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孟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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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會的……」

  內屋,傳來了白沐芸肝腸寸斷的哭喊聲。

  她掙扎著想要下床,卻因為產後的虛弱,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沐芸!」

  孟希鴻驚呼一聲,連忙衝過去扶起妻子。

  白沐芸卻像瘋了一樣,推開他,手腳並用地來到搖籃邊。

  當她看見搖籃中那個小小的、毫無生機的嬰孩時,這位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母親,心神瞬間崩塌。

  她顫抖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音節,反覆低喚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孩子的臉頰,卻又害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到這脆弱的生命。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美麗的眼眸中滾落。

  白沐芸的眼神空洞,淚水無聲地湧出,她聲音破碎,帶著無盡的茫然:「怎麼會這樣……夫君,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的孩子……他怎麼了?」她顫抖著抓住孟希鴻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指尖冰涼。

  孟希鴻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說?

  難道告訴她,創造我金手指的那位大能為了人族大義,布下了千古棋局,而我們的兒子,就是這盤棋局中無辜的犧牲品?

  難道告訴她,我們的兒子,用他尚未開始的人生,換來了整個人族煉體大道的重光?

  這些冠冕堂皇的大義,在一個母親撕心裂肺的痛苦面前,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是我……都怪我……」孟希鴻的聲音沙啞無比,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如果不是他,這個孩子就不會降生。

  如果不降生,就不會激活那該死的【強健體魄】!

  如果不激活,就不會引來這滅頂的咒怨!

  「不怪你……不怪你……」白沐芸搖著頭,淚眼婆娑,「夫君,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那麼厲害,你一定能救我們的孩子的,對不對!」

  她看著孟希鴻,眼中充滿了最後的希冀,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孟希鴻看著妻子那期盼的眼神,心如刀割。

  他有什麼辦法?

  連文道立言境的雲松子都束手無策,他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能做什麼?

  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絕望。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春雨過後的空氣,本應清新無比。

  但孟家小院,卻被一股化不開的悲涼與死寂,徹底籠罩。

  房間裡,只剩下白沐芸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聲。

  孟希鴻抱著妻子,感受著她身體劇烈的顫抖,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任何語言,在這樣的悲劇面前,都顯得空洞無力。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都覺得虛假的聲音說:「沒事的,沐芸,會沒事的……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雲松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

  「都怪我……都怪老道我學藝不精……」他捶著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說道,「身為金丹修士,卻連一個剛出生的娃娃都護不住,我算什麼浩然書院的傳人!我……」

  「雲前輩,不怪你。」孟希鴻抬起頭,雙眼布滿了血絲,聲音卻異常的冷靜,「這件事,與你無關。」

  他的冷靜,讓雲松子都感到一絲心悸。

  那不是故作鎮定,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一種將所有痛苦、憤怒、絕望都壓縮到了極致的平靜。

  孟希鴻輕輕拍著白沐芸的後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緩緩走到搖籃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嬰兒冰冷的小臉。

  沒有溫度,像一塊玉。

  他將自己的靈力,那生機勃勃的青木靈氣,小心翼翼地渡入嬰兒體內。

  然而,這些靈氣就像泥牛入海,剛一進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磨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黑色符文,像一個貪婪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外來的能量。

  萬法斷絕!


  這四個字,再一次狠狠地刺痛了孟希鴻的神經。

  「希鴻,沒用的。」雲松子嘆了口氣,「這不是普通的封印或者禁制,這是……大道層面的詛咒。除非能有超越大道的力量,否則……」

  否則,根本無解。

  後半句話,雲松子沒忍心說出口。

  超越大道的力量?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傳說中道祖、仙帝才能觸及的領域!

  孟希鴻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搖籃里的孩子,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時辰。

  他還沒有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沒有感受過陽光的溫暖,沒有聽過父母的呼喚。

  他的人生,甚至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被宣判了結局。

  永世沉淪。

  何其殘忍!

  「素袍道人……」孟希鴻在心中,第一次對那位偉岸的身影,產生了怨恨。

  「以一人之殤,換天下人族通天坦途……說得真是輕巧。」

  「犧牲的不是你,你當然無悔!」

  「可他,是我的兒子!我孟希鴻的兒子!你可曾想過,這所謂的「一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也是父母的心頭肉?」

  一股滔天的戾氣,在他胸中瘋狂地衝撞。

  憑什麼?

  憑什麼我孟家的子孫,就要為這天下人族,背負如此沉重的枷鎖。

  那些因此受益的煉體士,他們會知道嗎?他們會感激嗎?

  不,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只會為自己瓶頸的鬆動,為前路的豁然開朗而欣喜若狂。

  而所有的代價,所有的痛苦,卻要由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來承受!

  這不公平!

  這一刻,孟希鴻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恨不得將這天,捅個窟窿。

  他恨不得將那所謂的邪魔咒怨,連同這不公的「大道」,一同毀滅!

  但是,他不能。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泣不成聲的妻子,又看了看門外,那兩個被驚醒後,正一臉擔憂和害怕地望著屋裡的孟言卿和孟言巍。

  他是一家之主。

  他不能倒下。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吞噬他理智的戾氣,強行壓了下去。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絕望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必須冷靜下來。

  「沐芸,」他走到妻子身邊,蹲下身,用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卻堅定,「聽我說。」

  白沐芸抬起淚眼,迷茫地看著他。

  「孩子……還有救。」孟希鴻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句話,讓白沐芸和一旁的雲松子,都猛地一震。

  「真的嗎?夫君,你真的有辦法?」白沐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有。」孟希鴻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死路。既然這詛咒是大道層面的,那破解之法,也一定藏在大道之中。」

  「我或許現在找不到,但只要我們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白沐芸幾乎已經死去的心裡。

  是啊,她的夫君,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從五豐縣一個小小衙役,走到如今,他哪一次不是在逆境中,走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夫君……我信你。」白沐芸哽咽著,點了點頭。

  孟希鴻扶起妻子,讓她在床邊坐下。

  然後,他走回搖籃邊,彎下腰,將那個安靜得仿佛沒有生命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他將孩子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孟家的三子。」

  他輕聲對孩子說:「爹不求你拯救蒼生,也不稀罕什麼通天大道,爹只要你平平安安。」

  「你就叫,孟言安。」

  他低頭看著孩子蒼白的小臉,輕聲說道,仿佛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在對這天地,對那冥冥之中的大道與詛咒,立下誓言。

  「大道欲使你沉淪,我便偏要讓你光耀於世。」

  「邪魔欲斷你萬法,我便偏要為你尋得通天之路。」

  話音落下,他卻沒發現,孟言安眉心的黑色符文,似乎……

  輕微地搏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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