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空降的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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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穿越而來的第二次朝會,在一片暗流洶湧的詭異氛圍中落幕。

  「退朝——」

  當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在大殿中迴蕩時,文武百官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時間竟無人挪動腳步。

  他們的目光,或明或暗,或驚或疑,全都聚焦在同一個人身上——那個鬚髮皆白,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老人。

  孫承宗。

  前東宮講官,前薊遼經略,如今,是新鮮出爐的兵部尚書。

  東林黨的隊列中,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錢謙益、瞿式耜等人面沉如水,袖中的拳頭捏得死緊。

  就在幾天前,兵部尚書王之臣因病致仕。

  他們本以為,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理應由他們舉薦的「清流賢達」來接任,甚至連奏疏和備選名單都準備好了。

  誰曾想,皇帝根本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一道中旨直接從宮中發出,將這個賦閒在家的帝師,從千里之外的高陽老家,直接「空降」到了兵部尚書的寶座上!

  這算什麼?

  這是蠻不講理!

  這是獨斷專行!

  這是對他們代表的文官集團集體意志的公然踐踏!

  他們想反對,想抗議,想用雪片般的奏疏淹沒乾清宮。

  但當他們抬起頭,對上御座上那個少年天子平靜無波的眼神時,他們又想起了前幾日那個在朝堂之上被扒掉官服,像死狗一樣拖進詔獄的李應升。

  李應升那撕心裂肺的慘嚎,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東林諸公自詡君子,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在沒有摸清這位新君的底牌,沒有找到萬全之策前,他們選擇了暫時性的沉默。

  但這沉默之下,是更深的怨憤與更猛烈的暗流。

  而另一邊,以吳淳夫為首的閹黨餘孽,則是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孫承宗是什麼人?那是當年就敢跟魏忠賢掰手腕的硬骨頭!

  如今他重掌兵部,豈不是意味著皇帝清算閹黨的刀,磨得更快、更利了?

  但是我們已經交了買命錢了啊!

  整個皇極殿,就在這恐懼與怨恨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孫承宗站在百官之前,蒼髯白髮,神色沉靜。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複雜的目光,有尖銳,有不懷好意,有如釋重負。

  宦海浮沉數十年,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真正讓他感到心潮起伏的,是御座上那個他曾經親手教導過的學生。

  從一個賦閒在家的致仕老臣,到執掌天下兵馬的兵部尚書,只用了一道旨意。

  這種坐火箭般的起復,讓他這個經歷過三朝風雨的老人都感到了一絲不真實。

  不過他更清楚,這個位置並不代表著榮華富貴,而是一個燒紅了的火山口。

  北有建奴虎視眈眈,內有流寇烽火四起,朝堂之上黨爭不休,軍隊腐敗爛到根底……

  這個兵部尚書,只要坐上去,就等於把半個身子探進了棺材裡。

  「孫尚書,陛下宣您覲見。」

  退朝之後,王體乾小跑著走下丹陛,來到孫承宗面前說道。

  他微微頷首,跟在了王體乾的身後,在百官的注視下走向了乾清宮。

  乾清宮內,溫暖如春。

  朱由檢揮手屏退了所有內侍,只留下王體乾一人垂手侍立在遠處。

  他沒有坐上那高高在上的龍椅,而是親手為孫承宗搬來一個錦墩,放在自己的書案旁。

  「老師,請坐。」

  「陛下,老臣不敢。」孫承宗連忙推辭,「君臣之禮不可廢。」

  「在朝堂上,您是臣,朕是君。但在這裡,沒有外人,您是皇兄的老師,就是朕的老師。」朱由檢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按著孫承宗的肩膀,讓他坐下,「朕自幼喪母,是皇兄和皇嫂教朕讀書,教朕明理。這份情誼,朕一刻也不敢忘。」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讓孫承宗眼眶微熱。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向他交心。


  「陛下……」孫承宗感慨萬千。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信王府里沉默寡言,只能將所有心事藏在心底的孤獨皇子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種執掌天下的威嚴和深沉。

  「是啊,長大了。」朱由檢自嘲地笑了笑,「再不長大,就只能等著被人吊死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上了。」

  孫承宗心中大駭,不知皇帝何出此言。

  朱由檢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親手為孫承宗倒上一杯熱茶,然後開門見山:「老師,朕知道,這次倉促起復您,讓您執掌兵部,您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

  「老臣惶恐,唯陛下之命是從。」

  「不,朕要您說實話。」朱由檢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朕需要您的智慧,而不是唯唯諾諾的服從。朕把兵部這個爛攤子交給您,是有朕的用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地圖前。

  「朕從王之臣家裡,錦衣衛抄出了二十多萬兩銀子。」朱由檢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二十萬兩,大明十分之一的歲入。一個兵部尚書,不思整軍經武,卻只知搜刮自肥,這樣的兵部,能指望它做什麼?」

  「所以,朕需要一個人,一個朕絕對信得過,壓得住場面,更看得懂大局的帥才來執掌兵部這個樞紐!」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個人,必須有足夠高的聲望,能讓朝野上下的非議暫時平息。」

  「這個人,必須有豐富的軍旅經驗,知道仗該怎麼打,兵該怎麼練。」

  「這個人,還必須對朕忠心耿耿,能成為朕推行軍制改革最堅實的後盾!」

  朱由檢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孫承宗:「放眼整個大明,除了老師您,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這番話,如同一股股熱流,沖刷著孫承宗的心房。

  君王坦誠至此,夫復何求?

  「陛下謬讚,老臣愧不敢當。」孫承宗站起身,深深一揖,「陛下但有驅馳,老臣萬死不辭!」

  「好!」

  朱由檢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將孫承宗扶起,重新按回座位上,

  然後他轉過身,手指在輿地圖上那條從山海關到宣府、大同的漫長防線上重重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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