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一分劍意已經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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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慢打快……」明宇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心神若鏡,意隨形動。看似遲緩,實則……」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出劍勢,「無堅不摧。」

  這幾個字如重錘敲在榮明遠心上,老人渾身劇震,劍柄在掌心碾出深深血痕。

  他忽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瘋癲的狂喜:「對!對!我怎麼沒想到?是『勢』啊!不是蠻力,是筆意里藏著的『勢』!」

  「你嘟囔什麼呢?」榮玉君皺眉湊近,發間的珠釵險些戳到明宇鼻尖,「神神叨叨的,還指點我爺爺?」

  「信不信由你。」明宇抱臂後退,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且看老爺子接下來的劍。」

  廳中忽然靜得落針可聞。榮明遠深吸三口氣,青鋒劍再度出鞘,卻比先前慢了十倍。

  劍尖划過虛空,竟在空中拖出三道淡金色殘影,宛如字帖上的墨痕在空氣中緩緩暈染。

  當劍尖轉向東側牆面時,眾人只見寒光一閃,磚石碎裂聲中,一道半寸深、丈許長的劍痕如活物般攀爬上白牆,磚屑簌簌落下,露出內里隱約可見的「霜雪明」三字筆意。

  榮玉君的繡帕「啪嗒」墜地,喬振國手中的茶盞「噹啷」摔成兩半。

  唯有明宇背著手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竹林被劍氣激得沙沙作響,恰似無數俠客在遠處振臂高呼。

  榮明遠收劍入鞘的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青銅劍鞘與劍格相擊,發出一聲清越如磬的龍吟。

  他緩步走到字帖前,蒼老的手掌懸在紙面上三寸處,指腹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仿佛在觸摸情人的髮絲。

  廳中銅爐里的沉水香正燃到中節,煙縷被劍氣震得豎直向上,在他肩頭凝成一道淡青色的霧柱。

  足足一盞茶工夫,他才緩緩轉身,腰間玉佩撞擊桌角發出清脆聲響。

  眾人這才發現,老人原本佝僂的脊背竟挺直如青松,太陽穴微微鼓起,瞳仁里跳動著銳利的金光。他端起桌上的蓋碗茶,琥珀色的茶湯入口時,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仿佛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春雨。

  「爺爺……你、你好像變了個人!」榮玉君下意識後退半步,繡鞋碾碎了磚縫裡的沉水香灰。

  她盯著祖父胸前的衣襟,那裡正無風自動,隱約有劍氣鋒芒透過布料透出,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芒。

  「怎麼個變法?」榮明遠抬手捋須,指尖掃過的鬍鬚竟根根直立,宛如鋼針。

  「您身上的氣息……」榮玉君攥緊袖口,精緻的護甲在掌心掐出紅痕,「像出鞘的劍,離得越近越覺得皮膚發緊,像是有無數針尖在扎。」

  她話音未落,廳中燭火突然齊刷刷偏向一側,案几上的字帖「嘩啦」掀起一角,露出背面隱約的劍痕暗紋。

  榮明遠聞言一驚,急忙收斂氣勢。只見他雙手虛按,如抱太極,那股銳利的劍意便如潮水般退去,唯有袖口處殘留的淡淡劍芒,像天邊將熄的晨星。

  他轉頭望向明宇,目光複雜得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寶:「老夫蹉跎半生,今日才知『勢』為何物。雖只摸到邊緣,卻如盲人開眼……小友,當真是我的貴人啊。」

  喬振國早已離席,雙手抱拳道賀時,袖口露出的小臂上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恭喜榮兄!這『劍意雛形』一成,罡氣境便如探囊取物。當年我師父突破時,也不過如此氣象!」他話音裡帶著羨慕,腰間的牛皮劍鞘卻在微微發燙——那是被榮明遠殘餘劍意激發的本能反應。

  「哪裡談得上『劍意』?」榮明遠擺擺手,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不過是從字帖里偷學了三分筆法,勉強凝聚出『勢』的種子。」

  他忽然伸手按住榮玉君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竟比常人高上幾分,「你剛才感受到的刺痛,便是『勢』外放的徵兆。待這顆種子在丹田生根……」

  老人忽然頓住,目光落在明宇抱臂輕笑的身影上。他忽然想起方才舞劍時,那少年低吟的「以慢打快」四字,此刻竟如晨鐘暮鼓般在腦海中迴響。

  榮明遠深深吸氣,體內真氣順著新悟的劍勢運轉,竟比平日順暢三倍有餘,丹田處隱約有冰裂紋般的金光閃過。

  「爺爺?」榮玉君見祖父忽然閉眼,不由得有些慌亂。卻見榮明遠再度睜眼時,眼中銳利盡斂,整個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古劍,鋒芒暗藏卻更具威懾。

  他抬手輕揮,案几上的字帖自動合攏,露出封面上「俠客行」三個古篆,竟比先前多出幾分凌厲劍意。

  「記住,玉君。」榮明遠輕撫字帖,聲音裡帶著悟道後的通透,「真正的武道真意,不在招式華麗,而在……」

  他忽然看向明宇,後者正用指尖在桌面劃著名劍勢,「在筆尖流轉處,在心意相通時。」

  榮明遠指尖輕輕叩擊著紫檀桌面,燭火在他鏡片上投下兩道冷光:「玉君,帶幾位小友去西廂房用茶吧。我與你喬爺爺有幾句體己話要說——對了,明宇小友請留步。」

  他特意將「請」字咬得極重,袖口處殘留的劍意不經意間溢出,在地面青磚上烙出細如髮絲的紋路。

  榮玉君原本舒展的眉頭驟然蹙起,繡鞋尖無意識地碾過方才明宇書空時留下的墨痕殘影。

  「爺爺……」她欲言又止,目光在祖父泛著金光的太陽穴與明宇雲淡風輕的笑臉之間來回遊移,「您叫明宇留下做什麼?可別……」

  「你這孩子,越發沒規矩了。」榮明遠沉下臉,卻在低頭時朝她微微眨眼,「我這把老骨頭,能把人家小友怎樣?不過是看他對字帖有些獨到見解,想討教一二罷了。」

  喬振國見狀立刻心領神會,伸手輕推孫女後腰:「雅芹,還不快隨玉君去?榮老哥珍藏的雪頂烏龍,可是連我都難得喝上一回。」

  榮玉君咬著下唇,如今明宇被單獨留下……她不敢再想,只能扯出僵硬的笑容,沖明宇比了個「保重」的手勢,廣袖拂過屏風時,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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