他剛全部收拾完,準備休息會兒就把垃圾扔下去,結果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高橋奈月卻冷不丁的說道:「這裡已經打掃的差不多了,你也該走了吧?」

  瀧川澤聞言頓了下動作,直起腰看向木著一張臉的高橋奈月:「這就開始攆我了?剛乾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更何況房間裡不是還沒有收拾嗎?」

  「你還想進我的房間?」高橋奈月白皙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道。

  「不然呢?」瀧川澤反問。

  高橋奈月冷笑了聲,毫不客氣的譏諷道:「我只是個瘸子,房間裡沒有你想偷的東西,比如黑絲之類的玩意。」

  「我就這麼像是偷東西的人?」

  「或許其他的不會偷。」

  「你是在開玩笑嗎?」

  「怎麼?你想借著開玩笑的幌子好進去?就算被我逮住也能說是玩笑?」

  「那我們換個話題總可以吧?」

  「換什麼?不喜歡黑絲?那肉絲?」

  瀧川澤無語片刻,對這孩子的脾氣已經敬謝不敏,回懟道:「那總有內衣。」

  「你果然是個淫魔!」

  「…..」沒心思再跟她爭辯,已經有了給舅舅的交代,瀧川澤沒回話很乾脆的掏出了兜里的錢包,從裡面抽出一疊福澤諭吉數出二十九張之後就擱在了茶几上:「這是你付給我的薪水,今天已經打掃完了,我抽一萬円,剩下的全都還給你,中間人那邊我會去說辭職的事情。」

  高橋奈月看見茶几上的錢不禁攥了下手心,內心稍微有點後悔的情緒滋生。

  但下一刻她就泯滅了這股心思。

  「殘疾人的錢就這麼好賺?大阪兼職的平均時薪是1114円,你到現在才工作了不到半小時,也好意思拿的這麼多。」

  「我們說話能不能互相客氣點?」

  「你能跟一個強行進入你家的人好好說話?而且剛才還在說要聞我的內衣。」

  「我有說過要聞嗎?」

  「那你都偷到手了還能幹什麼?」

  瀧川澤感覺這孩子的毒舌能排在罪責標籤的首位不是沒有道理,自己對她的容忍度也已經快到極限,不過出於同情還是暫且壓下了點脾氣,儘可能友好道:「那我把工作做的細緻一點,你還有什麼想要我做的,都可以提出來。」


  「提出來什麼?要你狠狠的聞完我的內衣,再在上面留下點骯髒的東西嗎?」

  「……」瀧川澤內心感慨怪不得心臟的人看什麼都髒,這孩子本子畫師的職業外加被迫害妄想症的腦迴路也不是一般的有顏色,但他到這會兒也被懟的真來了脾氣,臉色逐漸平靜下來道:「那種事我可能做不到,但是把你的內衣都洗洗然後再用身體烘乾還是能做到的。」

  「噁心!下流!怪不得只配做這種低級工作!」高橋奈月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瀧川澤聽了卻很不爽。

  家政工作怎麼了?

  家政工作吃你家大米了?

  雖然職業的確在人的眼裡有高低貴賤之分,但說的這麼狠總歸是太過分。

  瀧川澤自認為他雖然不是特別好的脾氣但也不會隨便發火,聽別人譏諷自己也不可能像高中生青春期時那樣隨意火氣上頭,但高橋奈月的話太難聽,任誰都沒法從容接受,他也上來了火氣。

  「你好像很討厭我?」

  「我平等的討厭每一個男人。」

  「既不願意讓我做更多的工作,又嫌棄我拿的錢多,那你一開始就不用開這麼多的薪水。」瀧川澤面無表情道。

  頓了下聲音,他沉吟片刻,既是不願意再跟她糾纏,也是最後包容道:「可能你想要的是女性家政,那這樣吧,我今天只拿走五千円,這樣可以嗎?」

  瀧川澤不差錢。

  但這是他的勞動成果。

  再大方的人也不能隨意否定自己。

  就像那種突然中了大獎就把工作辭掉的人他能理解,但本來自己都已經付出勞動換來的工資卻轉臉不要,可能別人覺得無所謂,但瀧川澤卻不敢苟同。

  那是勞動賺來的錢。

  不要的話豈不是便宜了資本家?

  「不可以。」高橋奈月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議,從輪椅內側掏出了一個淺紫色的豬豬錢包,拉開拉鏈扣捏出了一枚五百円的硬幣,放在掌心後朝著瀧川澤的方向伸出手,直接道:「拿著走人吧。」

  瀧川澤氣笑了。

  硬了硬了。

  他的拳頭是真的有點硬了。

  「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嗎?」

  「才看出來?」

  「雖然我也不想攜恩圖報,但剛才我總歸也幫了你,這樣做你覺得合適嗎?」

  聽見這句話,本來情緒還算穩定的高橋奈月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怒道:「我要你幫我了嗎?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是不是你看我是個瘸子所以覺得我好欺負?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來幫我!」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既然你覺得我的勞動成果配不上今天的薪水,那我索性多做一點吧。」

  高橋奈月聞言眼睛裡不禁重新浮起警惕之色,右手下意識搭在了電動輪椅的操縱杆上問道:「你又想幹什麼?」

  瀧川澤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得體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邊朝她走去邊說道:

  「人坐的太久一般情況下頸椎和肩膀都會很不舒服,恰好我懂點康復理療的手法,這份工作按照市場價還是比家政工要貴的,我給你打個折,幫你按半個小時,湊上剛才你認為少的薪水。」

  他的話很直白,起碼高橋奈月瞬間就聽懂了,只感覺面前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他本來的真面目,心裡頓時一緊,操控著輪椅就向後退去,直到抵住玻璃。

  高橋奈月的臉色逐漸蒼白。

  呼吸又像剛才那樣急促起來。

  她已經無路可退,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身影急忙道:「不要!你快走開!」

  瀧川澤直接選擇性失聰。

  實在沒辦法了,高橋奈月咬著牙開始操控輪椅朝旁邊拐彎,但輪子還沒骨碌兩圈瀧川澤也調轉了方向,而陽台也就七八個平米,她就算再會騰移轉移也逃不過去,最終在咬了咬牙後決定從瀧川澤身邊突圍,手指勾動開到輪椅速度最快的檔位,輪椅朝著瀧川澤身邊的方向瞬間就猶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然後…

  瀧川澤往左一垮步,就用身體輕而易舉的擋住了剛開始加速的電動輪椅。

  高橋奈月下意識的抬起頭。


  兩人對視。

  愕然的目光在半空中互相交匯。

  她這麼一突進。

  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按腳算的話都已經近在咫尺。

  就跟她想讓瀧川澤少走兩步似的。

  高橋奈月臉色一白,就連呼吸都停滯了,心臟也好似被一隻大手所捏住。

  她待在輪椅上呆了兩秒,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突圍計劃竟然突圍到了瀧川澤的懷裡,但回過神後嚇的屁股都夾緊了,心神慌亂之下只想趕緊遠離面前的男人,下意識就急忙使出了自己以前因為站不起來而增加戰鬥力的陰損招數,朝著瀧川澤就直接吐口水:「呸!」

  然而大概是吐的太急,舌頭還沒來得及蓄力,又或者沒捋直咬了一下嘴的原因,這道口水吐出的距離格外的短。

  短到都吐在了她自己的肩頭。

  瀧川澤本來見她突然吐口水還驚了一下,而且也心想著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肯定躲不過去,然而身體才剛做出躲避的反應,他就發現這孩子竟然吐在了她自己的肩膀上,見狀一時間不由愣了。

  沉默。

  長達近十秒的沉默。

  就像是時間都被凍結與定格。

  最終還是瀧川澤略微帶有打趣語氣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默:「剛才還沒看出來,沒想到你竟然有點談吐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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