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衣宰相的算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全場的目光,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姚廣孝籠罩其中。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停了下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歷史關聯」,姚廣孝的內心,遠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靜。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迅速檢索著建文元年的所有記憶。

  自己當年,確實在北平、山西、河南一帶躲避追捕,聯絡舊部。也確實多次身陷險境,受過不少人的暗中幫助。

  但是……「普渡」這個法號,他從未用過。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肯定,自己絕沒有在應天府上元縣的什麼蘭若寺,受過一個叫林安道的人的恩惠。

  這檔案,是假的。

  姚廣孝在零點一秒內就得出了結論。

  可緊接著,一個更深的問題浮現在他心頭:是誰,在用這種方式,將自己拉入這場死局?目的又是什麼?

  是那個跪在地上,眼神像狼一樣的年輕人嗎?他有這個本事?

  還是說,這是朝中某個對手,比如紀綱自己,設下的一個圈套,想試探什麼?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對著那名不知所措的文書,以及全場所有盯著他的人,輕輕揮了揮。

  「繼續念。」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三個字一出口,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沒否認?!

  姚廣孝竟然沒有當場否認!

  紀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搞不明白了。這老和尚到底是什麼意思?默認了?還是說,他想看看這戲到底要怎麼唱下去?

  姚廣孝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可怕的態度。它像一團濃霧,讓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也讓紀綱不敢再輕舉妄動。

  「是……是……」那文書如蒙大赦,趕忙低頭,繼續誦讀檔案。

  姚廣孝嘴上讓文書繼續,心中卻在冷笑:「有點意思。貧僧倒要看看,你這齣戲的後面,還藏著什麼。」

  檔案的內容繼續向下。

  畫面仿佛隨著文書的聲音,回到了多年前。

  【少年林淵見父親將家中僅有的錢糧贈予一個陌生僧人,不解地問道:「爹,那和尚言談舉止,分明是在非議朝廷,您為何還要幫他?萬一被官府知道了,我們家豈不是要大禍臨頭?」】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位「有功之臣」是如何回答的。

  【檔案中,父親林安道摸著兒子的頭,長嘆一聲,回答道:「孩兒,為父不懂什麼燕王,什麼皇上。但那位大師的言論,句句不離百姓疾苦,針砭時弊,皆是肺腑之言。此等心懷蒼生之人,若被朝廷當做國賊追殺,那天下的忠良,又在何處?為父讀聖賢書,求的便是一個心安理得。」】

  這段話,通過文書之口念出,擲地有聲。

  這不僅僅是在為自己當年的行為辯解,更是在無形中,拔高了「普渡」和尚,也就是姚廣孝的形象。

  姚廣孝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好手段。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林父的善良與樸素的正義感,又把自己誇了進去。現在,就算自己想否認,也得掂量掂量了。否認了,豈不是顯得自己當年所作所為,並非「心懷蒼生」?

  而紀綱的表情,已經愈發難看了。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如果檔案為真,那林家不僅不是「建文奸黨」,反而是支持「靖難」的有功之臣。他紀綱今天在午門外要斬的人,就成了「殘害忠良之後」。這罪名要是坐實了,他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就算不丟官,也得惹一身騷。

  檔案繼續記載。

  【自救助「普渡」僧人一事後,雖無實證,但風聲還是傳了出去。當地的縣令,乃是建文帝親信黃子澄的門生,對「燕逆」一黨極為痛恨。聽聞此事後,便開始處處刁難林家,賦稅加倍,徭役繁重。】

  【更兼當地有一鹽梟大戶,與縣令勾結,狼狽為奸,早就覬覦林家產業……】

  檔案中的故事,將林家後來的悲劇,歸結於他們對「靖難」事業的「早期投資」。


  這一下,性質徹底變了。

  就在刑場氣氛凝重到極點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都給本王讓開!讓開!」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人群被粗暴地推開,一隊盔甲精良的親衛騎著高頭大馬沖了進來,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與當今聖上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悍勇之氣。

  正是當今聖上的次子,素有戰功、野心勃勃的漢王朱高煦!

  「本王聽說午門有好戲看,怎麼都停了?啞巴了?」朱高煦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場中,他看都沒看紀綱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姚廣孝身上。

  他的出現,讓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朱高煦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那份縣誌,又看了看姚廣孝,咧嘴一笑,直接把問題捅破了天。

  「大師,可以啊。這檔案里說的那個神機妙算、受人恩惠的『普渡』和尚,可是你?」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漢王朱高煦,以勇武著稱,性格直來直去,他可不管什麼朝堂機鋒,直接把最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

  這下,看你姚廣孝還怎麼裝糊塗!

  姚廣孝抬起眼皮,看了朱高煦一眼,眼神中古井無波,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晚輩。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份縣誌上,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差點跌倒的話。

  「唉,往事如煙,貧僧……也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這算什麼回答?!

  紀綱快要瘋了,記不清了,就是有可能發生過?

  朱高煦則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姚廣孝的肩膀:「大師就是大師,活得久了,記性都不好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念,給本王繼續念!本王倒要看看,這林家,到底是怎麼個『忠良』法!」

  漢王的介入,姚廣孝的曖昧態度,紀綱的騎虎難下……

  林淵跪在地上,低垂的頭顱下,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暫時是保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