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賢王之下,豈容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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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扯到駐軍?

  陳蕪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可是個天大的燙手山芋。

  查,得罪軍方那幫驕兵悍將;不查,就是失職。

  無論怎麼做,都討不了好。

  他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宋濂的公房,將此事一說。

  宋濂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陳蕪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濂的眼睛頓時一亮,連連點頭。

  很快,宋濂就親自來到了林淵那間破公房裡,一臉「沉痛」地說道:「林經歷,出大事了!

  「城南發生了一起惡性命案,還牽扯到了軍方,案情複雜,影響惡劣。」

  「府衙那邊束手無策,只能指望咱們錦衣衛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充滿「期許」的目光看著林淵:「林經歷你年輕有為,能力出眾,深受皇上器重。這件案子,我看,就由你來全權負責,你看如何?正好藉此案,熟悉一下咱們南鎮撫司的業務嘛!」

  門外,陳蕪和一眾校尉都探頭探腦地看著,臉上全是看好戲的神情。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紀綱為林淵量身定做的第一個坑。

  接,就是接下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不接,就是無能,是畏縮,剛上任就丟了臉,以後更別想在南鎮撫司抬起頭。

  林淵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宋濂。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宋濂和門外的陳蕪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準備了一大套說辭,準備逼著林淵接下這個案子,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既然如此,下官這就給林經歷調派人手……」宋濂連忙道。

  「不必了。」林淵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把案卷給我。我自己去現場看看。」

  他沒有要求任何幫助,甚至沒有帶一個校尉。

  就這麼獨自一人,拿著剛剛送來的案卷,走出了南鎮撫司衙門。

  看著林淵遠去的背影,陳蕪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真是不知死活的愣頭青!這案子要是那麼好查,還能輪得到他?等著吧,不出三天,他就得哭著回來求咱們!」

  ……

  林淵走在去往案發現場的路上,心裡一片清明。

  他當然知道這是個陷阱。

  紀綱和陳蕪,就是在逼他出招。

  但是林淵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若退縮,便正中對方下懷,將徹底失去在南鎮撫司立足的根基。

  所以,他必須接,而且要用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把這個案子辦得漂漂亮亮!

  廣源米行內外已經被應天府的衙役封鎖,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淵出示了錦衣衛的腰牌,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現場一片狼藉。

  米行老闆和他妻兒的屍體並排擺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簡單地蓋著白布。

  血跡從布下滲出,與地上的米粉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應天府的幾個衙役縮在牆角,臉色比死人還白。

  交頭接耳之間,看見林淵進來,也只是畏懼地瞥了一眼,不敢上前。

  「大人,當心,那可是軍中箭矢,兇手怕是和軍爺有關係的……」

  一個膽子稍大的衙役低聲提醒。

  林淵置若罔聞。

  他徑直走到屍體前,蹲下身,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蓋在米行老闆身上的白布。

  雖然前世並不是學醫的,但是對刑偵類網文有莫大閱讀熱情的他,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懂的。

  一張驚恐扭曲的臉,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幾支箭矢插在米行老闆的胸口和腹部,樣式上確實是京營的制式箭矢。

  林淵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支箭的箭杆,輕輕晃了晃。


  紋絲不動。

  不對,不是紋絲不動,而是……太穩了。

  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精準地把箭矢……插進去的。

  真正的箭傷,創口會因肌肉撕裂而外翻,絕不會如此「整齊」。

  他翻過屍體,動作乾脆利落,嚇得旁邊的衙役倒抽一口涼氣。

  在老闆的後心處,衣料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破洞。

  林淵撕開那塊衣料。

  一個極小、極深的創口,已經發黑,創口周圍甚至沒有太多的血跡。

  一擊斃命,血都流在胸腔里了。

  手法乾淨利落,像是庖丁解牛,精準地刺穿了心臟。

  這絕非軍中蠻夫所為,而是頂尖殺手的傑作。

  用軍中箭矢嫁禍?

  這栽贓的手段,未免也太糙了。

  除非……栽贓本身,就是另一種障眼法。

  殺人者根本不怕被查出是嫁禍。

  「他們要的,就是讓來查案的人知難而退,不敢深究!」

  林淵站起身,環顧四周。

  櫃檯被翻得亂七八糟,錢匣子被劈開,碎銀撒了一地。

  如果只是求財,殺了人拿了銀子就該走了。

  可這殺人的手法,卻遠比求財要「昂貴」得多。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夾層。

  那裡堆放著幾袋還沒來得及售賣的陳米,蒙著厚厚的灰塵。

  林淵走過去,一腳踢開最外面的一袋米。

  米袋挪開後,露出下面一塊顏色略有不同的青石板。

  林淵用刀鞘輕輕一撬,石板應聲而開。

  一個暗格。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金銀珠寶,只有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

  林淵將其取出,展開油紙。

  一本小小的帳本。

  「嗯?」

  林淵翻開帳本,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帳本的紙頁已經微微泛黃,上面的字跡是用蠅頭小楷寫的,工整卻又透著一股急促,顯然記錄之人每次下筆都極為謹慎。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流水帳。

  「永樂元年,冬月十七,出京營南倉,上等白米三百石,易銀一百二十兩,趙大人分八十。」

  「永樂二年,正月,西山大營換防,軍糧損耗三成,實入庫房,轉手與通州糧商,得銀三百兩,趙大人取二百五十兩。」

  「二月初三,趙大人府上夜宴,送禮金五十兩,言及『漕運新路』,大人甚喜。」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米行老闆與京營某位姓趙的都指揮僉事,長期進行糧食走私、倒賣軍糧的帳目!

  一個完美的栽贓嫁禍!

  殺人者顯然是想利用軍方這層虎皮,把水攪渾,讓官府不敢深查。

  林淵將帳本揣進懷裡,沒有聲張,悄然離開了案發現場。

  他沒有去京營找那位趙僉事對質,那等於是打草驚蛇。

  另一方面,他自然也沒有回南鎮撫司衙門匯報,那會讓他再次陷入紀綱和宋濂的算計之中。

  思索片刻之後,林淵徑直走到了北平城裡,一座戒備森嚴的府邸門前。

  漢王府。

  林淵站在王府高大的門樓下,並沒有上前叫門求見。

  他只是將那本足以讓京營那位趙僉事死一百次的秘密帳本,連同一張他隨手寫下的紙條,一起交給了門口一名神情倨傲的王府護衛。

  「把這個,親手交給你們王爺。」

  那護衛本想呵斥,但看到林淵身上那身醒目的錦衣衛官服,還是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

  他展開紙條,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賢王之下,豈容碩鼠?」

  隨後,在那護衛瞠目結舌之中,林淵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紀綱想讓他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好啊。

  那他就把這個山芋,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直接扔進最喜歡「整頓軍紀」、脾氣也最火爆的漢王朱高煦的懷裡!

  他要借漢王這把全天下最鋒利的刀,來斬斷紀綱為他設下的第一個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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