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馬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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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馬監內。

  那座耗費巨萬、以純金鑄造的黃金台,在煌煌天光下流光溢彩,耀目生輝,仿佛將九天之上的日輝都收斂於此,再熔煉成更為純粹的璀璨。

  台身鐫刻著古老而繁複的雲紋獸篆,隱隱勾連著天地靈機,自成一方玄奧領域。

  這幾日,御馬監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天庭各司、各處、各洞府,甚至是某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帝君近臣、古老世家,都紛紛托人情、走門路,或明或暗,都想將自家的子弟、心腹塞入這已初露不凡氣象的御馬監當差。

  所求職位,上至監丞、副使,下至普通仙吏、馬夫,不一而足。

  短短數日,遞來的名單竟已逾數百之眾!

  吳崖子此番不再來者不拒,而是精挑細選,百般推拒,最終實在拗不過情面的,才勉強收入麾下。

  饒是如此,御馬監的人手也已遠超定製的五百之數。

  另有二百餘人,其俸祿仍由原司衙支應,卻也賴在了此處。

  這些人無一不是顯赫仙官的嫡系子嗣。

  人數既多,吳崖子也懶得多費心思,只將他們當作尋常仙吏使喚,隨意指派些諸如整理典籍、清點草料、巡視外圍馬場之類的雜務。

  至於那些自御馬監初創便在此當差的舊人,職位依舊,未升未降。

  倒是左耳鼮與右耳貓兩位少司馬,如今當得越發愜意,底下孝敬紛至沓來,幾乎收到手軟。

  不過這些好處,大半都經他二人之手,殷勤地奉送到了吳崖子面前。

  吳崖子對此並不推拒。

  這段時日,他確實得了不少好東西。

  他從中揀選了一些對穩固根基、滋養神魂、淬鍊肉身有奇效的天材地寶自用。

  在龐大的資源堆砌和本身深厚底蘊的支撐下,他的修為水到渠成,悄然恢復至三轉金丹之境。

  其餘所得,無論是仙晶礦髓,還是珍稀材料,他盡數在天市上兌換成了最為精粹、不含雜質的靈液。

  即便御馬監靈脈不暢,這批靈液也足以支撐所有天馬突破至御虛境所需。

  吳崖子過慣了苦日子,深諳細水長流之理。

  只從馬廄中精心挑選了十二匹來晉升御虛境。

  先前與赤蛟交戰,被赤蛟重傷的那匹星階金色天馬在天材地寶的餵養下,傷勢已經痊癒,自然也在其中。

  一切準備妥當,吳崖子今日也想見識一下天帝所創的《截天》,神奇玄妙在何處。

  這些新來的仙吏中會使用《截天》的不在少數,吳崖子不必求人,反而能挑挑選選。

  吳崖子為了這件小事心中難得愉悅。

  自從來到天庭任職,真是步步是坎,事事求人,如今總算是好些了。

  自側殿中,一隊十七八歲模樣的男女手腳上帶著鐐銬,被仙吏引著,略顯蹣跚地走了過來。

  精鐵鐐銬上符文微閃,顯然是為了防止這些剛化形、野性未馴的天馬驟然發力,衝撞了儀軌。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灰布短褂,裸露的皮膚還帶著些許未曾完全化去的絨毛或鱗片痕跡,眼神大多清澈又茫然,夾雜著對陌生形態和環境的不安。

  這些人正是習得了《化形》之法,化為人身不久的十二匹天馬。

  最前面一名男子,身材尤為高大,幾乎比旁人高出半個頭,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眼眸中泛著淡淡的金色,腹部一道猙獰的疤痕斜貫而下,無聲訴說著昔日與赤蛟搏殺的慘烈。

  他就是那匹星階天馬,如今名叫「越陽」。

  他看起來眉宇間有股天生的桀驁之氣,但因尚不通人言,聽覺里充斥著的紛雜人語如同無法理解的噪音,這讓他顯得有些暴躁,又透著一絲與強悍外表不符的懵懂。

  他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脖頸,鐐銬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越陽望向那座巍峨聳立、散發著令人心悸又嚮往能量的黃金台,又四下望了望圍觀著的眾多仙吏。

  那些目光複雜,有好奇,有審視,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也有純粹的看熱鬧。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類似馬嘶的咕噥,下意識地想刨一下前蹄,卻發現自己已是人身的雙腿。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引得周圍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越陽的金色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狠狠瞪向笑聲來源,那森然的野性氣勢竟讓那幾個發笑的仙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斂容屏息。

  吳崖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並無波瀾。

  他回來後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墨綠色仙官常服,寬袍大袖,更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度沉凝。

  「星君大人,靈液已注入黃金台基座符文序列之中,一切準備妥當。」

  一名新來的仙吏上前躬身稟報,態度恭敬無比。

  「開始吧。」吳崖子淡然道。

  「慢!」

  「老...老爺,」

  左耳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隊列最前方的越陽,又指了指那座黃金台,說道:

  「這黃金台初設,畢竟是首次引動雷霆,還...還...還是讓他排在後面好些。」

  這《化形》加上《截天》的主意是他出的,若是出了閃失,豈不是要承擔責任。

  「哦?這麼說尚有風險?」

  左耳鼮道:「天馬本為奇種,或..或..或...」

  「或許有意外難料。」右耳貓補充道。

  吳崖子撫須頷首道:「嗯,是謹慎些好。」

  人一得意便忘了風險,不然以吳崖子的性子,又何須左耳鼮提醒這話。

  越陽並不清楚這些人的謀劃,他只知道自從來了這裡,受了不少的苦。

  雖然比起以前吃的飽了,但遠沒有記憶中在家鄉過的愜意舒暢。

  那片人跡罕至的曠野要比這裡好多了,他時刻想著的是回到那裡去。

  越陽對於身邊的這些同族,原本並沒有多少感情可言,但自從到了這裡,只覺得越發親近了。

  可事實上他與其中大多數天馬的血脈已經大不相同了,越行越遠了。

  或許維繫著感情的從來不是血脈,而是共同的經歷,同樣的感受,同樣的目標。

  又如那些嫡出和庶出的仙官後裔,血脈沒有比他們更相近的了,但他們之間的怨恨卻也是最深的。

  那些庶出的仙官後裔,在天界得不到一官半職,又不甘做那一世童子,便都想著去下界尋個出路。

  這才引起流星之禍,天帝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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