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斷尾難逃,厚養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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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斷尾難逃,厚養之禍!

  汪洋之上,風雲變色。

  戰場中央,潛蛟號如一道流光,為首的幽戟鯨撞角寒芒畢露,直指那頭掀起滔天巨浪的碧血蛟鯊。

  雙方交會只在呼吸之間。

  甲板之上,莫離長身而立,七星法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靜,唯有雙眸深邃如淵。

  莫離丹田之內,養煉許久的融道印驟然浮現於胸前,宛如一輪幽暗的漩渦,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氣息。

  身後,十五名侍立的黑鱗仆身軀微震,體內法力化作涓涓細流,通過《百川融一秘典》的玄妙法門,源源不絕地匯入融道印,再經過轉化,如百川歸海般湧入莫離早已乾涸的經脈丹田之中。

  先前施展神通法種血沸,幾乎將他法力抽空,此刻,源自黑鱗仆的陰冥法力重新充盈四肢百骸,丹田氣海再度滿溢。

  這是莫離修成此術後,第一次於鬥法之中將這集眾之法催動到極致!

  與此同時,碧血蛟鯊捲起的覆海巨浪已化作一道高達十餘丈的水牆,遮天蔽日,轟然壓下。

  潛蛟號龍骨船具定風波,鎮海定波與鯨虛納虛之能雙雙開啟,化作兩道靈光護罩,護住潛蛟號在妖風惡浪之中如履平地,不受其覆海之力所影響。

  「轟——!」

  足以傾覆尋常靈舟的覆海之力撞上護罩,竟如春雪遇驕陽,狂暴的水流瞬間變得溫馴,被悄然卸去力道,分流兩側。

  潛蛟號非但未退,反而借勢加速,如離弦之箭,直刺巨浪核心處那龐大的獸影!

  吃過一次虧的碧血蛟鯊,凶眸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狡黠。

  它深知那撞角之利,這一次不再硬撼,龐大的身軀在水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靈巧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幽戟鯨撞角的致命一擊。

  下一瞬,它破開右側稍弱的靈光護罩,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萬鈞水壓,張開血盆大口,直撲甲板上唯一帶有生靈氣息的莫離!

  殺意如實,撲面而來。

  「護主!」

  一聲怒吼,磐岳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擋在莫離身前,手中巨盾迎著鯊口悍然撞去。

  其餘黑鱗道兵緊隨其後,眼中毫無畏懼,悍不畏死地化作一道道黑色死潮,誓要以身軀為兵主築起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立於道兵身後,莫離直面那二階妖獸的滔天凶威,心神亦不免為之震懾,但眼見磐岳與眾道兵構築的堅固陣線,心中瞬間安定下來,再度恢復冷靜。

  「鐺——!」

  磐岳的巨盾與碧血蛟鯊的利齒爆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高大身軀劇烈一顫,竟被硬生生撞得倒飛而出,墜入海中。

  然而,碧血蛟鯊此擊亦是做空,同樣墜入海中。

  潛蛟號上百餘眾黑鱗道兵如餃子下鍋般,隨著磐岳一同躍入翻騰的海水,合力圍殺此獠!

  剎那間,潛蛟號周圍的海域徹底沸騰。

  碧血蛟鯊乃蛟龍亞種,水中是它絕對的主場,每一次擺尾都能掀起暗流渦旋。

  然而,磐岳與黑鱗道兵同樣不懼水性,周身覆蓋的鱗甲使其在海中行動自如。

  戰局在水下激烈展開。

  磐岳如定海神針,手持巨盾死死抵住碧血蛟鯊的主要攻勢。

  黑鱗道兵則十人一組,如狼群般在其周圍高速游弋,利用靈巧的身形不斷騷擾。

  戰況慘烈無比。

  不時有黑鱗道兵被狂暴的鯊尾掃中,瞬間化為殘肢斷軀;或被利齒撕成碎片;或被覆海之力凝聚的水刃絞殺。

  然而,每當一隊道兵折損,潛蛟號上便立刻有一隊新的道兵躍下補充,仿佛無窮無盡。

  這些犧牲並非毫無價值。

  每一次成功的偷襲,都在碧血蛟鯊龐大的身軀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猩紅的妖血湧出,尚未擴散,便被周圍附著血沸之力的黑鱗道兵貪婪地吸收。

  吸收了妖血的道兵,身上的血色紋路愈發妖異,氣息也隨之暴漲一截。

  而作為主力的磐岳,更是愈戰愈勇。

  他周身鱗甲上的血色紋飾隨著碧血蛟鯊流血漸多而愈發強盛,氣息節節攀升,不僅穩穩頂住了妖獸一次次狂暴的衝擊,更指揮著道兵分隊,專攻其傷口,不斷擴大戰果,一步步鞏固著勝勢。


  甲板上,莫離神色冷峻,一手駕馭潛蛟號游弋策應,一手將心神沉入水下戰場,感受著場中道兵的生死。

  先前匯聚於體內的磅礴法力並未急於出手,而是在丹田內不斷凝練,如引而待發的火山,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到來。

  時間在慘烈的絞殺中流逝。

  玄陰龍煞通過心神傳念連結,不斷傳來道兵的陣亡訊息。

  纏鬥不過半個時辰,已有六十餘具黑鱗道兵徹底消散。

  算上此前派駐破浪號的三十具,為了獵殺這頭二階妖獸,他一年多來積攢的家底已然折損過半。

  莫離心中雖有刺痛,但面色依舊不起波瀾。

  若非玄陰龍煞體內的復生靈珠能讓這些初次陣亡的道兵快速復生,此等戰損足以讓他傷筋動骨。

  但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此刻,水下的碧血蛟鯊已然力有不逮。

  面對這群悍不畏死、源源不絕,且能吸血變強的詭異道兵,加上那個氣息不斷攀升、

  堅不可摧的盾將,它終於感到了恐懼。

  原本強橫的攻勢開始減緩,龐大的身軀不斷嘗試衝擊包圍圈,試圖逃離。

  「時機,已至。」莫離眼中寒芒一閃,冷哼一聲。

  話音未落,他體內盤踞已久的法力如開閘洪龍,轟然爆發!

  已臻大成境界的《先天一氣大擒拿》脫手而出。

  一隻完全由精純陰冥法力凝聚而成的十丈氣掌,帶著凍結軀體的森然死氣,無視海水的巨大阻力,徑直朝著那碧血蛟鯊擒拿而去!

  此時的碧血蛟鯊早已是強弩之末,又被磐岳與眾道兵死死纏住,面對這蓄勢已久的雷霆殺招,根本無從躲避。

  「噗!」

  巨掌瞬間握住了它的尾鰭。

  磐岳見狀,欺身而上,重拳如雨點般落下。

  一眾黑鱗道兵更是如聞到血腥的餓狼,一擁而上,瘋狂撕咬。

  感受到尾部傳來的恐怖擠壓力,以及那股滲入骨髓、麻痹軀殼的陰冥死氣,碧血蛟鯊的凶眸中竟閃過一絲決絕與狡詐。

  它猛然回頭,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竟一口咬向自己的尾巴!

  「咔嚓!」

  在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中,它竟憤然斷尾!

  血流如注的瞬間,體內血脈深處的嗜血狂暴之力被徹底激發,龐大的身軀硬生生頂著所有攻勢,從包圍圈的缺口處爆射而出,朝著遠方沈銳澤等人的靈舟方向亡命奔逃!

  「能數次從築基修士手中逃脫,果然有其過人之處。」潛蛟號上的莫離見到此景,非但沒有驚怒,反而更加冷靜。

  遠方,時刻關注戰局的沈銳澤與穆瀚二人,眼見那拖著半截殘軀、氣勢卻不減反增的碧血蛟鯊朝自己衝來,心臟猛地一緊。

  「穆統領,用陣!」沈銳澤當機立斷。

  「正有此意!」穆瀚毫不猶豫。

  兩艘靈舟並列而行,穆瀚的乘風號上,一套備用的《玄水覆海陣》早已準備就緒。

  他手中陣盤靈光一閃,遍布乘風號船身的三十六桿陣旗瞬間顯露,嗡嗡作響。

  隨著陣法全力運轉,一桿杆陣旗應聲崩碎。

  亡命奔逃的碧血蛟鯊一頭撞入了熟悉的巨大渦流之中。

  此刻的它,身負重創,氣血燃燒殆盡,再無力掙脫這專為它而留的陣法了。

  而它身後,磐岳正率領著黑鱗道兵追趕而至,海面上,莫離駕馭的潛蛟號也如一道催命符,極速駛來。

  天羅地網,已然布下。

  最終,在玄水覆海陣內困獸死斗許久的碧血蛟鯊,被隨後趕到的磐岳及眾道兵徹底淹沒。

  在磐岳灌注了全身力量的重拳轟擊下,最後一絲生機就此斷絕。

  見這頭凶獸終於伏誅,破浪號與乘風號才緩緩靠近。

  船員們敬畏地看著黑鱗道兵們將那小山般的殘軀從海中拖拽至潛蛟號的甲板上。

  甲板之上,除了那龐大的屍身,還有那截斷尾,以及被撞角撕下的血肉,共同見證著一頭生前凶威赫赫,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二階妖獸的末路。


  片刻後,幾具黑鱗僕從其殘軀內鑽出,其中一具雙手之上,正捧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血紅、流光溢彩的妖丹。

  它來到莫離身前,恭敬地單膝跪地,雙手供上。

  莫離指尖微動,一道法力化作氣掌,輕柔地洗去妖丹表面的血污。

  只見那妖丹珠圓玉潤,內部仿佛有血海在翻湧,磅礴的妖力幾乎要透體而出,稱得上是煉製築基丹的絕佳主材。

  「可惜了————」莫離心中閃過一絲惋嘆。

  按照約定,此物需上交洛家,作為換取八尊雷火霹靂砲及未來五年內,每年購買一尊雷火霹靂砲的代價。

  否則,此等寶物,他絕不捨得交出。

  莫離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盒,小心地將妖丹封存,交予身旁道兵送入丹器室妥善保管。

  這時,沈銳澤與穆瀚兩人才登上潛蛟號。

  他們望著那即便死去,餘威仍存的妖獸殘屍,臉上依舊殘留著後怕與震撼。

  「拜見舟主!」二人躬身行禮。

  莫離的目光從他們二人疲憊又帶著一絲激動的臉上掃過,又望向不遠處兩艘靈舟上或包紮傷口、或神情黯然的船員,語氣平淡地開口:「說說吧,傷亡情況如何?」

  他這一問,仿佛一盆冷水澆在兩人頭上。

  剛剛獲勝的喜悅瞬間褪去,二人面色一沉,神情低落地各自陳述。

  破浪號陣亡二十一人,輕重傷十五人,靈舟中度破損,《玄水覆海陣》崩毀。

  乘風號陣亡十七人,輕重傷十二人,靈舟輕度破損,同樣崩毀一套大陣。

  一旁的沈銳澤聽著這串數字,心頭滴血,正欲請罪,卻不料穆瀚在匯報完傷亡後,深吸一口氣,竟又上前一步。

  「舟主,」穆瀚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此次傷亡慘重,固然是妖獸兇悍,但屬下認為,我等自身亦有重大問題!在引誘妖獸途中,屬下靈舟上便有船員鼓譟,險些釀成譁變!」

  此言一出,沈銳澤臉色驟變,驚愕地看向穆瀚。

  他沒想到,穆瀚竟敢在這種時候,將如此「家醜」當面捅破!

  穆瀚卻仿佛沒有看到沈銳澤的眼色,他直視著莫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將那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無人敢言的窗戶紙,狠狠戳破:「舟主所設月俸、撫恤,遠超尋常獵妖客近兩倍,不可謂不厚。然厚養之下,非但未出勇夫,反生驕惰之氣!」

  「這一年多來,順風順水,少有傷亡,眾人便將靈石大多揮霍於秦樓楚館,荒於修煉「」

  。

  「若非百藝堂積壓法器優惠發賣,他們手中法器兵刃甚至都不願更換!」

  「此番一遇真正血戰,便畏縮不前,怨聲載道。屬下以為,此風若不糾,長此以往,我等雖有人多船眾之表,卻無百戰精銳之實,終將敗亡!」

  穆瀚的話語如重錘,一下下敲在沈銳澤的心坎上。

  他何嘗不知這些問題?只是礙於平日情面與自身威望,不願也不敢深究。

  此刻穆瀚如局外人般一針見血,讓他驚懼之餘,竟也生出一絲欽佩。

  一時間,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海風吹過妖獸屍身發出的鳴咽聲。

  沈銳澤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偷偷覷著莫離的神色,卻只看到一張古井無波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正是這種平靜,才最令人心悸。

  莫離並未反駁,也未認可。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自光在穆瀚決絕的臉上停留了數息,又掃過一旁的沈銳澤。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先回去,安撫船員,撫恤死傷。告知眾人,此戰有功,回去皆有重賞。之後,先去斑琅島休整。」

  莫離頓了頓,最後說道:「至於你說的這些————待回黃龍島,另行再議。」

  面對莫離這般慎重的反應,穆瀚與沈銳澤心中皆是一凜,明白此事已被舟主真正放在了心上,變革,恐怕已在醞釀之中。

  二人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躬身退下,返回各自靈舟,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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