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圓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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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另一份底氣則來自於「槍桿子」。

  此時此刻,就在皇城之外,秦良玉的「忠貞營」和盧象升的「勇衛營」已經分別入駐了京郊的西苑和南苑。這兩座新建的軍營完全是按照朱由檢的要求用後世軍營的理念來規劃的,營房寬敞明亮,訓練場廣闊平整,甚至還配備了專門的公共浴室和食堂。所有的糧草軍餉都由內帑派出的專人直接發放到士兵手中,杜絕了任何中間環節的剋扣。

  忠貞營是百戰餘生的老兵,他們是朱由檢手中最可靠的「盾牌」,他們的存在讓朱由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物理安全。每天晚上他都能聽到從皇城外隱隱傳來他們巡邏時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這聲音對他而言比任何安神的薰香都更加有效。

  而勇衛營則是他手中的「利劍」。雖然還只是剛剛組建的新兵,但在盧象升這位治軍嚴苛、身先士卒的儒將的操練下已經初具雛形。更重要的是西苑「格物院」那邊傳來了好消息——第一批五十支由孫元化和宋應星督造的、完全按照朱由檢圖紙打造的「崇禎元年式」燧發槍已經成功試製出來!雖然因為工藝和材料的原因還有一些小瑕疵,但其射速、威力和對惡劣天氣的適應性已經完爆了京營裝備的那些老舊火繩槍!

  用不了多久,一支用超越時代的思想武裝頭腦,用超越時代的武器武裝身體的全新軍隊就將橫空出世!

  他的劍正在磨礪,他的盾堅不可摧。

  這是來自於「槍桿子」的底氣。

  有了錢袋子和槍桿子的雙重保障,朱由檢終於有了一份能讓他安睡的底氣。

  但這還不夠,他最大的底氣,來自於他對「人」的掌控與布局,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理解範疇的精妙而致命的布局。

  這份布局的核心棋子之一,此刻並不在京師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詔獄。

  而是在千里之外,那片黃土漫天、貧瘠乾旱的陝西北部,米脂縣。

  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用夯土築牆的院落里,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正赤著上身,在凜冽的晨風中,一次又一次地揮舞著一柄沉重的木刀。

  他的每一次劈砍都勢大力沉,帶起呼嘯的風聲。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流淌,在塵土飛揚的院子裡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久經風霜的悍氣,但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戾氣,卻在日復一日的艱苦訓練中,被磨礪成了一種更加內斂和危險的鋒芒。

  他就是李自成。

  他現在已經成了駱養性的「學生」。駱養性和其他幾名最頂尖的錦衣衛千戶,正在對他進行最嚴酷的特訓。

  李自成學習的不僅僅是刀法和騎術,還有如何在荒野中生存,如何辨別方向,如何收集情報,如何發展下線,如何在一群烏合之眾中快速建立起威信。

  駱養性還給他送來了大量的書籍。

  有兵書,有史書,甚至還有一些朱由檢親自用紅筆批註過的、關於大明朝田賦、鹽政和軍制改革的絕密策論手稿。

  駱養性告訴他:「陛下說,你是一個天生的『闖將』,是亂世中的一把快刀。但一把沒有刀鞘、沒有目標的刀,只會傷人傷己,最終折斷在石頭上。陛下想讓你在這裡『讀懂』這個天下,想讓你明白,這天下到底病在了哪裡。他還想讓你知道,他準備如何去醫治這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天下。」

  「陛下給你一個機會。」駱養性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陝西大旱,人力已難回天。未來幾年,這裡,會變成人間地獄,會有無數像你一樣走投無路的百姓,揭竿而起。陛下需要一雙眼睛,一雙手,替他去看清那裡的真相,去掌握那裡的脈搏。陛下,要你做那把插入未來亂軍心臟的匕首。」

  朱由檢知道這個過程很兇險,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但如果成功了,他將收穫一柄能為他插入流寇心臟的最鋒利的匕首。

  這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賭注,而現在看來賭局正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這是來自於「未來變數」的底氣。

  有了錢袋子、槍桿子和對人心的掌控,朱由檢終於可以將他那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兩個在過去幾個月里他刻意迴避卻又時刻懸在心頭,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的真正致命的難題。

  他緩緩走到西暖閣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盤地圖前。

  這張沙盤比之前更加精細。

  上面不僅標註了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還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示出了大明朝內外所有重要的軍事和政治力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代表京師的那面金色龍旗之上。在龍旗的周圍簇擁著一紅一白兩面小旗——那是盧象升的勇衛營和秦良玉的忠貞營。在更外圍則是京營三大營的旗幟。


  看到這番景象,朱由檢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想起了這幾個月的朝會。

  自從錢謙益自殺,東林黨核心人物的腦袋在午門外落地風乾之後;自從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敢於公然違逆他意志的官員之後,整個朝堂就變成了一個極其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和諧」的地方。

  早朝之上再也聽不到那些慷慨激昂卻又空洞無物的爭辯。

  所有的奏疏都變得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所有的大臣在面對他的時候都低眉順眼唯唯諾諾。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奉為金科玉律,他頒布的每一道旨意無論多麼驚世駭俗都會在第一時間得到最迅速的執行。

  朝堂幾乎已經變成了他的「一言堂」。

  這種感覺很爽。爽得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都感到了一絲權力帶來的、令人墮落的快感。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一言堂」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

  它建立在詔獄中那根吊繩之上,建立在午門外那至今尚未洗刷乾淨的血跡之上,建立在城門上懸掛的那幾顆已經風乾變形、面目全非的人頭之上。

  它建立在白色的恐懼之上。

  而僅僅依靠恐懼是無法治理好這個國家的。它只能暫時壓制問題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片死寂的朝堂之下暗流依舊在洶湧。那些暫時蟄伏起來的官僚、士紳、豪強就像一群潛伏在深水中的鱷魚,正在靜靜地等待著他犯錯、等待著他露出疲態,然後一擁而上將他撕成碎片。

  他必須在他們重新積聚起力量之前,解決掉那兩個最致命的威脅。

  朱由檢的手從沙盤上拿起了一面藍色的小旗。旗子上寫著一個「袁」字。

  他將這面旗子插在了薊州和山海關之間的位置。

  薊遼總督,袁崇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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