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陵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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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作為大明朝的當今的首都,歌舞昇平。

  即便在天子遷都北平的計劃早已公布之後,它依舊是整個帝國最繁華的所在。

  秦淮河的脂粉香,夫子廟的書卷氣,以及那些盤踞於此、富可敵國的豪門士族,共同構成了這座城市的底色。

  初秋的夜,秦淮河上畫舫穿行,笙歌不斷。

  最大的青樓「媚香樓」里,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滿堂的酒客都安靜了下來。

  「列位看官,今兒個,咱們不說那《三國》,也不講那《水滸》,咱說一段就發生在本城的奇聞!」

  說書先生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話說,在咱們金陵城南,住著一戶姓汪的大戶人家,那可是潑天的富貴!可最近吶,怪事發生了!他家那座占地百畝的老宅,一到半夜,就傳出女人的哭聲!那哭聲,如泣如訴,聽得人頭皮發麻!還有守夜的更夫親眼看見,一個白衣人影,就在他家宅院的上空,飄……來……飄……去……」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鍋,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涼水。

  一個腦滿腸肥的鹽商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滿臉不信。

  「胡扯!汪家那宅子風水好得很,我去年還去拜訪過,怎麼可能有鬼?」

  旁邊一個穿著儒衫的書生也搖著扇子,一臉的故作高深。

  「非也非也,城南那塊地,自古就有些邪門,此事未必是空穴來風。」

  「就是!我三姨家的外甥的鄰居,就在汪府當差,聽說前兒個晚上,就有個小廝被嚇尿了褲子!」

  滿堂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說書先生見火候到了,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他等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將驚堂木再次猛地一拍!

  「啪!」

  滿堂瞬間安靜。

  「各位看官要是不信,盡可以去打聽打聽。」

  說書先生將下巴一揚,眼中閃著精光,那神態,仿佛自己就是親歷者。

  「就問問巡夜的更夫老趙頭,他現在還敢不敢一個人走那條街?」

  「再問問汪府對面的豆腐西施,她半夜起來磨豆腐,是不是總能聽見那若有若無的哭聲?」

  「那哭聲啊,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種細細的、抽抽搭搭的啜泣,聽得人心尖兒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森的寒氣。

  「至於那白衣人影,老趙頭看得真真切切,沒手沒腳,就那麼飄著,風都吹不動!」

  此言一出,原本還喧鬧的大堂,此刻竟是落針可聞。

  不少人只覺得後脖頸子一陣發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發抖。

  懷疑的眼神,已然悄悄變成了驚懼和好奇。

  很快,這個「金陵鬼事」的傳聞,就一傳十,十傳百,在這南京城內廣泛的的傳播開去。

  從茶館的說書人,到碼頭上扛活的腳夫,再到秦淮河上搖櫓的船娘,每個人都在對這個故事一番添油加醋。

  有的說,汪家那宅子底下,鎮著前朝被冤死的宮女,是她們的冤魂在哭訴。

  有的說,汪家的萬貫家財,都是靠著發國難財得來的,來路不正,這才驚動了地府的陰差。

  故事的版本越傳越玄,越傳越廣泛,越說越邪乎。

  當然,很快也傳到了故事的主角耳中。

  城南,汪家府邸。

  家主汪世通,一個年近五十、身形精悍的商人,聽著管家的匯報,不屑地冷哼一聲。

  「鬼哭?人影?一派胡言!」

  汪世通將手中的帳本重重地拍在桌上,「定是城裡那幾家眼紅我們汪家拿到兩淮鹽引,故意在背後使的絆子!」

  管家躬著身子,面露憂色。

  「老爺,話雖如此,但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現在外面都說……」

  汪世通一擺手,打斷了他。

  「說什麼?說我汪家宅子底下埋了金山,還是埋了前朝皇帝的老娘?」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全是譏諷。

  「白衣人影,夜半哭聲……這等嚇唬小孩子的手法,也能拿出來用?」

  「我倒想見識見識,是哪路神仙,敢在我汪家的地盤上裝神弄鬼!」

  管家連忙道:「老爺息怒。只是這流言來勢洶洶,從媚香樓的說書先生嘴裡出來,不到一天,就傳遍了整個秦淮河兩岸。背後若無人推動,絕不可能這麼快。」

  汪世通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神愈發冷冽。

  「說書先生?呵,一張嘴皮子,能生錢,也能要命。」

  「查清楚是哪家說書的,背後是誰在使銀子。」

  「是揚州的老趙家,還是徽州的程家?他們兩家對今年的鹽引,可是眼紅得緊吶。」

  管家壓低了聲音:「已經派人去查了。據說最開始講這故事的那個說書人,前天夜裡收了一袋足有五十兩的銀錠子,賞錢的人,操著一口揚州口音。」

  「揚州……」

  汪世通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好得很。」

  「這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汪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自家燈火通明的庭院。

  「你去,找到那個說書的,讓他換個故事講。」

  「就講揚州趙家是如何靠著賣假鹽起家的,講得越細越好,越難聽越好。」

  「至於那個賞錢的……」

  汪世通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找到他,割了舌頭,掛在趙家鹽行的門口。」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在我汪家背後嚼舌根,是個什麼下場!」

  「是,老爺。」管家心中一凜,領命而去。

  汪世通是個精明強幹的商人,從他父親手裡接過家業,十幾年間將汪家的生意做大了十倍不止。

  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自然不信這些鬼神之說。

  他立刻加派了數十名家丁,夜間在宅院內外巡邏。

  可一連幾天,別說是白衣人影,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可外界的流言,卻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而就在汪世通以為這只是場無聊的輿論戰時,林淵在北平,落下了他的第二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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