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常觀
暮色漸濃，月如彎鉤。
荒郊野嶺間，一間破舊道觀聳然而立。
道觀大門上書三字。
無常觀。
此刻，陣陣黑煙從無常觀的房頂中冒出。
道觀大殿內。
李風三穿著一身破爛道袍，雙目無神，手裡拿著一個大號的蒲扇，正對著一丹爐下的柴火煽風。
而在丹爐四周，像李風三一樣不停在丹爐周圍的燒火童子，還有三個。
煉丹爐的珥是青色的，然而煉丹爐的其餘部分，早已被火熏的漆黑。
在無常觀大殿的主座之上，此時正坐著一個老道。
道號，太陰子。
太陰子身高八尺有餘，身材壯碩，臉上刀疤縱橫交錯，額角還生了一個黑痦子。
除此之外，老道右手還拿著一個碩大的鐵拂塵，看起來少說也有四五十斤的重量。
與其說是道士，太陰子看起來更像是戰士。
此時，李風三邊扇火，邊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強行打起精神，對著老道擺出一臉諂媚的表情，開口道。
「師父，咱們這些弟子在觀中每日燒火煉丹，已經半載有餘了。煉出來的丹藥，也有幾十爐了......
弟子冒昧問一句，我們煉的，究竟是什麼丹？」
聽了李風三的問題，老道輕蔑一笑，但還是開口回道。
「我們這是道觀，煉的自然是仙丹。」
李風三皺眉。
「師父你是說仙丹？吃了就能成仙的仙丹？」
「哼！」
似乎對李風三的反問有些不滿，太陰子輕哼一聲。
「你，這是信不過為師？」
「弟子不敢！」
李風三趕緊低頭回道，但他心中仍舊不信。
穿越之前，有關修仙問道的小說也好，文獻也好，他都看過不少。
修仙，講的是鍊氣悟道，那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就算有人煉丹，那也是輔助修行所用。
但你要說吃了直接就能成仙？
李風三心裡是一萬個不信。
這和歷代帝王去找長生不老藥有什麼區別？
可不信歸不信，李風三的手不敢停下。
就在這時，太陰子開口。
「修仙，是要天賦和運氣的，要老天爺賞飯吃。就你們幾個夯貨，恐怕給了你們法門，修一輩子也修不出來個屁。
跟著本道，你們能靠著吃丹藥成仙，就偷著樂吧。」
聽太陰子說完，幾個燒火道童面面相覷，但沒人敢多說什麼。
這時，盯著爐火的太陰子眉頭一皺。
「李風三？火怎么小了？」
「回師父，夜裡發悶。這柴本身又有些潮，沒有空氣助燃，火自然要小一些。」
李風三趕緊回答。
聽完回答，太陰子立刻抬起鐵拂塵，朝著大殿兩邊的窗戶用力一揮。
「咔」
「咔」
兩邊的窗戶同時打開，火勢頓時旺了一些。
太陰子點點頭開口。
「不愧是大宗門裡出來的『燒火童子』，等為師成仙，定要帶你去那仙界遨遊。」
「多謝師父！」
李風三頓時面露狂喜之色，但心中卻十分駭然。
太陰子用鐵拂塵開窗，用的可不是什麼道法，而是實打實的力氣。
隔著五米左右的窗戶，能用鐵拂塵帶起的勁風把窗戶扇開，那一身怪力堪稱恐怖。
萬一有一天太陰子發現自己「燒火童子」的身份是編的。
恐怕還輪不到自己試丹藥，那鐵拂塵就得打在自己的腦袋上。
那自己還不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
又賣力扇了大約半個時辰，太陰子走到大殿門口，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左手掐指一算，隨即朝著大殿內大喝一聲。
「時辰到了，停火！」
聽了太陰子的話，李風三與其餘三名童子慌忙的把火熄滅。
緊接著，老道拿起鐵拂塵一揮，勁風扇開爐口。
又用手掌在燒的發紅的丹爐上重重一拍。
「咚~~~~~~」
兩枚丹藥從爐口中飛出，落入太陰子手上。
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這一套動作，江湖上那些武林高手誰看了都要瞪大眼睛。
可在這半年裡，太陰子的這一套動作，李風三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而太陰子看著手上丹藥每一次的表情，都和這一次一樣。
不加掩飾的貪婪，亢奮中又帶著癲狂。
與太陰子的癲狂截然相反，李風三和剩下三位燒火的道童相互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臉上露出的表情全是恐懼與絕望。
「嘿，嘿嘿，乖徒兒們......這次輪到誰來替為師試一試這丹藥？」
太陰子陰鷙笑道。
「王風四，是不是該你了？」
那名叫王風四的道童此時看著太陰子，渾身瑟瑟發抖，他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三位道童，但沒人回應他的目光。
「師......師父，我......」
見狀，太陰子惱火，雙目一瞪。
「看你那熊樣子，為師給你吃的是仙丹！又不是毒藥，你怕什麼？趕緊給老子吃！」
說完，太陰子鐵拂塵一掃，將王風四的半張臉皮裹著滿口的牙，盡數抽到了地上。
不理會王風四的慘叫，太陰子又用手指一彈，一顆剛煉好、還冒著熱乎氣兒的丹藥便飛入了他的喉嚨中。
「咕嚕。」
丹藥順著王風四的喉嚨滾入腹中。
李風三和剩下兩名道童的眼睛已經移到了別處，不忍再看。
太陰子則睜大了眼睛，專注觀察著王風四的變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乖徒兒，感覺怎麼樣？可看到了什麼異象？」
太陰子迫不及待的發問後，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馬上補充。
「要是看到了，就拍一拍地，為師能看明白！」
地上的王風四此時正捂著嘴巴在地上疼的滿地打滾兒，絲毫沒有額外的動作。
但就在一盞茶的功夫過後，王風四突然猛的停住，把手從嘴上拿了下來，開始捂起了肚子。
從他那已經沒有牙的嘴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開始瘋狂的捶打自己的肚子。
看樣子，是遭受了什麼巨大、難以忍受的痛苦，而這痛苦的來源，應該就是是剛才他吞下去的丹藥。
「師父，求你了，給他個痛快吧！」
李風三看著哀嚎不止的王風四，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向太陰子央求道。
然而，在太陰子耳中，李風三就好像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老道士眯起了眼睛，右手攥緊鐵拂塵，一步一步向李風三走來。
「怎麼？風三徒兒，你想斷我和風四的長生路？也想要這仙緣？」
李風三一時愕然，後退兩步。
「不，不，師父，我沒......」
然而，就在此時，地上的王風四雙腿一蹬，徹底沒了動靜。
他死了，在地上折騰了一炷香的功夫後死了。
和之前的劉風五，趙風六，孔風七等等並無不同。
三十多名道童，除了少數逃跑被抓後被鐵拂塵打成肉泥的，無常觀里的道童幾乎都是這麼死的。
誰也不知道這一炷香的時間裡，他們經歷了什麼。
看到王風四死了，太陰子也停下了腳步，眼神發狠，將剛出爐的另一枚丹藥一把捏碎，怒道。
「錯了，錯了錯了，怎麼又錯了！」
接著，太陰子高高躍起，憤怒一掌拍在煉丹爐上。
「咚~~~~~~~~」
丹爐發出嗡鳴，震得李風三耳膜生疼。
一掌拍完，太陰子的氣好似也消了大半，盯著丹爐喃喃說道。
「仙路本就坎坷難求，本道求了半輩子，不就是又錯一次麼......再多錯幾次又有何妨？戒驕戒躁，才為我輩仙家本色。
乖徒兒們，燒了這麼久的火，也疲了吧。把風四的屍首抬出去埋了，為師給你們備飯。」
說罷，太陰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三名道童看著地上王風四的屍體，良久無言。
「唉......」
李風三長嘆一口，抬起頭來，但下一秒，他皺緊了眉頭，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只見煉丹爐上的常薰染的黑灰，被太陰子這一掌震下去了不少。
露出下方模模糊糊的幾行字。
李風三趕緊走上前，用手擦了擦，對著字讀道。
「入我無常觀。
燃我無常爐。
煉我無常丹。
成我無常仙。」
荒郊野嶺間，一間破舊道觀聳然而立。
道觀大門上書三字。
無常觀。
此刻，陣陣黑煙從無常觀的房頂中冒出。
道觀大殿內。
李風三穿著一身破爛道袍，雙目無神，手裡拿著一個大號的蒲扇，正對著一丹爐下的柴火煽風。
而在丹爐四周，像李風三一樣不停在丹爐周圍的燒火童子，還有三個。
煉丹爐的珥是青色的，然而煉丹爐的其餘部分，早已被火熏的漆黑。
在無常觀大殿的主座之上，此時正坐著一個老道。
道號，太陰子。
太陰子身高八尺有餘，身材壯碩，臉上刀疤縱橫交錯，額角還生了一個黑痦子。
除此之外，老道右手還拿著一個碩大的鐵拂塵，看起來少說也有四五十斤的重量。
與其說是道士，太陰子看起來更像是戰士。
此時，李風三邊扇火，邊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強行打起精神，對著老道擺出一臉諂媚的表情，開口道。
「師父，咱們這些弟子在觀中每日燒火煉丹，已經半載有餘了。煉出來的丹藥，也有幾十爐了......
弟子冒昧問一句，我們煉的，究竟是什麼丹？」
聽了李風三的問題，老道輕蔑一笑，但還是開口回道。
「我們這是道觀，煉的自然是仙丹。」
李風三皺眉。
「師父你是說仙丹？吃了就能成仙的仙丹？」
「哼！」
似乎對李風三的反問有些不滿，太陰子輕哼一聲。
「你，這是信不過為師？」
「弟子不敢！」
李風三趕緊低頭回道，但他心中仍舊不信。
穿越之前，有關修仙問道的小說也好，文獻也好，他都看過不少。
修仙，講的是鍊氣悟道，那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就算有人煉丹，那也是輔助修行所用。
但你要說吃了直接就能成仙？
李風三心裡是一萬個不信。
這和歷代帝王去找長生不老藥有什麼區別？
可不信歸不信，李風三的手不敢停下。
就在這時，太陰子開口。
「修仙，是要天賦和運氣的，要老天爺賞飯吃。就你們幾個夯貨，恐怕給了你們法門，修一輩子也修不出來個屁。
跟著本道，你們能靠著吃丹藥成仙，就偷著樂吧。」
聽太陰子說完，幾個燒火道童面面相覷，但沒人敢多說什麼。
這時，盯著爐火的太陰子眉頭一皺。
「李風三？火怎么小了？」
「回師父，夜裡發悶。這柴本身又有些潮，沒有空氣助燃，火自然要小一些。」
李風三趕緊回答。
聽完回答，太陰子立刻抬起鐵拂塵，朝著大殿兩邊的窗戶用力一揮。
「咔」
「咔」
兩邊的窗戶同時打開，火勢頓時旺了一些。
太陰子點點頭開口。
「不愧是大宗門裡出來的『燒火童子』，等為師成仙，定要帶你去那仙界遨遊。」
「多謝師父！」
李風三頓時面露狂喜之色，但心中卻十分駭然。
太陰子用鐵拂塵開窗，用的可不是什麼道法，而是實打實的力氣。
隔著五米左右的窗戶，能用鐵拂塵帶起的勁風把窗戶扇開，那一身怪力堪稱恐怖。
萬一有一天太陰子發現自己「燒火童子」的身份是編的。
恐怕還輪不到自己試丹藥，那鐵拂塵就得打在自己的腦袋上。
那自己還不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
又賣力扇了大約半個時辰，太陰子走到大殿門口，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左手掐指一算，隨即朝著大殿內大喝一聲。
「時辰到了，停火！」
聽了太陰子的話，李風三與其餘三名童子慌忙的把火熄滅。
緊接著，老道拿起鐵拂塵一揮，勁風扇開爐口。
又用手掌在燒的發紅的丹爐上重重一拍。
「咚~~~~~~」
兩枚丹藥從爐口中飛出，落入太陰子手上。
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這一套動作，江湖上那些武林高手誰看了都要瞪大眼睛。
可在這半年裡，太陰子的這一套動作，李風三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而太陰子看著手上丹藥每一次的表情，都和這一次一樣。
不加掩飾的貪婪，亢奮中又帶著癲狂。
與太陰子的癲狂截然相反，李風三和剩下三位燒火的道童相互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臉上露出的表情全是恐懼與絕望。
「嘿，嘿嘿，乖徒兒們......這次輪到誰來替為師試一試這丹藥？」
太陰子陰鷙笑道。
「王風四，是不是該你了？」
那名叫王風四的道童此時看著太陰子，渾身瑟瑟發抖，他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三位道童，但沒人回應他的目光。
「師......師父，我......」
見狀，太陰子惱火，雙目一瞪。
「看你那熊樣子，為師給你吃的是仙丹！又不是毒藥，你怕什麼？趕緊給老子吃！」
說完，太陰子鐵拂塵一掃，將王風四的半張臉皮裹著滿口的牙，盡數抽到了地上。
不理會王風四的慘叫，太陰子又用手指一彈，一顆剛煉好、還冒著熱乎氣兒的丹藥便飛入了他的喉嚨中。
「咕嚕。」
丹藥順著王風四的喉嚨滾入腹中。
李風三和剩下兩名道童的眼睛已經移到了別處，不忍再看。
太陰子則睜大了眼睛，專注觀察著王風四的變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乖徒兒，感覺怎麼樣？可看到了什麼異象？」
太陰子迫不及待的發問後，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馬上補充。
「要是看到了，就拍一拍地，為師能看明白！」
地上的王風四此時正捂著嘴巴在地上疼的滿地打滾兒，絲毫沒有額外的動作。
但就在一盞茶的功夫過後，王風四突然猛的停住，把手從嘴上拿了下來，開始捂起了肚子。
從他那已經沒有牙的嘴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開始瘋狂的捶打自己的肚子。
看樣子，是遭受了什麼巨大、難以忍受的痛苦，而這痛苦的來源，應該就是是剛才他吞下去的丹藥。
「師父，求你了，給他個痛快吧！」
李風三看著哀嚎不止的王風四，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向太陰子央求道。
然而，在太陰子耳中，李風三就好像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老道士眯起了眼睛，右手攥緊鐵拂塵，一步一步向李風三走來。
「怎麼？風三徒兒，你想斷我和風四的長生路？也想要這仙緣？」
李風三一時愕然，後退兩步。
「不，不，師父，我沒......」
然而，就在此時，地上的王風四雙腿一蹬，徹底沒了動靜。
他死了，在地上折騰了一炷香的功夫後死了。
和之前的劉風五，趙風六，孔風七等等並無不同。
三十多名道童，除了少數逃跑被抓後被鐵拂塵打成肉泥的，無常觀里的道童幾乎都是這麼死的。
誰也不知道這一炷香的時間裡，他們經歷了什麼。
看到王風四死了，太陰子也停下了腳步，眼神發狠，將剛出爐的另一枚丹藥一把捏碎，怒道。
「錯了，錯了錯了，怎麼又錯了！」
接著，太陰子高高躍起，憤怒一掌拍在煉丹爐上。
「咚~~~~~~~~」
丹爐發出嗡鳴，震得李風三耳膜生疼。
一掌拍完，太陰子的氣好似也消了大半，盯著丹爐喃喃說道。
「仙路本就坎坷難求，本道求了半輩子，不就是又錯一次麼......再多錯幾次又有何妨？戒驕戒躁，才為我輩仙家本色。
乖徒兒們，燒了這麼久的火，也疲了吧。把風四的屍首抬出去埋了，為師給你們備飯。」
說罷，太陰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三名道童看著地上王風四的屍體，良久無言。
「唉......」
李風三長嘆一口，抬起頭來，但下一秒，他皺緊了眉頭，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只見煉丹爐上的常薰染的黑灰，被太陰子這一掌震下去了不少。
露出下方模模糊糊的幾行字。
李風三趕緊走上前，用手擦了擦，對著字讀道。
「入我無常觀。
燃我無常爐。
煉我無常丹。
成我無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