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門,斬首!(新書,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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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二年,初秋。

  北平府的清晨,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一股涼氣從地磚縫裡鑽出來,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寒。

  皇城根下,尤其如此。

  午門那巍峨的城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在晨霧中俯瞰著腳下這片浸透了血腥與權力的土地。靖難之役的硝煙味仿佛還未散盡,空氣里總飄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雜的冷硬味道。

  僧人姚廣孝一腳踏出宮門,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在晨風中微微擺動。他剛剛結束了與皇帝朱棣的一盤對弈,棋局的勝負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棋盤之外的天下大勢。

  「大師,您慢走。」身後,一個管事太監點頭哈腰地送出來,聲音謙卑得近乎諂媚。

  姚廣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那張清瘦的臉上,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半分波瀾。身為靖難第一功臣,當朝唯一的「黑衣宰相」,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剛走出幾步,一陣壓抑的喧譁聲從不遠處的午門廣場傳來,打破了清晨的肅殺。

  姚廣孝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只見廣場上已經圍了不少人,里三層外三層,中間空出一大片場地。一隊隊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如狼似虎地維持著秩序,將看熱鬧的百姓隔在遠處。

  一個機靈的小太監見姚廣孝停步,趕忙湊了上來,陪著笑道:「大師,您這是要去哪兒?小的給您備轎?」

  「不必了。」姚廣孝的目光依舊投向那片喧囂之地,「那裡是做什麼?」

  小太監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了興奮與恐懼的神情,壓低了聲音,繪聲繪色地說道:「大師您有所不知,今兒個午時三刻,要在午門外處決一個建文朝的奸黨餘孽!聽說這小子喪心病狂,前些日子一把火燒了十幾艘漕運糧船,幾十萬石糧食啊,全都餵了王八!害得北邊邊鎮好幾千軍民差點斷了糧,皇上龍顏大怒,下令必須午門問斬,以儆效尤!」

  小太監說得唾沫橫飛,仿佛親眼所見,言語間將那罪犯塑造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姚廣孝聽著,面色不改,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對於這種從宮中內侍口中傳出的「事實」,他向來只信三分。這些人的嘴,添油加醋的本事比誰都大。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藏著洞察世事的深沉。一個所謂的「建文奸黨之後」,有這麼大的膽子和本事,去燒毀重兵把守的漕運糧船?這裡面的門道,怕是沒那麼簡單。

  那小太監見姚廣孝不為所動,似乎覺得自己的描述不夠震撼,又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師,小的還聽說啊,今兒個監斬的,是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紀大人!紀大人親自監斬一個毛頭小子,這事兒……嘿嘿,不尋常啊!」

  這話里藏著話,暗示著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處決,背後恐怕牽扯著更深層的朝堂鬥爭。

  紀綱……

  姚廣孝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這個靠著迎合上意、手段酷烈而平步青雲的錦衣衛頭子,最近的風頭確實太盛了些。

  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終於在他心中被勾了起來。

  他邁開腳步,沒有走向自己僧舍的方向,而是朝著午門廣場的人群緩緩走去。這一步,將他帶向了一個素昧平生的死囚,也帶向了一場他始料未及的風波。

  午門廣場的氣氛肅殺得讓人喘不過氣。百姓們圍在警戒線外,伸長了脖子,臉上大多是麻木的表情。對於他們來說,看殺頭,不過是枯燥生活里的一點刺激調劑。

  錦衣衛校尉們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地掃視著人群,任何一點騷動都會招來他們毫不留情的呵斥。高壓與絕望,是這新朝治下最真實的底色。

  姚廣孝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很輕易地就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他不需要開口,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一看到他這身標誌性的僧袍,便主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他的目光穿過肅立的校尉,落在了刑場中央。

  那裡,跪著一個青年。

  那青年身著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脖子上那塊巨大的枷鎖,幾乎要將他的脊樑壓垮。

  可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

  哪怕跪在地上,那份桀驁不馴的氣質也未曾消減分毫。他微微抬著頭,亂發之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一匹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充滿了不甘、憤怒,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姚廣孝的目光,在這青年身上停住了。


  就在這時,監斬台上一聲鑼響,一名官員高聲唱道:「監斬官,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大人到!」

  身穿大紅麒麟服,腰懸金牌的紀綱,在一眾親信的簇擁下,大步走上監斬台。他面色陰沉,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青年身上,厲聲宣讀罪狀:「建文奸黨之後林淵,心懷怨望,顛覆朝綱,於通州河段,縱火焚毀漕糧,罪大惡極,天地不容!奉聖諭,驗明正身,午時三刻,斬立決!」

  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名為林淵的青年,似乎對自己的罪名和下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麻木的人群中緩緩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最終,他的視線似乎在姚廣孝所在的方向,極快地停頓了一瞬。

  那一瞬間,姚廣孝看到,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其異樣的光芒。那不是絕望,也不是求救,而是一種……算計?

  姚廣孝的心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訝異。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紀綱猛地將手中的令牌扔在地上。

  一名身材魁梧、赤著上身的劊子手大步上前,從水桶里舀起一瓢酒,猛地噴在鬼頭刀的刀刃上。

  陽光下,那寬厚的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劊子手高高舉起了鬼頭刀,對準了林淵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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