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塊鐵板,朕親自來幫他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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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這個地步,張維賢和盧象升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臣,張維賢,領旨!」老國公躬身長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臣,盧象升,領旨!」年輕的翰林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臣必不負陛下所託,為陛下練出一支精銳之師!若不成,請斬臣頭!」

  朱由檢走下丹陛,親手將二人扶起,眼中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很好。」

  「從今天起,這大明的規矩,要變一變了。」

  第二天,聖旨一下,猶如巨石入水。

  整個京師官場因為「勇衛營」這三個字,而掀起了軒然大波。

  英國公府邸的門檻,幾乎要被各路前來拜訪、探聽消息的官員踏破。

  有來道賀的,有來試探的,更有代表某些勢力前來暗示「合作」的。

  張維賢一概以「奉旨辦事,不便多言」為由閉門謝客。

  他深知,皇帝將這副重擔交給他,看中的就是他的穩重和與各方勢力若即若離的超然地位。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必須保持絕對的低調,多做事,少說話。

  然而,事情的難度遠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地。

  一萬兩千人的營地,加上家屬、工匠、馬場、訓練場、軍械庫……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

  放眼京城內外,最合適的地方,莫過於京營三大營廢棄的舊營地。

  那裡地方夠大,設施雖已破敗,但修修補補還能用,最關鍵的是產權明晰,隸屬兵部管轄。

  於是,在接到聖旨的第二天,張維賢便備齊了車馬,直奔兵部衙門。

  兵部尚書王之臣,是個在官場浸淫了四十多年的老狐狸。

  他的人生信條就一個字——「穩」。

  不做不錯,少做少錯。

  對於「勇衛營」這個從天而降,完全不合祖制的怪物,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配合,而是牴觸。

  聽聞英國公親自來訪,他不敢怠慢,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那份熱情仿佛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呀,國公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尚書客氣。」張維賢也不跟他兜圈子,落座奉茶之後,便開門見山,「老夫今日前來,是奉了聖諭,為新組建的天子親軍『勇衛營』,向兵部討一塊營地。」

  「勇衛營?」王之臣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是……哪一支部隊?下官孤陋寡聞,恕下官愚鈍,我大明京營三大營,上十二衛,編制俱在《大明會典》中有載,從未聽說過還有一支『勇衛營』啊。」

  張維賢心中冷笑,知道這老狐狸要開始打太極了。

  他也不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朱由檢親筆書寫的密旨,輕輕放在桌案上。

  「王尚書,這是陛下的密旨。勇衛營乃天子親軍,獨立於京營之外,由老夫與翰林院盧建斗共同督造。陛下有旨,兵部需全力配合。老夫看,城南的舊東官廳就不錯,地方夠大,也夠清靜,煩請尚書大人批覆一下。」

  看到那密旨上朱紅的印信和「如朕親臨」四個殺氣騰騰的大字,王之臣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知道,硬頂是頂不住了,但他也不打算讓張維賢這麼輕鬆過關。

  「原來是陛下欽定的親軍,下官失敬,失敬!」王之臣立刻換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態度變得無比誠懇,「國公爺放心,為陛下分憂,乃我等臣子本分!兵部一定全力支持!」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萬分為難的神色:「只是……國公爺,您有所不知啊。這舊東官廳雖說是廢棄了,但其地契田畝皆錄於黃冊,仍屬京營公產。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要變更其用途,需經由我兵部職方清吏司勘察,繪圖造冊,再會同戶部度支清吏司核算田畝,轉呈工部虞衡清吏司評估修繕用度。三部議定之後,還需上報內閣票擬,最後由司禮監批紅,陛下硃批,方可施行。」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國公爺您看,這道道關卡,都是祖宗之法,缺一不可。下官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違背啊。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快則三五個月,慢則一年半載,實在是……唉!」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引經據典。


  明面上是配合,骨子裡全是「拖」字訣。張維賢聽得是怒火中燒。他戎馬半生,最恨的就是這幫只會耍嘴皮子,把「規矩」當令箭的文官。

  「王尚書,」張維賢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老夫戎馬一生,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老夫只知道,陛下要建軍,現在就要!老夫再問你一句,這地,你是給,還是不給?!」

  王之臣依舊不緊不慢地品著茶,慢悠悠地說道:「國公爺,下官不是不給,是這祖宗之法,它卡在這兒了。下官也難啊。要不您先回府,下官這就著手命人去辦第一道手續?您放心,下官一定盯緊了,絕不讓他們懈怠。」

  這話說得,等於是什麼都沒說。

  張維賢緩緩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王之臣一眼,眼神中沒有憤怒。

  「好,很好。」他拿起桌上的密旨揣入懷中,「既然王尚書事事要講規矩,那老夫也只好按陛下的規矩來辦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王之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他還以為張維賢是知難而退,準備回去慢慢走流程了。

  他端起茶杯,又美美地呷了一口,然而,他這口茶還沒咽下去,一個兵部主事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尚……尚書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王之臣不悅地放下茶杯。

  「英國公……英國公他……他直接去了午門!持著陛下的密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彈劾您!」

  「什麼?!」王之臣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午門外,寒風凜冽。

  張維賢一身朝服,鬚髮在風中飛舞,手持那份「如朕親臨」的密旨立於門前,聲若洪鐘:「臣張維賢,彈劾兵部尚書王之臣,玩忽職守,怠慢聖諭,意圖阻撓天子親軍之建立,空耗國帑,延誤軍機,其心可誅!」

  這一下,不啻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路過的官員都停下了腳步,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英國公,三朝元老,國之柱石,竟然用這種近乎撕破臉的方式,在午門外公開彈劾一位現任的兵部尚書!

  這背後透露出的信息,實在太過駭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乾清宮。

  朱由檢正在翻閱盧象升那邊遞上來的募兵草案,聽到王體乾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不愧是朕的國公,有魄力。」他放下硃筆,「這塊鐵板,朕親自來幫他砸開!」

  「傳旨!」

  「宣兵部尚書王之臣,即刻入乾清宮覲見!」

  「傳旨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帶人查封兵部衙門!所有堂官、郎中一概不許離開,於衙門內待命,聽候問詢!」

  兩道旨意,一道比一道嚴厲,如兩道催命符,飛向了兵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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