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熊山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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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陳瑜發問,這後堂長桌左右頓時一靜。

  原本有說有笑的王氏兄弟收斂起了笑容,劉全、朱容等人更是正襟危坐。

  他們都明白,之前宴席上,哪怕是孔乙己與黃立的賭約,都只是開胃小菜。

  陳瑜接下來所要說的,才是今日這宴會的重頭戲。

  如今江南的形勢,哪怕是剛剛初來乍到的孔乙己,經過與嚴守倫、陸子野的交流,也是略知一二的。

  如果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便是『糜爛』。

  雖表面上,還是由這大順朝的官吏占據府縣,各大武館、府兵震懾不法,號令四方。

  但實則,早已千瘡百孔。

  單說他們所在的錢家村,地處松江府與那姑蘇府之間,陸路水運交織,本應是世代富庶之地,如今也是淪落如此。

  孔乙己之前所在的上虞縣,亦是豪強盤踞,民不聊生,不然也不至於接連兩任縣令被刺殺死於縣衙之中。

  看似是偶發,實則是必然。

  天災連年、土地兼併、農民起義此起彼伏,在江南一帶每日都在發生著。

  不過要說在這江南最大的起義軍,還是陳瑜等人所在的這黃水軍。

  孔乙己想到此,心神一凜,放下酒杯,繼續聽首座上的陳瑜說道:

  「諸位兄弟應該知道,就在三月前,我虎嘯營單是先頭部隊出動,便在揚州府外連克寧鄉、石莊、西溪三縣,直逼揚州府城。」

  「這揚州府的巡撫衙門,守備太監以及那揚州武館一時間皆亂成了一鍋粥,若非朝廷遣來的新知府還有幾分血性,加之遭人背刺,揚州府早已是我黃水軍囊中之物。」

  孔乙己對此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

  因為赤梟陸居仁,便是在那西溪縣,看不過當地縣令橫徵暴斂,一氣之下投了黃水軍,裡應外合下攻破城門,將縣令梟首,掛於城牆桅杆之上。

  只是後續不知為何,黃水軍敗退,陸居仁也流落到了孔乙己所在的上虞縣。

  不過王虎王龍兄弟在一旁,冷哼一聲,很快便說出了答案。

  「若不是那蠢貨熊山營從中作梗,我等豈會攻不下那揚州府城。」

  「一說到鄭三的老匹夫,俺王虎就來氣,還妄想做那勞什子草字王,真是想得美。」

  王龍王虎二人話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瞬間激起了席間眾人的情緒。

  「熊山營?草字王?」

  孔乙己之前並未聽陸居仁等人提過,聽此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向一旁的劉全。

  劉全深吸一口氣,向孔乙己解釋道:

  「孔兄有所不知,這熊山營亦是與我虎嘯營一般,同屬黃水軍旗下。」

  「但我虎嘯營班底大多為陳二哥在武館的兄弟,打的是『均田免賦、盡除苛政、天公地道』的旗號,從不做那等燒殺搶掠的勾當。」

  「但那熊山營則和咱們並非是一路人,他們老大姓鄭,早年間原是東南大山之中的山匪,以狠辣兇狠聞名,恰逢亂世,帶著一眾部下併入了黃水軍。」

  「他們雖大多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一路上也是靠著屠戮劫掠迅速壯大,仗著人多,整體實力還在我虎嘯營之上。」

  「因理念不合,平日間也是與我虎嘯營摩擦不斷。」

  「儘管互相看不慣,但平日間大體上還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畢竟都還算是在這黃水軍的大旗下。」

  劉全頓了頓,神情變幻了幾番,繼續說道。

  「但三月前,我等奉令攻打那揚州府,一開始可謂是勢如破竹,連克三縣。」

  「但後來這熊山營見我們長驅直入,竟是動了和我們平分戰利成果的算盤。」

  「這姓鄭的倒真打的一手好算盤。」孔乙己附和一句,示意劉全繼續說下去。

  「陳二哥自是不同意,當時我軍已掘壕圍困那揚州府數日,諸位兄弟、將士都調了過去。」

  「揚州城內官府的那些草包儘是人心浮動,但因揚州城另一邊便是那大運河,物資糧草均可源源不斷的從各地漕運運輸過來,若非如此,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熊山營本奉命沿漕運北上,切斷運河水路及糧道,然而那姓鄭的嫉恨陳二哥,逡巡不前,延誤戰機。」


  「最後朝廷緩過了氣來,從那江寧急調了三千精銳,並從京城經水路運來了新鑄的神機火炮。」

  「等我們得知消息時,揚州府城牆之上已架起了數十門大炮,導致我軍攻堅失利,兄弟們亦是死傷慘重。」

  此時,一旁沉默的呼延勝插嘴說道:

  「孔兄你可別看熊山營原是山匪,便覺得他們不通水性,東南那邊地勢特殊,大山腳下便是那無邊際的東海。」

  「熊山營善水性的人並不少,也正是因此,才讓這熊山營北上截斷水路。」

  孔乙己心中瞭然,知道呼延勝所言非虛,大順朝雖海禁嚴厲,但東南山中自古商賈如雲,有生意可做時便為海商,無生意可做時便為盜匪。

  劉全繼續向孔乙己補充道:

  「他們不但貽誤戰機,而且據潰退下來的兄弟所見,熊山營未曾阻攔朝廷來援的江寧軍,反而節節退後,趁機洗劫了沿途數個富庶城鎮,搶奪錢糧女子,最後自然是『滿載而歸』。」

  聽到此,眾人眼中皆是閃過厲色。

  「最終我們不僅丟掉了打下的三縣,更是被官兵攆的到處跑,更為過分的是,那鄭三在大當家面前還倒打一耙,說是我虎嘯營攻堅不利,輕敵冒進。」

  「他娘的,分明是那群小人見利忘義,蓄意報復。」

  說到此,王龍猛的一拍桌子,震的堂內燭火直搖。

  秀才朱榮繼續接口道:

  「我還聽聞,那鄭三還與朝廷勾搭不清,說是朝廷許了鄭三一個草字王,此事便是鄭三交給朝廷的投名狀。」

  僅僅是陳瑜開了個頭,劉全等人便七嘴八舌的將事情的原委,給孔乙己等人複述了出來。

  其餘人也儘是握緊了拳頭,臉上青筋爆出。

  陸子野聽此也是義憤填膺,怪不得陸居仁不願再與他多提在黃水軍的遭遇,竟是如此憋屈。

  陳瑜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神情也是恢復了平靜,繼續說道:

  「自那以後,我虎嘯營元氣大傷,不得不轉入地下,休養生息。」

  「但朝廷今日已派大軍南下,意圖徹底剿滅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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