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引狼入室
董玲玲將一杯熱茶推到了黃小芮的面前。
陸鳴走後，她看起來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鎮定自若，反倒是黃小芮這個局外人，渾身上下抖個不停，喝下半口茶後，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小芮問道。
「給錢。」董玲玲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這是他真正想要的，那麼就給他好了。」
「無恥之徒！」小芮罵了一句，「他想要多少？」
「一百萬。」董玲玲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人民幣。」
「要這麼多？這分明就是勒索，憑什麼要給他啊？」
「我也不想給，但可能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不是，你別怕他呀，報警好了。」
董玲玲搖搖頭。
「你不了解他，這個人就是個無賴，報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到時候他不承認，警方也拿他沒辦法，反而會激起他的報復心。」
「可問題是，你就算給了他錢，他也不會收手啊。」
「我會全程手機錄像。」
黃小芮嘆了口氣。她本想說即便錄視頻也沒用，但一時間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你有這麼多錢嗎？」
董玲玲搖搖頭：「我會把車賣了，所有的首飾，還有存款，到時候再去銀行貸點款……先湊一湊吧。」
「太過分了！」黃小芮已經徹底忘記前一天的彷徨猶豫，對這個無賴咬牙切齒，「難道就沒有其他手段治得了他嗎？」
「恐怕沒有。對於陸鳴這樣的無賴，除非殺了他，否則只能任其宰割。」
黃小芮一愣。
殺了他……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活中會出現這樣誇張且抽象的字眼，一時間竟無語應答。
隨即，兩人陷入了一陣窒息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董玲玲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問問看這輛車還能值多少錢，你再去床上躺一會兒，身體還沒恢復，好好休息吧。」
說完，董玲玲就獨自出去了。
整個上午，黃小芮都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一會兒怒火中燒，完全不能接受董玲玲這種給錢的處理方式，認為一旦做了，只會越陷越深。
一會兒又覺得恐懼不已，尤其是「殺了他」這三個字像打地鼠遊戲一般不斷在腦海中閃現，這邊敲下去，那邊又鑽了出來。
最後，她終於想明白了，以上兩種方式都是絕路，唯一可靠的是，必須得通過正規法律渠道解決。
她思來想去，乾脆爬了起來，上網查看了一些有關泰國家暴法律的資料，沒想到這一看讓她更加鬱悶。
泰國，曾被聯合國列為十大家暴國家之一，家庭暴力形勢嚴峻。
根據社會發展與人類安全部婦女事務和家庭發展辦公室的統計，從 2008年到 2016年，泰國社會平均每年的家庭暴力案件達到 1000起，家暴比例一度高達 34.6％。
也就是說，幾乎每三個家庭中，就存在家暴行為。
2013年，曾發生的奧運射擊運動員賈奇因長期對妻子「寧醫生」家暴，被買兇暗殺一案，可以說是轟動全國。
賈奇是一名射擊選手，曾參加過北京奧運會，在泰國有「第一槍手」的美譽，妻子則是泰國社會地位很高的職業醫生。
但其長期對妻子家庭暴力，並揚言要殺害妻子，最終導致妻子不堪忍受，以暴制暴，買兇殺人。
後該案經過兩審，一審宣判「寧醫生」被判處死刑，上訴後，法院撤銷了對她的指控。
即便如此，看到這的黃小芮還是氣得胸悶，不僅僅是泰國，由於歷史遺留下來的文化問題，不少東亞國家把妻子視為丈夫的財產，隨意打罵羞辱，實在是令人憤怒。
難道泰國法律就真的形同虛設嗎？她繼續看下去。
隨著2003年的《泰國兒童保護法》以及2007年的《泰國反家庭暴力法》出台，泰國開始有了「婦女兒童保護中心」，家暴問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但由於頑疾太深，即便有了法律，在泰國民間，執法部門和稀泥的情況依然頻繁出現。
夫妻尚且如此，更何況，董玲玲和陸鳴已經離婚了……
等等。
黃小芮突然眼前一亮。
既然他們已經不是夫妻，那麼一旦出現傷害行為，就不能按照一般的家庭糾紛來處理，而應該按照故意傷害罪來處置。資料顯示，外國人一旦在泰國涉嫌犯罪，輕則直接驅逐出境，重則判刑坐牢。
於是，她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給董玲玲發了條消息，確認對方的位置後，小芮就出了門。
十五分鐘後，在泰拳館裡，她找到了正在拳台上揮汗如雨的董玲玲。玲玲示意她稍等一會兒。她要了杯飲料，坐在拳館的陰涼處等待。
坐在台下看了一會兒，小芮被震住了。
在拳擊台上，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頭髮束在腦後的董玲玲此時目光如炬，出拳快狠准，一招一式氣勢逼人。
她身上的肌肉隨著拳頭擊打在護墊上而不斷震顫，發出砰砰的脆響聲，亮閃閃的汗水隨之飛濺，呈現出了一種強健的運動之美。
這是小芮第一次見董玲玲打拳。以前只聽她提過這事，還以為只是一個女人為了減肥塑身而進行的某種燃脂運動，現在看來，遠不僅如此。
她的專注、專業和投入，顯然是在研習一種防禦和攻擊技巧，結合近日來的情況，可以判斷，她一直在為自己和女兒所面臨的危險做準備。
這種基於母愛的努力和付出令黃小芮大為感動。
同樣身為母親，她捫心自問，如果換作是她和小美也遇到了同樣的危機，是否也會做董玲玲一樣去做這些努力？
答案是肯定的。
因此，她愈發堅定了接下來要對董玲玲提出的計劃。
過了一會兒，董玲玲結束了泰拳練習，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朝她走了過來。
「怎麼？找我有事兒？」她在小芮旁邊坐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運動功能飲料。
黃小芮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把頭湊了上去。
「我想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哦？」董玲玲好奇地看著她，「是什麼？」
黃小芮全盤托出了自己的計劃。
董玲玲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做誘餌？」
「確實存在一定的危險性。」黃小芮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到時候咱們在客廳里裝一個攝像頭，如果他敢動手，這都是證據，我們可以直接交給泰國警方，這樣一來，他就會被驅逐出境，永遠來不了泰國了。」
董玲玲笑了起來。
「這相當於是釣魚執法。」
「確實。不過，」黃小芮嚴肅地說，「這裡面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
「什麼？」
「第一，要保證他會動手。我看他似乎比你描述的在國內時情況有所收斂。」
「不，他絕對會動手。」董玲玲冷冷地說道，「我太了解他了。他只是狐狸尾巴沒露出來，到時候只要我告訴他，一毛錢也不會給，這王八蛋肯定就會發瘋。」
「嗯，習慣家暴的人身體裡有暴力因子，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小芮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你說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是你。」黃小芮直視董玲玲的眼睛，「我最擔心的是你的安全，還有，你的勇氣。」
說到這裡，董玲玲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沒錯，我是很恐懼這個王八蛋，但我也在努力克服。」
董玲玲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紅色拳套。
「你猜我為什麼要練泰拳？其實練的就是勇氣。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直視這個王八蛋的眼睛。」
黃小芮點點頭，她感受到了董玲玲的堅強。
「另外，安全問題你大可不必，他打不死我。我們練泰拳的，不僅練習打人，也會練習挨打，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再說了，實在有生命危險，我大可以喊停。你會在外面盯著監控，對嗎？」
黃小芮一怔。
「當然，我肯定會一直盯著監控的，一但有什麼不對勁，我就立刻衝進去阻止他，同時報警。」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再練一會兒，你先回吧。」
在黃小芮的注視下，董玲玲再次跳上了拳擊台。
這一次，她採取了防禦的手勢，然後對教練招手，喊道：
「Come on，pouch me！」
下午，黃小芮去了一家位於古城清邁門附近的數碼城SIAM T.V.，購買了一套全新的家庭監控設備。
攝像頭為360度無死角的球型設計。
在董玲玲的協助下，她把攝像頭安裝在了一樓客廳的吊燈後面，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裝好攝像頭之後，她用無線網絡的方式連接到了手機上的監控程序，輕輕一點，整個客廳的畫面就全部在屏幕上顯示出來了。
董玲玲出去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她走了進來。
「我約好時間了，後天上午九點半，等孩子們都上學去了，他會來家裡。」
「嗯，到時候，我會在車裡等著。」
「謝謝。不過，」董玲玲說道，「我想再多找幾個證人，你知道，證人越多，對我就越有利。」
「行，這事交給我吧，我去找瑩姐談談，順便把徐斌也叫上，多一個男的，現場如果情況失控，也好處理。」
「瑩姐還好，徐斌可能會有顧慮。」
「沒事，這事就交給我吧。」黃小芮說道，「關鍵是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的。小芮，你願意這麼幫我，我感激不盡。」
黃小芮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不用說這些客套話。
隔天上午，小芮把劉瑩和徐斌約到了一起。
劉瑩先到，小芮就把情況說了，劉瑩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當時我受傷在醫院，是玲玲幫我安排了一切，她的事我肯定義不容辭的。」接著，劉瑩冷笑一聲，「像陸鳴這樣的大傻叉就得好好治一治！」
「那太好了。一會兒你幫我再勸勸徐斌。」
徐斌姍姍來遲，一聽黃小芮的計劃，立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我不去。」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怎麼了？我兒子的事情都操心不過來，哪有閒工夫管別人的破事。」
「我們也都有孩子。」
「真不行。」
「只是讓你和我們一起在車裡坐著，出了事先報警，然後一起去屋裡阻止一下，對你來說很難嗎？」
「不是，既然這麼簡單，你們倆不就能搞定了麼，幹嘛非要拉我入局？」
「他主要是怕惹事。」劉瑩說道，「算了，現在都說男人靠不住，還真沒說錯，尤其是中國男人。」
「誒，瑩姐，別搞性別對立啊，這種激將法對我沒用。」
「他上次把你兒子拽上摩托車，差點給拐跑了，你就沒點脾氣？」
徐斌不說話了。
「那天，你一個電話，我們仨就屁顛屁顛地跑那麼遠去找你，你就沒有一點感激之心嗎？
徐斌，作為同胞，我們在清邁，彼此之間有個照應，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假使你還像以前在國內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今後你一旦有什麼事，也別再找我們。走！」
說著，兩名女士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誒，兩位姐，別生氣呀。」徐斌嘆了口氣，「真的就只要在車裡坐著就行嗎？」
第二天的早晨，她們三個已經坐到了董玲玲的皮卡車裡。
為了防止被陸鳴發現，她們將車停在了距離家兩百米的一棵大樹下，一旦有狀況，奔跑起來的話，大概只要兩三分鐘就能趕過去。
「來，咖啡。」小芮帶來了手沖咖啡，坐進副駕駛，然後分別遞給旁邊的劉瑩和後排的徐斌。
徐斌接過咖啡，打著哈欠。
「你說，這王八蛋到底會不會來呢？」
「一定會的，他不就是為了錢麼？不可能不來的。」
「要不再和他好好談談……」徐斌話沒說完。
「別說了，喝你的咖啡吧。」
黃小芮的手機屏幕已經打開了。
客廳里，董玲玲正坐在沙發上，喝著茶，一言不發地看著書，仿佛根本沒在意頭頂上的攝像頭。
「她倒是挺悠閒的。」徐斌說起了風涼話。
「別看她這樣，心裡估計緊張死了。」小芮說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來到了九點半。
視頻中，董玲玲似乎聽到了門鈴聲，她放下書，站了起來，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來了，來了……」
「誒，怎麼沒聲音啊？」
「對啊，是不是忘記把聲音打開了？」
「打開了呀，奇怪了。」
「快，別說話了……」
黃小芮做了個噓的手勢。
很快，她們在監控畫面中看到了陸鳴的身影。
三人屏住呼吸，注視著手機屏幕。
陸鳴在沙發上坐下，兩人開始聊天，但因為沒有聲音，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沒多久，她們意識到陸鳴開始情緒控制。
只見他站了起來，董玲玲坐著沒動。
他說了句什麼。
她回了句什麼。
然後，就在下一秒，陸鳴惡狼般朝董玲玲撲了過去。
瞬間，監控畫面突然中斷了。
「完了！」
黃小芮立刻打開車門，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陸鳴走後，她看起來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鎮定自若，反倒是黃小芮這個局外人，渾身上下抖個不停，喝下半口茶後，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小芮問道。
「給錢。」董玲玲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這是他真正想要的，那麼就給他好了。」
「無恥之徒！」小芮罵了一句，「他想要多少？」
「一百萬。」董玲玲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人民幣。」
「要這麼多？這分明就是勒索，憑什麼要給他啊？」
「我也不想給，但可能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不是，你別怕他呀，報警好了。」
董玲玲搖搖頭。
「你不了解他，這個人就是個無賴，報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到時候他不承認，警方也拿他沒辦法，反而會激起他的報復心。」
「可問題是，你就算給了他錢，他也不會收手啊。」
「我會全程手機錄像。」
黃小芮嘆了口氣。她本想說即便錄視頻也沒用，但一時間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你有這麼多錢嗎？」
董玲玲搖搖頭：「我會把車賣了，所有的首飾，還有存款，到時候再去銀行貸點款……先湊一湊吧。」
「太過分了！」黃小芮已經徹底忘記前一天的彷徨猶豫，對這個無賴咬牙切齒，「難道就沒有其他手段治得了他嗎？」
「恐怕沒有。對於陸鳴這樣的無賴，除非殺了他，否則只能任其宰割。」
黃小芮一愣。
殺了他……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活中會出現這樣誇張且抽象的字眼，一時間竟無語應答。
隨即，兩人陷入了一陣窒息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董玲玲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問問看這輛車還能值多少錢，你再去床上躺一會兒，身體還沒恢復，好好休息吧。」
說完，董玲玲就獨自出去了。
整個上午，黃小芮都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一會兒怒火中燒，完全不能接受董玲玲這種給錢的處理方式，認為一旦做了，只會越陷越深。
一會兒又覺得恐懼不已，尤其是「殺了他」這三個字像打地鼠遊戲一般不斷在腦海中閃現，這邊敲下去，那邊又鑽了出來。
最後，她終於想明白了，以上兩種方式都是絕路，唯一可靠的是，必須得通過正規法律渠道解決。
她思來想去，乾脆爬了起來，上網查看了一些有關泰國家暴法律的資料，沒想到這一看讓她更加鬱悶。
泰國，曾被聯合國列為十大家暴國家之一，家庭暴力形勢嚴峻。
根據社會發展與人類安全部婦女事務和家庭發展辦公室的統計，從 2008年到 2016年，泰國社會平均每年的家庭暴力案件達到 1000起，家暴比例一度高達 34.6％。
也就是說，幾乎每三個家庭中，就存在家暴行為。
2013年，曾發生的奧運射擊運動員賈奇因長期對妻子「寧醫生」家暴，被買兇暗殺一案，可以說是轟動全國。
賈奇是一名射擊選手，曾參加過北京奧運會，在泰國有「第一槍手」的美譽，妻子則是泰國社會地位很高的職業醫生。
但其長期對妻子家庭暴力，並揚言要殺害妻子，最終導致妻子不堪忍受，以暴制暴，買兇殺人。
後該案經過兩審，一審宣判「寧醫生」被判處死刑，上訴後，法院撤銷了對她的指控。
即便如此，看到這的黃小芮還是氣得胸悶，不僅僅是泰國，由於歷史遺留下來的文化問題，不少東亞國家把妻子視為丈夫的財產，隨意打罵羞辱，實在是令人憤怒。
難道泰國法律就真的形同虛設嗎？她繼續看下去。
隨著2003年的《泰國兒童保護法》以及2007年的《泰國反家庭暴力法》出台，泰國開始有了「婦女兒童保護中心」，家暴問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但由於頑疾太深，即便有了法律，在泰國民間，執法部門和稀泥的情況依然頻繁出現。
夫妻尚且如此，更何況，董玲玲和陸鳴已經離婚了……
等等。
黃小芮突然眼前一亮。
既然他們已經不是夫妻，那麼一旦出現傷害行為，就不能按照一般的家庭糾紛來處理，而應該按照故意傷害罪來處置。資料顯示，外國人一旦在泰國涉嫌犯罪，輕則直接驅逐出境，重則判刑坐牢。
於是，她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給董玲玲發了條消息，確認對方的位置後，小芮就出了門。
十五分鐘後，在泰拳館裡，她找到了正在拳台上揮汗如雨的董玲玲。玲玲示意她稍等一會兒。她要了杯飲料，坐在拳館的陰涼處等待。
坐在台下看了一會兒，小芮被震住了。
在拳擊台上，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頭髮束在腦後的董玲玲此時目光如炬，出拳快狠准，一招一式氣勢逼人。
她身上的肌肉隨著拳頭擊打在護墊上而不斷震顫，發出砰砰的脆響聲，亮閃閃的汗水隨之飛濺，呈現出了一種強健的運動之美。
這是小芮第一次見董玲玲打拳。以前只聽她提過這事，還以為只是一個女人為了減肥塑身而進行的某種燃脂運動，現在看來，遠不僅如此。
她的專注、專業和投入，顯然是在研習一種防禦和攻擊技巧，結合近日來的情況，可以判斷，她一直在為自己和女兒所面臨的危險做準備。
這種基於母愛的努力和付出令黃小芮大為感動。
同樣身為母親，她捫心自問，如果換作是她和小美也遇到了同樣的危機，是否也會做董玲玲一樣去做這些努力？
答案是肯定的。
因此，她愈發堅定了接下來要對董玲玲提出的計劃。
過了一會兒，董玲玲結束了泰拳練習，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朝她走了過來。
「怎麼？找我有事兒？」她在小芮旁邊坐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運動功能飲料。
黃小芮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把頭湊了上去。
「我想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哦？」董玲玲好奇地看著她，「是什麼？」
黃小芮全盤托出了自己的計劃。
董玲玲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做誘餌？」
「確實存在一定的危險性。」黃小芮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到時候咱們在客廳里裝一個攝像頭，如果他敢動手，這都是證據，我們可以直接交給泰國警方，這樣一來，他就會被驅逐出境，永遠來不了泰國了。」
董玲玲笑了起來。
「這相當於是釣魚執法。」
「確實。不過，」黃小芮嚴肅地說，「這裡面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
「什麼？」
「第一，要保證他會動手。我看他似乎比你描述的在國內時情況有所收斂。」
「不，他絕對會動手。」董玲玲冷冷地說道，「我太了解他了。他只是狐狸尾巴沒露出來，到時候只要我告訴他，一毛錢也不會給，這王八蛋肯定就會發瘋。」
「嗯，習慣家暴的人身體裡有暴力因子，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小芮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你說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是你。」黃小芮直視董玲玲的眼睛，「我最擔心的是你的安全，還有，你的勇氣。」
說到這裡，董玲玲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沒錯，我是很恐懼這個王八蛋，但我也在努力克服。」
董玲玲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紅色拳套。
「你猜我為什麼要練泰拳？其實練的就是勇氣。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直視這個王八蛋的眼睛。」
黃小芮點點頭，她感受到了董玲玲的堅強。
「另外，安全問題你大可不必，他打不死我。我們練泰拳的，不僅練習打人，也會練習挨打，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再說了，實在有生命危險，我大可以喊停。你會在外面盯著監控，對嗎？」
黃小芮一怔。
「當然，我肯定會一直盯著監控的，一但有什麼不對勁，我就立刻衝進去阻止他，同時報警。」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再練一會兒，你先回吧。」
在黃小芮的注視下，董玲玲再次跳上了拳擊台。
這一次，她採取了防禦的手勢，然後對教練招手，喊道：
「Come on，pouch me！」
下午，黃小芮去了一家位於古城清邁門附近的數碼城SIAM T.V.，購買了一套全新的家庭監控設備。
攝像頭為360度無死角的球型設計。
在董玲玲的協助下，她把攝像頭安裝在了一樓客廳的吊燈後面，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裝好攝像頭之後，她用無線網絡的方式連接到了手機上的監控程序，輕輕一點，整個客廳的畫面就全部在屏幕上顯示出來了。
董玲玲出去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她走了進來。
「我約好時間了，後天上午九點半，等孩子們都上學去了，他會來家裡。」
「嗯，到時候，我會在車裡等著。」
「謝謝。不過，」董玲玲說道，「我想再多找幾個證人，你知道，證人越多，對我就越有利。」
「行，這事交給我吧，我去找瑩姐談談，順便把徐斌也叫上，多一個男的，現場如果情況失控，也好處理。」
「瑩姐還好，徐斌可能會有顧慮。」
「沒事，這事就交給我吧。」黃小芮說道，「關鍵是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的。小芮，你願意這麼幫我，我感激不盡。」
黃小芮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不用說這些客套話。
隔天上午，小芮把劉瑩和徐斌約到了一起。
劉瑩先到，小芮就把情況說了，劉瑩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當時我受傷在醫院，是玲玲幫我安排了一切，她的事我肯定義不容辭的。」接著，劉瑩冷笑一聲，「像陸鳴這樣的大傻叉就得好好治一治！」
「那太好了。一會兒你幫我再勸勸徐斌。」
徐斌姍姍來遲，一聽黃小芮的計劃，立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我不去。」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怎麼了？我兒子的事情都操心不過來，哪有閒工夫管別人的破事。」
「我們也都有孩子。」
「真不行。」
「只是讓你和我們一起在車裡坐著，出了事先報警，然後一起去屋裡阻止一下，對你來說很難嗎？」
「不是，既然這麼簡單，你們倆不就能搞定了麼，幹嘛非要拉我入局？」
「他主要是怕惹事。」劉瑩說道，「算了，現在都說男人靠不住，還真沒說錯，尤其是中國男人。」
「誒，瑩姐，別搞性別對立啊，這種激將法對我沒用。」
「他上次把你兒子拽上摩托車，差點給拐跑了，你就沒點脾氣？」
徐斌不說話了。
「那天，你一個電話，我們仨就屁顛屁顛地跑那麼遠去找你，你就沒有一點感激之心嗎？
徐斌，作為同胞，我們在清邁，彼此之間有個照應，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假使你還像以前在國內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今後你一旦有什麼事，也別再找我們。走！」
說著，兩名女士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誒，兩位姐，別生氣呀。」徐斌嘆了口氣，「真的就只要在車裡坐著就行嗎？」
第二天的早晨，她們三個已經坐到了董玲玲的皮卡車裡。
為了防止被陸鳴發現，她們將車停在了距離家兩百米的一棵大樹下，一旦有狀況，奔跑起來的話，大概只要兩三分鐘就能趕過去。
「來，咖啡。」小芮帶來了手沖咖啡，坐進副駕駛，然後分別遞給旁邊的劉瑩和後排的徐斌。
徐斌接過咖啡，打著哈欠。
「你說，這王八蛋到底會不會來呢？」
「一定會的，他不就是為了錢麼？不可能不來的。」
「要不再和他好好談談……」徐斌話沒說完。
「別說了，喝你的咖啡吧。」
黃小芮的手機屏幕已經打開了。
客廳里，董玲玲正坐在沙發上，喝著茶，一言不發地看著書，仿佛根本沒在意頭頂上的攝像頭。
「她倒是挺悠閒的。」徐斌說起了風涼話。
「別看她這樣，心裡估計緊張死了。」小芮說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來到了九點半。
視頻中，董玲玲似乎聽到了門鈴聲，她放下書，站了起來，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來了，來了……」
「誒，怎麼沒聲音啊？」
「對啊，是不是忘記把聲音打開了？」
「打開了呀，奇怪了。」
「快，別說話了……」
黃小芮做了個噓的手勢。
很快，她們在監控畫面中看到了陸鳴的身影。
三人屏住呼吸，注視著手機屏幕。
陸鳴在沙發上坐下，兩人開始聊天，但因為沒有聲音，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沒多久，她們意識到陸鳴開始情緒控制。
只見他站了起來，董玲玲坐著沒動。
他說了句什麼。
她回了句什麼。
然後，就在下一秒，陸鳴惡狼般朝董玲玲撲了過去。
瞬間，監控畫面突然中斷了。
「完了！」
黃小芮立刻打開車門，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