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庭審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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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蹲在牢門外,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將自己幾十年來在詔獄道聽途說的東西,一點點地倒給林淵。

  「少主,這三司會審,說白了就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家一起審案。大理寺是主審,刑部覆核,都察院在旁邊盯著,算是監審。」王二壓低了聲音,「這三家,平日裡也斗得厲害,誰都想壓誰一頭。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都瞧不上咱們錦衣衛。」

  「哦?為何?」林淵問道。

  「咱們錦衣衛辦案,不走他們的門路,可以直接奏請聖上,等於是在他們頭上懸了把刀,他們能舒服才怪了!」王二嘿嘿一笑,隨即又愁眉苦臉起來,「可這次,紀綱那狗賊把您弄到三司會審,就是想借他們的手,把您的案子辦成鐵案,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林淵點了點頭,這和他想的差不多。紀綱在午門丟了那麼大的人,必須找回場子,而一個程序上無懈可擊的審判,就是最好的方式。

  「主審官是誰?」這是林淵最關心的問題。

  「大理寺卿,周新。」王二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這可是個出了名的鐵面閻王。聽說他審案子,六親不認,只認證據和律法。前年,他連自己犯了錯的親外甥都給判了流放三千里,眼睛都沒眨一下。」

  「鐵面無私,只認證據……」林淵默默念叨著這幾個字,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對!就是只認證據!」王二補充道,「所以他極度厭惡咱們錦衣衛,覺得咱們辦案屈打成招,不講章法。可也正因為他只認證據,所以這次紀綱才敢把案子交給他審。」

  「因為紀綱手上有『鐵證』。」林淵接過了話頭。

  「沒錯!」王二一拍大腿,急道,「少主,我打聽清楚了!紀綱準備的核心證據,就是那份天津衛所的官方卷宗!上面記錄了您在天津『殺官造反』的全部過程,還有幾十個校尉的親筆畫押,這……這在周新那種人眼裡,就是板上釘釘的鐵案啊!」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要的就是這份鐵案!

  如果紀綱拿出的證據漏洞百出,周新那種人反而會起疑。正因為它看起來「無懈可擊」,才給了自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機會。

  他不去否認證據,他要做的,是在這份「鐵證」的內部,創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新證據」!

  「王叔,」林淵忽然問道,「詔獄裡,有沒有一種草藥,碾成粉末後,混上唾沫,塗在紙上,能讓新的墨跡看起來像是好幾年前留下的一樣?」

  他前世是個歷史系的研究生,對古籍的偽造和鑑定有過一些了解。這種利用植物酸性來催化墨跡氧化的土辦法,在很多野史上都有記載。

  王二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個……我倒是沒聽過。不過詔獄裡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尤其是那些折磨人的玩意兒。我幫您去那些老藥工那裡打聽打聽,他們常年跟各種毒草打交道,興許知道。」

  「好,此事一定要隱秘。」林淵叮囑道。

  「少主放心,老奴省得!」

  接下來的幾天,林淵的腦海里,一刻也沒有停歇。

  他像一個最精密的編劇,開始在腦中構思那份即將被「創造」出來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不能太複雜,也不能太簡單。用詞、格式、語氣,都必須完全符合一個在官場底層摸爬滾打了多年,既想邀功又怕惹事的天津衛百戶的身份。

  「……職部百戶李乘風,叩稟指揮使司。竊聞,新任千戶王老虎,到任以來,行事乖張,與本地水匪往來甚密……恐其有不軌之心,意圖染指漕運……職部人微言輕,不敢妄言,只將所見所聞,錄於此,以待上官明察……」

  林淵在心裡反覆推敲著每一個字。

  這份密報,不能直接說王老虎要燒漕糧,那樣太刻意了。

  只能是旁敲側擊,提出懷疑,這樣才符合一個底層官員的謹慎。

  而「染指漕運」這四個字,就足以讓看到這份密報的人,產生無限的聯想。

  這不僅僅是寫幾句話那麼簡單。

  林淵反覆推演著庭審上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紀綱的反應,周新的反應,以及其他官員的反應……

  每一種可能,他都準備了應對的方案。

  懸崖邊上的悟道,不容他有失。

  ……


  幾天後,王二鬼鬼祟祟地遞進來一個小油紙包。

  「少主,找到了!」王二興奮地說道,「那幫老藥工叫這玩意兒『催年散』,說是用一種叫『鬼見愁』的藤蔓汁液,混上幾種草木灰弄出來的,效果跟您說的一模一樣!」

  林淵接過紙包,小心地藏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在公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接觸到那份卷宗的機會。

  哪怕只有一瞬間。

  「王叔,幫我再辦一件事。」林淵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少主您吩咐!」

  「到了公堂上,我只有一個機會能接觸到卷宗,那就是要求『辨認字跡』。」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紀綱一定會反對。我需要你,在開審之前,想辦法把『紀綱心虛,偽造卷宗,不敢讓犯人當庭對質』這種流言,在都察院和刑部的那些小官吏和書辦之間,散播出去。」

  王二的眼睛亮了。他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在詔獄這種地方混了一輩子,對人心鬼蜮的把戲,精通得很。

  「少主,您就瞧好吧!這事兒,包在老奴身上!」

  利用周新對「程序正義」的偏執,再用流言給紀綱施加壓力,逼迫周新為了避嫌,也必須同意自己的請求。

  這是林淵計劃的最後一環。

  這是一個巨大的賭博,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將萬劫不復。

  庭審之日,終於到來。

  林淵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囚服,雖然依舊是犯人,但精神面貌已經煥然一新。

  王二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期盼。

  「少主,保重!」

  林淵對他點了點頭,隨即被兩名大理寺的官差帶走,走向了那個決定他命運的審訊大堂。

  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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