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真相就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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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路升翻動了兩下自己的手掌,無奈的嘆息。

  「我正當年那會兒,在歲良這個地方,各種勢力盤踞,但最為突出的,還要數楚松輝,可那時候,楚老爺子還在,楚松輝倒是不敢張揚。」

  白南知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沒有打斷楊路升的話,耐心的聽著。

  楊路升接著說道:「還是十年前,楚家看上了北山的一個煤礦,楚松輝動用了很多關係,想要得到開採權,但楚家沒有那個資質,於是就靠著楚老的威名,找到了時任雲海省國土資源廳的副廳長靳海迪。」

  一聽到靳海迪三個字,白南知的眼前一亮,連忙問道:「然後呢?」

  楊路升回憶著:「我那時候擔任歲良縣紀委書記,有人在我的家門口,送來了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楚松輝不良競爭,我當時雖然已經知道自己要退了,可那時候脾氣直啊,而且早就想給楚家敲敲警鐘了。」

  說著,楊路升自嘲的笑了笑:「現在想想,真是不自量力。」

  白南知聞言卻安慰道:「怎麼會是不自量力呢,縱是蚍蜉撼大樹,也當可敬這種不自量,有多少事,都是以小博大,才獲得最終的勝利呢。」

  楊路升搖了搖頭:「我當時也是這般想的,然後,讓我後悔至今。」

  「那時候,楚松輝通過關係,找到了靳海迪,靳海迪自然想攀上這門高枝,雖說當時,楚老已經離休,不管雲海諸事了,但云海人誰不知道,只要楚老在雲海一天,他就是雲海的擎天一柱。」

  「這擎天一柱,能給雲海人民撐起腰,同樣,也能讓扯虎皮拉大旗的歲良楚家把腰杆挺的溜直。」

  「後來,據我這十年來的多方打探,才得知一個不確認是否為真相的真相,我當年在省里的幾位老同學、老朋友退休之後,看我太過於執著,才和我提到隻言片語。」

  「當年靳海迪不敢將此事大包大攬,所以就找到了時任弛金市委書記的馮寶泉,馮寶泉當年一門心思的衝擊副部級,所以也認為這是一次巴結楚家的機會。」

  說到這,楊路升嘴唇顫抖了幾下:「總之,這件事,從歲良縣的主官,再到靳海迪,再到馮寶泉,馮寶泉又獲得了時任雲海省長康容石的默許,將北山的那個礦,成功給到了楚松輝的手裡。」

  「我一路追查,一路向上面遞材料,可查到最後,我發現,這件事深的如同大海一樣,深不見底,我一個區區縣紀委書記,又怎麼可能查到省領導的頭上去。」

  白南知聽後驚詫不已,然後問道:「那,楚老不知道嗎?」

  楊路升搖搖頭:「歲良縣的一個小礦而已,雖然一個小礦,卻引發了層層關係網,但說到底,也就是個小礦,尤其得到了康容石的默許之後,這件事,就更激不起一點水花了。」

  「這件事中,每個人都得到了想要得到了結果,楚松輝拿到了礦,歲良縣的幹部,得到了馮寶泉的賞識,馮寶泉以此搭上了康容石的車,靳海迪又因此,從國土副廳長,沒過一年,就去了鴻昌市擔任一把手,康容石又從楚松輝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楚老的秘密以及楚老的喜惡,所以康容石,後來頗受楚老的欣賞。」

  說到這,楊路升冷笑一聲:「從這點來看,因為一個礦引發的連鎖反應,所有人都得到了圓滿的結局,可唯獨我,唯獨我這個痴人,得到了懲罰。」

  楊路升咬著牙,紅了眼眶:「我老婆當時看我那麼執著的想要把此事揭發,她生了重病,卻不敢告訴我,怕我為難,以至於當我得知的時候,她已經是肝癌晚期,回天乏術了。」

  楊路升又舉起自己的那隻殘手:「我老婆去世之後,我咽不下這口氣,想要和他們魚死網破,又繼續寫舉報材料,想要交到省里,但突然有一天,楚家的那個管家玉森,還有楚松輝身邊的打手唐滸找到了我。」

  說著,楊路升顫抖著身子笑道:「他們把我寫的所有舉報材料,統統還給了我,玉森警告我不要再執著了,他們打算給我一筆錢,讓我老實點,我不要,我把錢全都給他們丟了出去,然後.......」

  「玉森走了,唐滸留在了我的家裡,他帶走了我的一根半手指,並且威脅我,如果再寫一次舉報材料,他就要我整隻手。」

  白南知燒的水開了,屋子裡咕嚕咕嚕的響起蒸汽聲,安靜的可怕。

  白南知緊握雙拳,紅著眼道:「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楊路升嘆了口氣:「從那之後,我不敢和他們鬥了,再到後來,這件事裡的人一路高升,靳海迪平調回了省里擔任教育廳長、又高升副省,馮寶泉從副省到常務,康容石更是了不得。」

  「這十年間,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了。」楊路升看著白南知:「直到去年,雲海經過一次次大洗牌,康容石也落馬了,我得心又活了過來,但我想的太簡單了,當年的康容石,只是默許了此事的發生,一個歲良縣的小小煤礦,又怎麼會受到重視呢。」

  「果然,馮寶泉沒有受到牽連,靳海迪也躲過了一劫。」

  楊路升身子向前探了探,然後說道:「我這才明白,這件於我而言,改變了我後半生的大事,在他們的身上,卻只是不值一提的滄海一粟罷了。」

  說罷,楊路升一咬牙:「你來了有幾天了,我多方打聽,知道你是凌游凌副省的人,凌副省,從來到雲海,我就在觀察了,他是個值得信任的領導,所以,我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之後,決定了。」

  「我要拼了最後一口氣,也要把這滄海一粟,翻江倒海,就算是蚍蜉,我也要搬到這棵大樹,不然,我死了之後,無顏去見我的愛人。」

  楊路升說到這的時候,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老淚縱橫。

  白南知抓住楊路升的手:「楊書記,真相就像太陽,烏雲可以暫時遮住它,但卻無法讓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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