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手握戟把問姓名,江郎我是買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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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木蘭辭里「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這種描寫一看就是女人買東西,男人不會這麼逛街。

  但主流觀點認為這是互文寫法,其實木蘭是去東南西北市夏姬八逛,買了駿馬、鞍韉、轡頭、長鞭等作戰物資。

  等等,這不還是女人逛街嗎?

  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折射出古代出征自帶裝備的事實。

  為什麼良家子比賊配軍戰鬥力強,固然是良家子不像賊配軍一樣毫無底線,但有錢買裝備也很關鍵。

  裝備很重要,眾所周知,領先一把無盡傷害特別高。

  好裝備甚至不是一把無盡,而是幾把。

  大秦黔首不見得對暴秦和始皇帝有歸屬感,但大秦甲士冠絕天下,無他,裝備精良耳。

  鐵甲身上穿,戟把手中握,看誰的腦袋都像軍功。

  唯裝備論固然不可取,但無限誇大主觀能動性,忽略裝備的重要性也是錯的。

  身穿全身重甲的邪惡朝廷爪牙,斬殺十幾個正義的農民並不難。這就是好裝備帶來的自信。

  江楚生堅持找庶爹要錢當然不是去勾欄聽曲,而是買最好的馬,最銳利的戟,將戰鬥力發揮到極致。

  他沒閒情逸緻像木蘭一樣逛東南西北四市,畢竟鄴京馬市只在東市,配套的外設店也都在此,不用亂跑。

  若是買完馬尚有餘財,再去勾欄聽曲不遲。

  總之,先辦正事。

  來到東市的江楚生沒有被亂花迷了眼,而是直奔現場,先看上等馬和裝備。

  裝備倒是好找,一分錢一分貨,都是成熟產業鏈,經濟許可範圍內選最好的買就行。

  馬就麻煩了。

  可以騎乘的寶馬在任何時候都比華晨寶馬貴,這玩意可是冷兵器時代的坦克,便宜不了。

  江楚生在市場上轉了一圈,發現市面上最好的馬匹比起軍隊飼養的頂級戰馬終究差了些意思,但價格卻相當誇張。

  就這,您還別嫌貴,五十貫起,這價位根本不愁賣,馬行老闆鼻孔朝天衝著他伸出一根手指。

  「想買我們寶駿行的馬必須先全款,半月後才能提馬。嫌慢可以去別家,我這裡排隊的人多的是。」

  「而且我們寶駿行的上等貨很矜貴,馬鞍這些配套裝備必須從我行購置,外帶裝備者勿擾。」

  「那我今天就急著用馬呢?」江楚生笑著問道。

  寶駿行老闆斜乜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潤言潤語道:「得加錢。」

  江楚生被氣笑了。媽的真黑,鞍橋邊緣加點金絲裝飾就是「寶駿金鞍」,價格是外邊的三倍。

  你怎麼不去搶?

  他的錢買一匹好馬很勉強,更別說加價提馬了。

  若不是現在穿越者苦笑會被推出去砍頭,他高低得摸摸鼻子。

  江楚生斷然拒絕駿馬行老闆推銷的「良駒貸」,出門另想辦法。

  「九出十三歸」,「驢打滾」,「利滾利」這些說法他還是懂的。

  理性消費,拒絕裸貸,從我做起。

  寶駿行的馬固然好,但離了你寶駿行我就要騎跛腳驢嗎?

  江楚生哼了一聲,走進了對面的良驥行。

  一盞茶過去,走出良驥行的江三郎面色發白,又相繼走進騄驪行、飛黃行、赤驥行...

  他終於明白,大雍的馬行,已經是個成熟的行業了。

  說人話就是有同業行會厘定價格,統一規則,想撿漏門都沒有。

  這可不是一般的馬行,這是壟斷組織的萌芽,接下來還會是辛迪加,卡特爾,托拉斯!

  必須出重拳!

  等老子掌了權,一個都別想跑。

  寶馬同業與車行、錢莊同業有緊密的利益往來,確保能將急需寶馬又沒法從軍隊獲取最頂級貨的公子哥榨乾抹淨。

  正規渠道買好馬顯然不可能了,但天無絕人之路,江楚生打小就是鄴京爺,對皇城根這些彎彎繞繞都門清。

  離開坊市,走過玄武大道,他大步走進鄴京爺一聽就皺眉頭的玄武大道以北地區。

  此地俗稱道北,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亂之地。


  道北的形成過程非常複雜,簡單概括就是未被清算的前朝甚至前前朝餘孽,失意的退伍軍人,不得志的家族庶子,想要發財的亡命徒經過你來我往的拉扯形成的無法地帶。

  治理這裡的代價實在太大,官府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由他們去了。

  按照時髦的說法,他們打出了統戰價值。

  權勢滔天的京兆府尹和囂張跋扈的青衣衛,也不願來這裡。

  解決問題的辦法很簡單,把道北劃出去,不算進京兆府轄區,這樣就不用為道北問題發愁了。

  京兆府不要,邯鄲府不收,道北成了皇城的燈下黑。

  皇帝不知有此地,地方官假裝不知有此地,武人們知道有此地且常來聚集但對外也不會亂說。

  只要人人都「不知道」,道北也就人間蒸發。

  欺上瞞下這種事在古代很常見。

  道北沒有朝廷的法,但卻有自己的道。

  道北法則一,拳頭大就是爺,爺說話好使。

  道北法則二,別人的過去不要隨便打聽,亂問攮死你。

  道北法則三,求財要和氣。但真動手就往死里削,死了扔進宏光渠,那裡有鱷,能處理的乾乾淨淨。

  走進道北,江楚生魁偉如山的身軀便是最好的通行證,看著周遭路人敬畏的眼神,他仿佛回家般輕鬆。

  「傳言不可盡信,我也常來道北這邊,怎麼沒見過幾個亡命徒?這是外人對道北的污衊。」

  江三郎揮舞鐵拳如是說。

  面前不遠處,鐵塔般粗壯的疤臉大漢手握戟把,揮舞著大戟用力往地上一砸,唾沫星子飛舞,大聲嚷嚷。

  被他另一隻蒲扇般大小的手摟著的客人,駭的面如土色,只是唯唯諾諾的低頭。

  見客人如此懦弱,疤臉巨漢只覺得索然無味,鬆了手,眯起眼睛看向江楚生。

  他看不懂江楚生。

  他的衣著如此華美,體格卻如此壯碩,他究竟是誰?

  江楚生微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老闆,你有馬賣?」

  「沒有。」低沉的聲音帶著警覺。

  「那您這招牌?」江楚生目光投向店鋪的招牌「驃騎行」。

  「這位公子,俺不識字,這招牌是葛老闆和我比武輸的。俺們祖宗五代都是打鐵的。」

  江楚生恍然大悟,笑著問道:

  「我看你這杆大戟很不錯,這是你的傑作嗎?」

  「俺爹打的。這位公子想打造武器嗎,您放心,我做生意向來價格公道,只是定金必須先付。如果您需要寶劍,七日內可以完工,如果是這種長兵器,需要半月。」

  「我急需現貨。你手裡這杆大戟我看就不錯。」

  「這位爺,介戟不賣。」老闆板著面孔,有些不悅。

  「五貫。」這杆大戟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能保養這麼好,顯然不是普通貨,江楚生慷慨報價。

  「爺,介個真不賣。」

  「四貫。」

  老闆看了眼江楚生,張了張嘴什麼話都不敢說,捧起大戟畢恭畢敬的奉上。

  「四貫就四貫,我在乎的不是錢,只是覺得父親得意之作不能埋沒。」

  江楚生哈哈大笑,單手提起大戟,隨手揮舞兩下,對重量和手感都非常滿意。

  他果然不是當儒生的料,戟把這麼一握,整個人都自信了,完全沒有面對之乎者也時眼皮打架的睏倦。

  眾所周知,馬戰武器首選弓箭,其次大槍,而大戟是槍的進階變種。

  馬戰用刀劍這種短兵,命是租來的隨便玩?

  弓箭他有,再加上大戟,裝備基本齊了。

  至於盔甲嘛,哦,這玩意私下交易罪同謀反。

  道北人只求財,不想找死,所以沒得買。

  江楚生隨手從牛皮袋裡取出四貫大錢,仿佛捏著幾張紙,將貨款交給老闆,他笑著問道:「被你贏下招牌的那個倒霉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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