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傳奇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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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奇總有落幕的時刻。

  2017年8月21日,東京一線樂隊「mermaid」(美人魚)主唱羽生游在武道館演唱會退場階段倒在了舞台中央,生命垂危。

  此次事件相當突發,現場歌迷亂作一團,東京文娛業界消息頻出,在這雷雨時節掀起巨大風浪。

  事發十分鐘後,樂隊主唱羽生遊方才成功被送去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治療。

  焦急的粉絲被擋在醫院大門之外,經紀人與相關工作人員緊張地處理著自家藝人遺留下來的大小問題,「mermaid」(美人魚)的鍵盤手,留著黑色短髮的浦野桃小姐則是一個人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靜靜的守候著羽生游。

  一道雷聲響起,窗欞之外是那濃墨般的烏雲。

  鉛色的雲層從東南方推了過來,天空也在幾分鐘內便迅速黑了下去。沒一會兒響雷乍起,成千上萬噸水便向著大地墜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庫開了閘門。

  暴雨已然來到,狂風呼嘯,爬滿灰塵的玻璃窗也開始被撞的吭吭作響,但偏偏醫院卻安靜的嚇人,只剩下了醫療儀器滴滴作響。

  幽深的長廊只坐著還身著表演服的浦野桃一人,外面黑的像是深夜,或許她應該早些回家。

  但,女孩沒有挪動半步。

  即使她其實很害怕下雨天,為了那個對她而言重要非常的人,小小的她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病房門外,靜靜握住手機,眼淚在框中打轉。

  不能害怕,千萬不能害怕……

  看著手機里歌迷們熱烈的問好與關切,親眼看見自己的搭檔倒在舞台中央的浦野桃渾身上下都在不自覺顫抖。

  ……沉默片刻。

  像是才做好好心理準備一般,女孩這才哆嗦著點開推特中「美人魚」樂隊的官方帳號,在手機輸入這麼一段文字。

  《致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搭檔,這是我們的故事。》

  顫抖的手指敲擊著虛擬鍵盤,在這死亡與寂寥充盈的醫院,面對著無數粉絲與網友關切地在線上提問,浦野桃強忍淚水,開始寫起面向所有粉絲的帖子。

  「感謝各位的關心,阿游已經接受治療,我會一直守在病房外,等待他重新出來的。」

  「等待總是很漫長又很讓人害怕,但我希望我能跟大家一起度過……就像阿游一直陪在我身邊那樣。」

  「人們總說時間是很微妙的東西,虛無縹緲卻又時刻相伴。只可惜我過去沒能理解,直到你身體出問題的時候我才懂得害怕……對不起,阿游,我知道我答應過你我不能哭的,但我真的好害怕,真的好想馬上就能見到你啊……」

  「這是一篇關於『mermaid』(美人魚)樂隊的,從前到現在的故事,很抱歉沒有問過阿游的意見就擅自寫出來,但我還是想把我們的故事講出來,只要講出來就不會讓我記得這麼辛苦了……」

  「我承認我是一個笨蛋,我還是當年最初遇見阿游的那個沒出息的國中生……就連現在坐在醫院這麼一段時間,我都才想明白到底該如何面對大家,將我們的故事說罷。但沒有關係,就讓我把這一切都說清楚吧。」

  一邊擦著眼淚,已經坐在病房好一段時間,只為了能等到自己的搭檔羽生遊走出病房的小小女孩抽噎了起來。

  在這個帖子發布的不久之後,線上粉絲與網友們聞訊而來,無數點讚,轉發與鼓勵接踵而至,在這冰冷的雨夜帶給浦野桃些許溫暖。

  女孩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只想放聲大哭。但想到自己的搭檔還在接受治療,她只好咬著嘴唇,顫抖著在虛擬鍵盤輸入著自己與羽生游的故事:

  「國中時候的我是一個很孤獨的女孩,土裡土氣的,戴著眼鏡跟牙套,缺乏自信,家庭也不怎麼好,媽媽在多年前就去世了,爸爸也酗酒成性,小時候只要做錯些什麼就會對我拳腳相向。」

  「雖然我喜歡彈鋼琴,一直夢想著要是能組個樂隊,一起登上很廣闊的舞台,但爸爸總是會嘲笑我,說我這樣孤僻又土裡土氣的女孩根本不配變成萬眾矚目的歌手,給我死心,乖乖去學習吧,除了升學別的什麼都不許去做,畢業之後履行贍養義務便好,不要再想別的分心的事情……」

  「那段日子真的很消沉,就連我自己也一直覺得像我這樣的人一定只能像我爸爸說的那樣陰暗的角落裡腐爛發臭,沒有辦法再去追求些什麼了。」

  「……但是,就在我快要放棄音樂,放棄自己想要的一切,準備將電鋼琴丟到垃圾桶的時候,一個男生叫住了我。」


  (不覺得很浪費嘛,把自己的才能丟掉。)

  (……)

  「那時候,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真的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會有其他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等到轉過頭的時候,我才看到了一個留著短髮,模樣清秀,隱約間有些柏原崇神韻的男孩子騎著自行車,笑著朝我招手。」

  (別急著把這寶貝丟掉……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吧。)

  (我叫羽生游,最近想組個樂隊,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鍵盤手……如果可以的話,能賞光來一起試試看嘛?)

  「十三歲那年,阿游向我伸出了手,將我拉上了他的單車,一起騎過了那長長的,長長的坡道。」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爬上阿游自行車這件事,真是相當意氣用事啊。」

  「但無論如何,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值得驕傲的事情了´・ᴗ・`。」

  輸入到這一段的時候,女孩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莫名的懷念湧上心頭,強烈的思緒於心中浮現……女孩抹去臉上的淚花,表情再無怯弱與恐懼,取而代之的,則是因回憶而升起的恬淡與溫和。

  帖子轉發與點讚越來越多,今日來看「mermaid」(美人魚)樂隊演唱會的觀眾們與熱切關注主唱最新動向的粉絲們也是相當給力,為自己的偶像留言……看著大家的鼓勵,原本還有些瑟縮,有些無助的女孩也慢慢抬起頭來,像是努力克制自己的痛苦一般,敲下這麼一段文字:

  「……我跟阿游就是這樣相識的,直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年了。」

  「因為被父母遺棄,也沒有其他親戚朋友收養,阿游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生活,一個人住在六疊半公寓裡,從前也在打零工賺錢,但就算生活拮据,有時候放學他也會喊我一起寫作業玩音樂,一起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季節。」

  「那段時間真的很開心,我們國中就組成雙人樂隊『mermaid』(美人魚),簽約了經紀公司,結識了大家所熟知的金牌製作人水野葵,在大家的努力下,小小的我們已經可以在東京舉行大型演唱會了。」

  「記得最初我們連上live house表演都很費勁呢……也多虧了大家的掌聲與歡呼,才讓我沒有小時候那麼自卑跟社恐,我也慢慢感覺自己在變得更加成熟,不再是那孱弱沒用的普通小孩了。」

  「雖然現在還是很內向,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好,只有在網上才會開朗一些,完全沒有像阿游那樣能說會道……但也多虧了大家的鼓勵,我慢慢的學會打扮自己,摘下了眼鏡跟牙箍,留長了長發,足矣登上更大的舞台將自己的歌聲傳遞出去。」

  「若不是因為那天阿游叫住了茫然的我,恐怕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

  「真的很感謝阿游……沒有他的話,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了……」

  「轟隆」!!!

  沉悶的雷聲響起,像是宣告平靜的結束。

  感覺自己可以回憶的美好已經所剩無幾了,原本還回味過往幸福的少女心頭一緊,眼眶也在剎那間映出紅暈。

  在寫下帖子的短短一段時間內,帖子已經衝上熱門,除卻尋常粉絲之外,就連業界的各位前輩都聞訊而來,為浦野桃,病危的羽生游與美人魚樂隊留下鼓勵的訊息。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寫下的關於羽生游的帖子被如此多的粉絲與業內朋友回復,感受到大家的鼓勵,再看看那仍然緊閉的病房,浦野桃心底一緊。

  或許在這樣的時刻,她應當輸入訊息感謝為自己發聲的粉絲與業界的前輩與朋友,說些「謝謝大家支持,我已經慢慢緩過來了」之類的話,才更顯得禮貌吧?

  但……事到如今,浦野桃已經顧不上那些禮貌的話術了。

  回憶最近發生的那些令人感到絕望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卸下演出妝容的女孩只覺得渾身無力,原本的倔強與幸福也在傾盆大雨與低沉雷聲慢慢被震得粉碎。

  她只能把頭埋低,繼續在虛擬鍵盤輸入著文字:

  「……就這樣,我們一起告別了國中,來到了高中二年級。」

  「因為樂隊取得成績,我已經漸漸與自己的父親淡化關係,跟阿游住在了一起。」

  「那段時間真的很快樂,就連我也覺得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了——但,偏偏現實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幸福全部扯的粉碎……」


  「滴答。」

  豆大的眼淚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般,女孩低聲抽噎著,停頓了好久好久,才敢繼續將內容輸入:

  「阿遊學習很好,很有才華,也很受女孩子喜歡,但他似乎一直不在乎這些,陪我聊天的時候也只是說想跟我玩音樂,有時候還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自己的一生不會很長,註定很難做成些什麼偉大的事情,只希望能陪我多走一段路程,至少把我的夢想實現。」

  「那時候我總會生氣,覺得阿游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認為他總是喜歡對我開些不好的玩笑,只是每次我對他說出那些話之後,他就突然什麼都不說了,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發呆,眼神有些寂寞。」

  「前幾天一起準備今日這場武道館演唱會的時候,阿游的狀態就突然差了許多——他突然無精打采的,精神也不好,看起來越來越虛弱了。」

  「我一開始很擔心他的狀況,但他說這只是普通發燒,只是一直忙著登上武道館所以身體垮了,所以我雖然有些介懷,但最後也沒多說些什麼。」

  「今日的武道館演唱會來了許多粉絲,阿游與我也唱足了兩個半小時,但在面對台下所有為我們獻上掌聲的觀眾唱完最後一曲過後,他卻沒能像往常一樣牽著我的手向台下鞠躬,甚至還沒來得及介紹支援樂手,就直直地倒在了舞台上。」

  「直到救護車把他帶去醫院的時候,我才切實感受到阿游已經走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幾乎就是在浦野桃敲打著虛擬鍵盤,不斷抽噎著的時刻。

  萬籟俱寂的醫院長廊,傳來了熟悉的女聲:

  「……小桃?」

  「……」

  聽到了這個讓自己相當熟悉的聲音,捧著手機輸入訊息的浦野桃微微一頓。

  停止繼續輸入內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映入眼帘的,正是「mermaid」(美人魚)樂隊的經紀人:宮崎澄。

  在初步處理完畢「mermaid」(美人魚)演唱會場館的對接與羽生游倒在舞台中央的公關問題,成熟穩重的經紀人小姐便急匆匆地走進醫院,聲音焦急地詢問著面前的女孩:

  「阿游怎麼樣了?沒什麼大礙吧?」

  「……」

  瞧見那個總是穿著得體套裝,妝容一絲不苟,像母親一樣支撐著自己登上無數舞台的宮崎女士,黑色短髮的女孩勉強吸了吸鼻子,顫抖地開口說著:

  「阿游還在搶救中……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來……」

  「……呼,好吧。」

  大致了解了現在的狀況,輕輕揉了揉浦野桃的腦袋,宮崎澄輕聲安撫著:

  「無論如何,小桃都不要太緊張哦。」

  「我看到你在網上發的帖子了……別難過,阿游絕對沒事的,相信他會挺過難關吧,好不好?」

  「……」

  不知該說些什麼,浦野桃低下頭來。

  親眼目睹自己的搭檔倒在武道館正中央,明白羽生游的狀況很可能超出自己想像之外的嚴峻,女孩的眼神暗啞下來:

  「阿游他,可能不會好起來了……」

  「不要說這種話。」

  輕輕敲敲浦野桃的腦袋,經紀人宮崎澄小姐忍不住皺起眉梢:

  「阿游他也絕對不會希望看到你露出這樣的表情的……他這次拼盡全力就是為了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看看你現在這個狀態,你就不怕他會失望嗎?」

  「……」

  浦野桃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更深的垂下頭,肩膀縮得更緊。

  從前與羽生游生活的點滴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心上。

  他曾讓自己不要哭,讓自己勇敢,讓自己繼續去唱歌就好……可在那個少年倒下的時刻,過往的一切除卻讓女孩心酸,到底還能帶來些什麼呢?

  巨大的虛無感吞噬了浦野桃,經紀人宮崎澄的話語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激不起一絲漣漪……浦野桃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繼續耷拉著腦袋,無法挪動半步。

  「……」

  看著浦野桃這副模樣,宮崎澄心中也泛起陣陣苦澀。

  她理解面前女孩的心情。


  那個才華橫溢,明明應當一直強大,卻又在這雷雨天倒下的羽生游,對她們這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而言,何嘗不是特別的存在?

  剛剛畢業就成為了美人魚樂隊的經紀人,宮崎澄也與少年少女一齊長大……不希望自己親眼目睹著登上武道館的女孩這樣消沉下去,女人張了張嘴,還還想再說什麼安撫面前的女孩。

  ……但,都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尖銳的,毫不遮掩的聲音,卻猛地劈開了病房裡沉重的死寂。

  「你們還要傻站在這裡多久?」

  「……」

  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刺得微微一震,浦野桃與宮崎澄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器般再次轉過頭,看著門口站著的女孩,她們的表情也隨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門口,站著一個身著私立女子學校校服,留著長發的十七歲少女。

  像是冒雨趕來一般,女孩身上濕漉漉的,眼眸也流露出焦躁、憤怒,以及無法掩飾的恐慌。

  ……其人,正是「美人魚」樂隊數首大熱單曲背後的編曲,支撐起樂隊靈魂的御用製作人:水野葵。

  她,也來看望羽生遊了。

  「……阿葵?」

  注視著那冒雨前來的,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製作人,經紀人宮崎澄的不自覺愣在原地。

  而另外一邊,浦野桃反應也與自家經紀人的表情一致。

  ……但,片刻愣神過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小桃的表情也隨之微變,忍不住後退兩步。

  「浦野桃……!!!」

  看到浦野桃這副失魂落魄,隱隱對自己恐懼的模樣,冒雨趕來的水野葵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衝上頭頂。

  她於是大踏步走到不斷後退的浦野桃身旁。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重重扇在了浦野桃的臉上!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浦野桃被打得頭猛地一偏,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清晰的指痕。

  她完全懵了,不僅手機脫手摔落,就連自己都癱軟在地。

  「?!」

  瞧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宮崎澄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攔:

  「小葵!你幹什麼!」

  「不用你管!」

  大聲喝住了想要過來阻止的經紀人,水野葵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校服的前襟。

  她指著浦野桃的鼻子,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悲傷而顫抖變形:

  「寄生蟲!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寄生蟲!」

  「羽生游就在你身邊!他那麼信任你!依賴你!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你登上舞台的機會,給了你現在的一切!可你呢?是怎麼回報他的?你連他無力支撐都看不出來!你連阻止他上台都做不到!」

  「你就只會彈你的琴,唱你的歌,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享受他為你鋪好的路——然後等他再也撐不住倒在舞台上,你就坐在這裡哭,在網絡上寫你那可悲的回憶,讓所有支持你的粉絲陪著你一起懷念阿游,對嗎,賤貨!」

  「……」

  靜靜承受著水野葵向自己宣洩怒火,浦野桃癱倒在地上,忍不住小聲抽噎起來。

  ……她明白水野葵為何會如此憤怒。

  作為在jpop業界冉冉升起的製作人新星,樂隊成功不可或缺的「影子核心」,水野葵的性格更是出了名的驕傲與鋒利,除了羽生游,幾乎不再像其他人低頭。

  而當羽生游和自己執意要挑戰武道館這場盛大的、象徵著樂隊巔峰的演唱會時,水野葵是第一個、也是最激烈反對的人。

  她看到了羽生游排練間隙扶著牆壁急促喘息的模樣,看到了羽生游眼底深處竭力隱藏的疲憊……最先察覺到少年的狀態不對,她尖銳地指出登台的風險,甚至以斷絕合作相脅。

  可即使如此,羽生游卻仍是輕聲笑笑,將自己護至身後,隨後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帶著點寂寞的眼睛看著她,笑著說:

  (小葵,那是我的夢想,也是我和小桃的約定。)

  (就讓我們登台吧……無論如何,這都是最後一次亂來了。)


  「……」

  回憶起羽生游曾說過的那些話的點點滴滴,癱軟在地的浦野桃把頭埋低,根本不敢抬頭看著面前的水野葵。

  她比誰都明白,水野葵這麼驕傲的女孩根本無法容忍自己的意見被如此輕慢地駁回,更無法眼睜睜看著預感中的災難步步逼近——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水野葵都缺席了樂隊的演唱會籌備,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直接出現在自己跟阿游眼前。

  但……即使表面已經因為是否登台一事鬧翻,浦野桃偶爾也會留意到自己跟羽生游彩排時,總有一個纖細的身影在角落駐足。

  ……而今天,羽生游倒在武道館舞台中央,被送往醫院的時候,她也冒雨前來了。

  明明總是這麼驕傲,水野葵卻仍無時無刻不在意著阿游,希望能一直陪在阿游身邊。

  而轉過頭來,自己執意想要登上武道館的舞台,卻害的阿游落得這個下場……

  心臟仿佛被揪住一般,意識到是自己害的羽生游落入這般田地,浦野桃死死攥緊拳頭,眼淚宛如斷線的珍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之上。

  「你有什麼資格哭……!」

  蹲下身子攥著浦野桃的衣領,水野葵的聲音嘶啞,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身體微微晃了晃:

  「沒有羽生游,你浦野桃根本什麼都不是!」

  「而我,也什麼都不是……」

  這句低語像一聲嘆息,沉重地迴蕩在冰冷的走廊內。

  幾乎就是話音剛落,水野葵鬆開手,仿佛被抽掉了脊骨,踉蹌著跌坐在浦野桃對面的長椅上,雙手捂住了臉,小聲地抽噎起來。

  剛才的盛氣凌人此刻已化作了同樣深不見底的絕望……總顯得驕傲的女孩此刻顯露出過往少有的脆弱,看的孤零零的,簡直像是個沒有家的孩子。

  「……」

  注視著面前的一切,宮崎澄站在一旁,忍不住深深地嘆息一口氣。

  轉過頭來望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疲憊和巨大的悲傷也幾乎要將這成熟穩重的經紀人壓垮。

  醫院外,文春的狗仔與粉絲都在焦急等待著羽生游的最新消息。

  醫院內,羽生遊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孩也無力慟哭著。

  雨還在下,世界似乎一如既往的灰暗,讓人喘不過氣來。

  ……無論如何,求求你了,阿游。

  求求你,千萬不要有什麼大礙……

  對著灰暗的天空默默祈禱著,宮崎澄渾身都不自覺顫抖起來。

  ……而也是在三人氣氛陷入死寂的時刻。

  「咔」!

  有光刺破了空洞。

  病房的大門被推開了。

  「……?!」

  沒想到自己一直都在等待開啟的房門會應聲拉開,一旁的水野葵與浦野桃表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們下意識地想要流淚,嘴角下意識地勾勒起微笑,心想噩夢終於要結束了,馬上就能見到那個人了……但看著護士與醫生們微妙的表情,緊張的情緒如同海潮一般朝著女孩們湧來,讓她們都有些站不穩了。

  「你好,羽生游先生的家屬在嗎?」

  護士探出頭來,緊張詢問。

  「……他沒有家屬,但我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我送他來醫院的。」

  如此回應著面前的護士,從這番表情中看出大事不妙,浦野桃勉強扶著牆面,聲音哆嗦:

  「怎麼樣了醫生,阿游他,他沒,沒事吧……」

  「……狀態比送醫院時穩定了許多,但狀況不容樂觀。」

  醫生一面說著,一面看著眼前不過十五六歲,身上還穿著演出服的女孩,馬上認出了她的身份:

  「浦野小姐,還請您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沒問題的,您說吧。」

  顫抖的開口,女孩放下了剛才還拿來寫帖子的手機。

  而在手機被放下的那一瞬間,浦野桃聽到了自己這輩子最不想聽到的消息。

  「羽生先生,已經胰腺癌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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