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去的白月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如同指尖流沙,悄然間流逝無蹤。

  距離「mermaid」武道館演唱會落幕,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裡,浦野桃一直都陪在羽生游身旁,照料著自己最好的搭檔,幾乎可以說是住在了醫院裡。

  水野葵出現的頻率也高的嚇人。雖然看見病房裡的浦野桃照料著羽生游時總會冷著臉,但她也不再質問些什麼,只是沉默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不斷敲擊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繼續為mermaid樂隊尚未發布的新歌編曲,以遏制住內心中隱隱涌動的不安。

  病房裡堆著粉絲的慰問信,手繪卡片,祈願的千紙鶴,仿佛快要占滿每一個角落。

  從前有過合作的音樂人,欣賞他們的業內前輩,甚至僅僅有過幾面之緣的演藝界人士也偶有探望,他們的臉上無一不透露出關切,嘴上也總說著「早日康復」,「等你回來」這類的話……或許也是因為如此,總是顯得死寂的病房也終有了一些人情味,飄來淺淺的笑聲。

  羽生游總會禮貌的與業內的朋友們打著招呼,偶爾精神稍好的時候還能說幾句玩笑話,回應幾句「謝謝」,「有勞您費心了」,可他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蒼白,眼底的青黑也越來越重,以至於他總是會閉著眼休息,像是積蓄那一點點可憐的精力一般,睡覺的時間也隨之越來越長。

  ……當然,如果浦野桃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羽生游總會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一些。

  「阿游,你看。」

  在給羽生游餵完熱粥過後,浦野桃總是會小心翼翼的湊近,將手機屏幕遞到少年的面前去。

  屏幕里映著粉絲們的留言。

  [羽生君加油,我們等著你回來繼續開演唱會——下一步要登上東蛋或者日產啊!]

  [mermaid樂隊永遠是最棒的,桃醬也要保重身體啊!]

  [祈禱ing……]

  「……大家都在等你哦,阿游。」

  一下下滑動著手機屏幕,浦野桃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麼多人為你加油,奇蹟也一定會發生的,對不對?」

  「……」

  明白女孩在強作鎮定地安慰著自己,早已知曉自己死期已至的少年苦澀地笑笑。

  視線掃過那些真摯的留言,羽生游勉強笑笑,聲音顯露出一絲揶揄與無奈:

  「竟然讓奇蹟『一定』要發生嗎?好任性的說法。」

  「我可需要些時間靜養的哦,要我突破醫學限制,早日康復,可是很艱難的……」

  「不許亂說!」

  浦野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卻又迅速壓下去。

  她忍不住伸出手來,孩子氣地拍拍羽生游放在被子外的手背:

  「你一定會早日康復的……畢竟,你可是帶來過無數奇蹟的,特別的人啊!」

  「……特別的人啊。」

  重複著浦野桃的言語,羽生游沒有再反駁。

  在時間不斷流逝的當下,他不再有閒情雅致用輕快的語氣安慰自己的小搭檔,說著「不會死」,「這只是小病」的謊言。

  清醒的間隙越來越短,每一次睜眼都顯得一場艱難。

  視線常常是模糊的,只能勉強辨認出身旁那個模糊的,總是紅腫著眼睛的身影……有時候,他也會極其費力的睜開沉重的眼皮,對上浦野桃那哭的紅潤的眼眸,伸手握著女孩的小手。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浦野桃懂。

  少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別怕,我還在。

  只可惜,生命之火終究會燃燒殆盡,註定逝去的羽生游無法避免死亡的到來。

  而他的生命,最終還是永遠停留在了某日午時。

  ……在那個象徵的終結的日子,雨漸漸停了。

  浦野桃,宮崎澄,水野葵在病房內為羽生游收拾東西,清掃衛生。

  而就在她們彼此無言的時刻,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響在此刻變調。

  「……?」

  聽到心電監護儀傳來平直的聲響,原本還默默掃地的浦野桃剎那間愣在原地。

  而另外一邊,水野葵手裡的拖把也摔在地上。


  「阿游……?」

  注意到心電圖歸於直線,總是驕傲的女孩小聲呼喚著少年的聲音,渾身都不自覺僵在原地。

  而另外一邊,浦野桃很快便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她很快撲到床邊,雙手死死抓住羽生游那隻早已瘦骨嶙峋的手,感受著溫度正以一種她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流逝,變得冰涼,聲音尖利得變了形:

  「阿游……阿游!!!」

  數次呼喚無果,女孩的眼淚滾落臉頰,伸手便按下呼叫鈴,大聲呼喊著:

  「醫生,醫生!!!」

  白大褂的身影因浦野桃的呼喚迅速湧入,將小小的病床圍住。

  心肺復甦按壓時沉悶的撞擊聲、急促的指令聲、儀器的報警聲……這一切嘈雜的背景音在浦野桃的耳中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和他緊閉的、再也不會睜開的雙眼。

  當醫生停下按壓的動作,緩緩直起身,用一種沉重到幾乎要將空氣壓垮的目光掃視過眾人,最終停留在她臉上時,浦野桃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此刻凍結了。

  「節哀順變,浦野小姐,宮崎小姐,水野小姐……」

  主治醫生摘下聽診器,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判:

  「羽生游,死亡時間,9月5日14時43分。」

  純白的白布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細雪落下,覆蓋了少年清秀卻毫無生氣的面容,也徹底覆蓋了浦野桃世界裡最後的光亮。

  浦野桃發出短促而絕望的悲鳴,撲倒在床邊。

  水野葵終於崩潰了,癱倒在地上慟哭,止不住的乾嘔。

  宮崎澄衝上前,對著醫護人員急促地說著什麼,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與哽咽。

  在這前所未有的混亂中,羽生游傳奇的人生再此徹底告一段落。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們沉默地將羽生游的三位友人扶起,隨即無聲地將覆蓋著白布的推床移走。

  金屬輪子碾過光潔的地板,浦野桃,水野葵與宮崎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抹白色被推出病房,沿著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羽生游離世的消息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掀起了席捲日本文娛界的滔天巨浪。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新聞平台的緊急速報,特別節目,頭版頭條都被同一個名字所占據。

  電視播放著他武道館演唱會時的精彩演出影像,播報著他的死訊。

  音樂榜單被「美人魚」徹底屠榜,過去所有發行過的單曲,專輯,無論新舊,都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最前列。

  社交媒體被黑白蠟燭和R.I.P刷屏,無數粉絲自發更換了黑色頭像,虛擬空間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而現實世界的震動,則更為劇烈。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媒體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對準了每一個可能走出來的、與美人魚樂隊相關的人,閃光燈連成一片慘白的光幕,與記者們聲嘶力竭的提問交織在一起:

  「浦野小姐!請說說羽生君最後的情況!」

  「宮崎女士!美人魚樂隊會解散嗎?」

  「水野小姐!對於羽生君的離世您有什麼想說的?」

  「羽生君是否留下了遺言或未完成的遺作?」

  「……」

  沒有回答所有文春狗仔的提問,宮崎澄強撐著經紀人的專業素養,在保鏢的護送下,臉色蒼白地走出醫院。

  羽生游的逝世對於她來說確實是前所未有的打擊,她的背影疲憊而佝僂,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多歲。

  ……而緊接著被護送出來的,是浦野桃和水野葵。

  浦野桃的狀態讓所有人心驚。她幾乎是被飄著走出醫院的,雙目空洞無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甚至沒有淚水——仿佛所有的眼淚都已被流幹了,現在的她簡直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

  ……而另外一邊,水野葵似乎與之不同。

  雖然墨黑的長髮有些凌亂,臉上仍殘留淚痕,但面對伸到面前的話筒和刺眼的閃光,她沒有像浦野桃一般無能為力,只是狠狠掃視了一圈圍堵的記者,厲聲喊著:


  「滾!」

  「砰」地一聲巨響關上了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水野葵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垮塌下來,小聲抽噎起來。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依舊沉沉地壓著,仿佛為這一切落下帷幕。

  ……一切都在羽生游的終結而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眾人看不見的角落,全新的生命也在悄然間孕育而生。

  (滴……滴滴滴……)

  (系統加載中,請稍後……)

  肉體死亡,少年的靈魂飄蕩在現世與死亡的間隙。

  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們為自己流淚的模樣,也看到了世界在自己死後的變化。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這般離開。

  但……他畢竟不是尋常人,只是一個游離於常人之外的異常個體。

  明白自己無力挽留,少年最後也只能深深嘆息一口氣,隨即便像是被引力吸引一般,再度來到了所謂「命定之地」。

  ……朦朦朧朧間,他看到了一扇門。

  輕輕飄到門的那邊,推開門扉,系統也隨之完成加載,彈出光幕。

  …………

  [羽生游]人生軌跡結算報告。

  生命周期:2014年9月1日14:43-2017年9月5日14:43

  核心成就掃描:

  藝術領域:「Mermaid」樂隊聯合創始人、主唱、核心詞曲作者。

  里程碑事件:成功登上東京武道館舞台。

  社會影響:以極具感染力的舞台表現與創作才華,迅速躋身東京一線樂隊行列,獲得廣泛樂迷基礎與業界高度認可,音樂涉及hip—pop,靈魂,rnb,在年輕群體中產生深刻共鳴。

  關鍵影響:徹底改變了搭檔浦野桃的人生軌跡,使其從自卑孤僻的少女蛻變為自信閃耀的音樂人。

  精神遺產:在生命最後時刻完成了武道館的演出,音樂作品廣泛流傳,成為短暫卻耀眼的文化符號。

  綜合評價等級:A(璀璨流星)

  >評語:在極其有限的生命長度內,以驚人的水平完成了藝術夢想的巔峰攀登,深刻影響了無數獨立音樂人,若將生命的綻放比作夏花般絢爛,您離去的迴響也如秋葉般靜美。

  「……」

  注視著面前的不透明光幕展示的,關於羽生游的生命報告,再看看那已完全展開的輪迴轉生協議,剛剛停滯呼吸的少年默默點頭,表情相當平淡。

  ……時隔三年,終於又走到這一步了。

  系統已經將「羽生游」這三年的點點滴滴化作了寥寥百字的結算報告……第一次在jpop(日本流行音樂)領域作出嘗試的少年也與過去幾世一般,在日本文娛業界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

  但……即使再一次做了了不得的嘗試,少年注視著那些文字,心中卻並無波瀾。

  ……關於生命的開啟與落幕的文字,可真是貼切又殘酷的形容啊。

  少年已名為「羽生游」的人生舞台上燃燒殆盡,留下了足夠耀眼的演出,然而幕布終會落下,演員也只能被迫退場……系統總是這樣,將真切的人生壓縮成幾行冰冷的字符,仿佛年終報告一般,沒有半點溫度。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我也確實不是正常人嘛。

  讚譽也好,惋惜也罷,對於早已習慣這種「階段性謝幕」的少年而言,不過是旅程中又一塊刻著里程數的界碑。

  只可惜,這一次還是讓不少人難過了呢……

  浦野桃絕望的哭喊,水野葵崩潰的嘶吼,宮崎澄強撐的疲憊,仍在一幕幕浮現。

  少年並非鐵石心腸,每一次離別帶來的鈍痛都真實存在,烙印在靈魂深處。

  但……畢竟有數次輪迴積累的「經驗」,少年也無力在這些方面著墨太多。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我尤其是如此。

  悲傷改變不了規則,沉溺於過去只會讓下一次啟程更加艱難……作為本就不正常的,游離於生死之間的生命體,他不能一直在已經結束的人生中沉浸太久。

  即使從各方面來看,這一世的分別似乎比之前幾世要來的沉重許多,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的少年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等待著系統的加載。

  ……好在,等待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僅僅片刻過後,虛空的光幕閃爍,[輪迴轉生協議]隨之加載完畢。

  [正在生成全新身份載體。]

  [滴:請注意,此世為宿主最後一次的輪迴,也是最後一次人生,請宿主認真對待,成為較從前更為偉大的傳奇人物。]

  [請為您的全新身份命名:]

  >[_____________]<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