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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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時候,從余陽市定的棺槨送到了。

  凌游交代季堯將女眷們都帶去廂房,怕她們再哭起來。

  大家一起幫忙,將魏書陽入了棺,停放在了院中,又搭起了靈棚。

  人影錯雜,忙忙碌碌,凌游一時間沒空傷心,他繫著孝帶,操持著一切,時不時看到那副棺槨的時候,心裡卻總是提醒著自己,躺在那裡的,是這世上和自己沒有血緣,卻最愛自己的老人。

  凌游想到了爺爺凌廣白走時的場景,說起來,自己已經送走過四位老人了,凌廣白、孫雅嫻、楚景尋,以及如今的魏書陽。

  他們都在這個世上真真切切的愛過自己,給了凌游回報不盡的恩情,卻沒能讓凌游將這份恩情報答,或許,如果真的有來生,凌游希望,他還能還了這份未盡的恩情。

  在這期間裡,凌游迎來送往,得知了消息之後,打來問候的電話也是絡繹不絕。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深夜,三七堂的人才散去很多。

  可寧靜襲來,悲傷也不請自來,將每個人的心,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波瀾。

  凌游沒有進屋去,而是按照村裡的習俗,在魏書陽的靈前燒著紙錢。

  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年,孫雅嫻離世的時候,自己還是和魏書陽在靈前燒紙錢,如今斯人已逝,那個老人,也終將不在自己的身邊。

  凌游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旁,終究還是沒能再見到那位白鬍子老人,他現在多希望魏書陽能像上次一樣,在自己的身旁安慰一下自己。

  就在這時,凌南燭從正堂里跑了出來,來到了凌游的身邊。

  「爸爸,魏太公呢?」凌南燭疑惑不解的問道:「剛剛他還在屋裡睡覺,怎麼不見了?」

  孩子不懂什麼叫做死亡,他只當老人是睡著了。

  凌游攬過凌南燭,看著面前的棺槨沉吟良久,這才解釋道:「魏太公......去找他的朋友了。」

  凌南燭歪著頭問道:「太公也有朋友嗎?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凌游擠出一個笑容,可眼淚卻突然滑落:「魏太公的朋友,你沒見過,可爸爸,很想他們。」

  「那太公什麼時候回來?」凌南燭又問:「等太公陪過了他的朋友,就讓他回來吧,南燭都想他了呢。」

  凌游忍不住哽咽了起來:「我也想他,我好想他。」

  幽明路隔,一逝永不歸.....

  深夜的時候,凌游不肯回去,始終守在靈前,薛亞言來到靈前跪下,將紙錢放進了火盆里幾張,然後開口道:「老爺子,您老走好啊。」

  片刻後,薛亞言對凌遊說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爺子日子不多了?」

  凌游良久後才開口:「早知道,晚知道,也終將抵不過這一關。」

  薛亞言嘆了口氣:「怎麼不早和我說呢。」

  凌游聞言道:「早知道的人,更痛苦。」

  而在這時,就見許樂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對凌游和薛亞言說道:「叔,亞言叔,太公留了遺書。」

  凌游一聽連忙要起身,可是跪的太久了,腿都麻木了。

  薛亞言趕忙扶了一下,然後對許樂問道:「什麼遺書?」

  許樂回道:「剛剛我們整理太公遺物的時候發現的,就放在了太公診桌的抽屜里。」

  薛亞言扶著凌游趕忙朝堂內而去,薛亞言還不忘叮囑許樂:「留下燒紙錢,守好靈。」

  進門之後,就見凌昀和衛諾秦艽他們都在落淚,抽泣聲此起彼伏。

  秦艽看到凌游便道:「魏爺爺給咱們每個人都留了信,你看看吧。」

  凌遊走上前,接過了自己的那一封,拆開來看。

  只見魏書陽洋洋灑灑的寫了許多話,凌游深切的能感受到那一晚魏書陽的痛苦,他是多想再和他的孩子們多說些什麼啊,可他卻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魏佑良看著自己的父親留給自己的信,也罕見的落了淚,魏佑良始終覺得,父親魏書陽沒有對自己盡到父親的責任,可魏書陽不愛魏佑良的母親雖說是真,但也算是相敬如賓,只是那個年代,魏書陽將自己的生命投身進了偉大的醫療事業和革命事業當中,所以這份家庭和國家的責任,魏書陽只能從中做出取捨。

  而衛諾的信,魏書陽寫了最多,雖然他們祖孫倆相處的時間不算多,只有短短几年,可衛諾的孝心和在醫學上的天賦,卻讓魏書陽倍感珍愛和欣賞。

  信中提到:「諾諾,脈沉於筋下,劈劈急硬,如指彈石,毫無柔和之感,此脈,為彈石脈,也是絕脈之一,此脈之人,腎氣竭絕,主危候;這是太公能給你上的最後一課了,以後山高路遠,醫無止境,你只能獨自前行。」

  「太公要教導你三句話,其一,『見彼苦惱,若己有之』,你要將患者之苦視為己痛,這樣方為醫者仁心;其二,『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醫者,不問貧富貴賤,患者,沒有身份高低之分,要一視同仁;其三,『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為醫者,要無懼艱險,以病患為首任;記住這三句話,你就算不能成為名醫,也能成為仁醫,在二者之間,我更希望你,要做仁醫。」

  「以仁立身,以術濟世,以畏天憫人之心,行救死扶傷之道,衛諾謹記。」

  看過這封信之後,衛諾抱著信埋頭痛哭,她沒想到,魏書陽給自己上的最後一課,竟然是用他的生命。

  這天夜裡的三七堂,眾人哭作一團。

  次日一早,天氣灰濛濛的,早早就有來弔唁的人前來,衛諾也平復了些許心情,和許樂站在門口對前來弔唁之人鞠躬答謝。

  早晨八點多的時候,秦松柏到了,在靈前對魏書陽的靈柩深深的鞠了三躬,面色哀傷:「魏老,您之前對松柏說過的話,松柏謹記,松柏向您承諾過的話,我也當謹行,您老放心吧。」

  凌游等家屬,對秦松柏以家屬之禮回之,然後便請秦松柏進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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