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對不起
班長的身體嘎吱作響，但卻還是拖動著自己的身軀，走上了T台。
她渾濁的瞳孔早就花到看不清任何東西了，耳朵也因為衰老，導致只能聽到模糊不清的尖叫聲。
他們在喊什麼？是在為我喝彩嗎？
班長摸索著前進，她的身體其實並不是很抗衰老，在八十歲時，她就感覺自己的眼睛花了，耳朵也聽不清了，記憶也不清晰了。
而到了一百歲，這一切變本加厲，讓她甚至有種自己已經死掉的錯覺。
或許從生到死並非一個明確的界限，而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只不過手術殘忍地加快了這個進程。
班長用自己的模糊的聽覺來感受周圍的喝彩聲，似乎並不是十分激烈，這讓她的內心涼了半截。
是自己不夠老嗎？還是自己的動作不夠優雅？
班長儘可能都看著擺弄著姿勢，但關節的疼痛讓她像是沒有上油的齒輪，僵硬又遲鈍。
自己可是最後一個，現在留下的觀眾都是為了自己而來的，自己不能讓他們失望……
但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她總覺得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她開始惶恐。
「不，別，別拋下我！」
她想要說出這段話，但喉嚨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我只要變得更美，就會更有錢，大家就不會丟下我的吧……」
忽地，班長的心裡出現了這麼一句話。
她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是為了什麼而當粉紅一條街的女王，為了什麼要掙錢，又是為了什麼要對別人那麼好了。
她想起來了很多事，無論是薇絡提到過的還是沒提到過的，都在她眼前一幕幕閃爍。
那是五歲的時候，生育工廠的養育機器人程序出現了錯誤，誤判出這一批生產的孩子都毫無價值，需要處理。
而這一個小小的程序BUG，讓她和她同一批的許多孩子被直接丟到了垃圾場，和垃圾為伴。
他們一直哭，一直喊，可世界就像是徹底屏蔽了他們一般，無論他們如何發出聲音，都無人理會。
到後來，一些孩子喊累了，就趴在垃圾上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而她，就這麼一直喊，一直喊……而到後來，能叫喊的孩子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她一個。
她不想死，用儘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叫喊，而到即將昏迷的最後一刻，發現了一個分揀垃圾的機器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機器人判斷她的臉部特徵十分符合當下的時尚審美，價值遠高於一般的垃圾，於是便把班長扛了起來，運回了回收站。
在回收站的班長，瘋狂吞下一切能夠吞下的食物和水，而在吃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她腦內便不停回放自己同伴們哭喊的聲音，讓她不停地顫抖。
死了，都死了。
她差點也死了。
她那時就發誓，一定要讓自己變得對別人有價值，成為價值最高的人，這就是她活著的意義。
當然，這個程序BUG是因為生育工廠的一個程式設計師的疏忽，事後那個程式設計師被公司罰款，賠償損失，整整120β。
想到這，班長忽然咧開嘴笑起來。
是啊，她只是不想被拋棄而已。
如果自己做不到成為最美的那個，就會被世界拋棄的……
她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根針管。
醫生說過，他不能再繼續給她做衰老手術了，她身體的極限就是一百歲，再老的話很有可能死在手術台上，他不想增加自己做手術的KDA。
但醫生卻又說，如果你真的還想要再變老，可以用這個藥劑，能再讓你瞬間再老上十歲。
至於會發生什麼，這就和他的手術無關了。
班長看著那藥劑，並摸索到了自己突出的靜脈，一下子送了進去。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輕盈，越來越疲倦，越來越無力，感官越來越遲鈍，記憶越來越模糊……
但這是對的，這都是衰老的感覺，這感覺讓她欣喜，她要的就是這個。
忽然，她的眼前忽然清晰了起來，看到了五歲時的她出現在面前，對著現在的她說著話。
「不要回頭啊，你只能往前走，一直前進……」
「希望，夢想，未來……這些東西都不會在身後的啊。」
「所以不要回頭，能做的就只有前進，變得對別人更有價值……」
「唯有死亡可以讓你停下……停下的那刻，就是死亡的那刻。」
「班長！班長！」
是誰在喊她？
班長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光暈當中，在五歲的自己身旁，她看到了薇絡。
「是薇絡啊。」她笑著看著對方。
「班長！班長！別再往前走了！」
班長笑了笑，「薇絡，我沒有時間了，已經走不了多遠了。」
死了，都死了。
自己也要死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薇絡說道：
「薇絡……你一定要走的比我更遠啊。」
班長身體一晃，帶著逐漸越來越老的容顏，像是一輛燒光了一切燃料的火車頭，轟鳴著摔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間，評委們紛紛打出了分數。
「9.9分，完美的容顏，尤其是最終倒下時的動作，優雅而美麗，她就是毫無疑問的選美冠軍！！！」
「她用死亡，為我們展現了衰老最美的一面！！！這就是真正的藝術！！！」
「滿分！！！」
「哇！！！！！」
全場觀眾都歡呼了起來，氣氛轟然達到頂點，刺目的霓虹燈，震天撼地的喝彩聲，像是潮水一般，將倒在那裡的班長淹沒了。
薇絡也不管什麼任務目標，徑直衝到了T台上，抱起了已經合上眼睛的班長，撕心裂肺地喊道：
「班長你醒醒啊！！！」
她抱著班長開始哭泣，可就算如何悲傷，如何痛苦，面前的人卻不會像往常一樣回應她。
「班長，我再也不遲到了……」
【絕望值：30%——>40%】
【絕望值：40%——>45%】
【絕望值：45%——>50%】
「呦，還有即興演出！」評委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環節也給予了高度評價。
「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見，確實把『死亡』的題材演繹的淋漓盡致。」
「簡直就是我們粉紅一條街歷史性的一刻！」
薇絡的哭聲讓周圍的人紛紛鼓起掌來，她緊緊抱著懷裡的班長，聽到鼓掌聲，茫然地抬頭看向周圍。
周圍的艷麗燈光映在薇絡臉龐上的淚珠上，晶瑩剔透如同寶石，如此美麗，就仿佛少女的痛苦此刻變成了供人欣賞的娛樂。
「你們為什麼要笑啊，為什麼要這麼開心啊，她死了啊！」薇絡竭盡全力地大喊道。
「對啊，是她死了啊，又不是我。」底下的觀眾開始嬉笑起來。
薇絡忽然感覺周圍的世界變得好虛假，自己經歷的這一切都不真切……
她無比希望自己再次睜眼時，一切都是幻覺。
但事與願違，她再次睜眼時，發現了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是那個生產線經理，他跳上了T台，對著薇絡說道：「好了，演完了就放手吧，冠軍今晚是我的。」
「住手！她死了！！！你們看不到嗎！你們還要幹什麼！！！」薇絡覺得這群人像是聽不懂話一樣，怎麼趕都趕不走。
「哦？哈哈，我不嫌棄死的，倒不如說，我甚至還有點小興奮。」生產線經理笑了笑：「行了行了，我知道這是你要小費的小伎倆，鬆手吧，我加錢行了吧？今天能看到這種華麗的表演是我的幸運，讓我一直壓抑的內心都舒暢起來了，給你100β小費。」
薇絡看著自己眼前的100β轉帳信息，愣住了。
而就在她愣住的時候，生產線經理伸出手，抓住了班長的袖子。
「嘭！」
生產線經理感覺手一涼，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一條胳膊在一聲巨響中煙消雲散了。
「我讓你住手，你沒聽見嗎？」薇絡雙眼血紅，雙手拉弓對準著生產線經理。
她渾濁的瞳孔早就花到看不清任何東西了，耳朵也因為衰老，導致只能聽到模糊不清的尖叫聲。
他們在喊什麼？是在為我喝彩嗎？
班長摸索著前進，她的身體其實並不是很抗衰老，在八十歲時，她就感覺自己的眼睛花了，耳朵也聽不清了，記憶也不清晰了。
而到了一百歲，這一切變本加厲，讓她甚至有種自己已經死掉的錯覺。
或許從生到死並非一個明確的界限，而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只不過手術殘忍地加快了這個進程。
班長用自己的模糊的聽覺來感受周圍的喝彩聲，似乎並不是十分激烈，這讓她的內心涼了半截。
是自己不夠老嗎？還是自己的動作不夠優雅？
班長儘可能都看著擺弄著姿勢，但關節的疼痛讓她像是沒有上油的齒輪，僵硬又遲鈍。
自己可是最後一個，現在留下的觀眾都是為了自己而來的，自己不能讓他們失望……
但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她總覺得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她開始惶恐。
「不，別，別拋下我！」
她想要說出這段話，但喉嚨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我只要變得更美，就會更有錢，大家就不會丟下我的吧……」
忽地，班長的心裡出現了這麼一句話。
她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是為了什麼而當粉紅一條街的女王，為了什麼要掙錢，又是為了什麼要對別人那麼好了。
她想起來了很多事，無論是薇絡提到過的還是沒提到過的，都在她眼前一幕幕閃爍。
那是五歲的時候，生育工廠的養育機器人程序出現了錯誤，誤判出這一批生產的孩子都毫無價值，需要處理。
而這一個小小的程序BUG，讓她和她同一批的許多孩子被直接丟到了垃圾場，和垃圾為伴。
他們一直哭，一直喊，可世界就像是徹底屏蔽了他們一般，無論他們如何發出聲音，都無人理會。
到後來，一些孩子喊累了，就趴在垃圾上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而她，就這麼一直喊，一直喊……而到後來，能叫喊的孩子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她一個。
她不想死，用儘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叫喊，而到即將昏迷的最後一刻，發現了一個分揀垃圾的機器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機器人判斷她的臉部特徵十分符合當下的時尚審美，價值遠高於一般的垃圾，於是便把班長扛了起來，運回了回收站。
在回收站的班長，瘋狂吞下一切能夠吞下的食物和水，而在吃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她腦內便不停回放自己同伴們哭喊的聲音，讓她不停地顫抖。
死了，都死了。
她差點也死了。
她那時就發誓，一定要讓自己變得對別人有價值，成為價值最高的人，這就是她活著的意義。
當然，這個程序BUG是因為生育工廠的一個程式設計師的疏忽，事後那個程式設計師被公司罰款，賠償損失，整整120β。
想到這，班長忽然咧開嘴笑起來。
是啊，她只是不想被拋棄而已。
如果自己做不到成為最美的那個，就會被世界拋棄的……
她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根針管。
醫生說過，他不能再繼續給她做衰老手術了，她身體的極限就是一百歲，再老的話很有可能死在手術台上，他不想增加自己做手術的KDA。
但醫生卻又說，如果你真的還想要再變老，可以用這個藥劑，能再讓你瞬間再老上十歲。
至於會發生什麼，這就和他的手術無關了。
班長看著那藥劑，並摸索到了自己突出的靜脈，一下子送了進去。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輕盈，越來越疲倦，越來越無力，感官越來越遲鈍，記憶越來越模糊……
但這是對的，這都是衰老的感覺，這感覺讓她欣喜，她要的就是這個。
忽然，她的眼前忽然清晰了起來，看到了五歲時的她出現在面前，對著現在的她說著話。
「不要回頭啊，你只能往前走，一直前進……」
「希望，夢想，未來……這些東西都不會在身後的啊。」
「所以不要回頭，能做的就只有前進，變得對別人更有價值……」
「唯有死亡可以讓你停下……停下的那刻，就是死亡的那刻。」
「班長！班長！」
是誰在喊她？
班長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光暈當中，在五歲的自己身旁，她看到了薇絡。
「是薇絡啊。」她笑著看著對方。
「班長！班長！別再往前走了！」
班長笑了笑，「薇絡，我沒有時間了，已經走不了多遠了。」
死了，都死了。
自己也要死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薇絡說道：
「薇絡……你一定要走的比我更遠啊。」
班長身體一晃，帶著逐漸越來越老的容顏，像是一輛燒光了一切燃料的火車頭，轟鳴著摔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間，評委們紛紛打出了分數。
「9.9分，完美的容顏，尤其是最終倒下時的動作，優雅而美麗，她就是毫無疑問的選美冠軍！！！」
「她用死亡，為我們展現了衰老最美的一面！！！這就是真正的藝術！！！」
「滿分！！！」
「哇！！！！！」
全場觀眾都歡呼了起來，氣氛轟然達到頂點，刺目的霓虹燈，震天撼地的喝彩聲，像是潮水一般，將倒在那裡的班長淹沒了。
薇絡也不管什麼任務目標，徑直衝到了T台上，抱起了已經合上眼睛的班長，撕心裂肺地喊道：
「班長你醒醒啊！！！」
她抱著班長開始哭泣，可就算如何悲傷，如何痛苦，面前的人卻不會像往常一樣回應她。
「班長，我再也不遲到了……」
【絕望值：30%——>40%】
【絕望值：40%——>45%】
【絕望值：45%——>50%】
「呦，還有即興演出！」評委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環節也給予了高度評價。
「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見，確實把『死亡』的題材演繹的淋漓盡致。」
「簡直就是我們粉紅一條街歷史性的一刻！」
薇絡的哭聲讓周圍的人紛紛鼓起掌來，她緊緊抱著懷裡的班長，聽到鼓掌聲，茫然地抬頭看向周圍。
周圍的艷麗燈光映在薇絡臉龐上的淚珠上，晶瑩剔透如同寶石，如此美麗，就仿佛少女的痛苦此刻變成了供人欣賞的娛樂。
「你們為什麼要笑啊，為什麼要這麼開心啊，她死了啊！」薇絡竭盡全力地大喊道。
「對啊，是她死了啊，又不是我。」底下的觀眾開始嬉笑起來。
薇絡忽然感覺周圍的世界變得好虛假，自己經歷的這一切都不真切……
她無比希望自己再次睜眼時，一切都是幻覺。
但事與願違，她再次睜眼時，發現了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是那個生產線經理，他跳上了T台，對著薇絡說道：「好了，演完了就放手吧，冠軍今晚是我的。」
「住手！她死了！！！你們看不到嗎！你們還要幹什麼！！！」薇絡覺得這群人像是聽不懂話一樣，怎麼趕都趕不走。
「哦？哈哈，我不嫌棄死的，倒不如說，我甚至還有點小興奮。」生產線經理笑了笑：「行了行了，我知道這是你要小費的小伎倆，鬆手吧，我加錢行了吧？今天能看到這種華麗的表演是我的幸運，讓我一直壓抑的內心都舒暢起來了，給你100β小費。」
薇絡看著自己眼前的100β轉帳信息，愣住了。
而就在她愣住的時候，生產線經理伸出手，抓住了班長的袖子。
「嘭！」
生產線經理感覺手一涼，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一條胳膊在一聲巨響中煙消雲散了。
「我讓你住手，你沒聽見嗎？」薇絡雙眼血紅，雙手拉弓對準著生產線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