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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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為表面膿瘡,又何為腐肉爛筋,更甚於那不可深思的根源。

  聰慧如嚴守倫豈能不知道孔乙己所指。

  前者是這松江匪患,後者是那朝堂之上的奸佞讒臣。

  乃至那根源便是這大順朝的最高統治者——永昌皇帝李烈。

  他甚至都不敢讓這個念頭完全清晰。

  這個認知太過大逆不道,對於嚴守倫這個字子慎的儒家好徒弟,太過驚世駭俗。

  要知道嚴守倫從小接受的教育乃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接受到的是人人各司其職,君王有君王的責任,臣子有臣子的義務。

  讓嚴守倫去逾矩,讓臣子去想君父的過錯,卻是萬萬不可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駁斥,維護君父的聖明,於是開口便道:

  「聖人有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董夫子更是說『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三綱五常乃是禮教之根本,怎能偏廢。」

  現代人穿越而來的孔乙己自是對此極為不屑。

  「可現在君王可有盡到他的責任呢?據我所知,當今永昌皇帝已有近十年未曾上朝,近些年更是隱居幕後追求那黃老之道,由太子輔國代政。」

  「更遑論嚴大人你親眼所見那百姓民生凋敝,官吏橫徵暴斂,這難道是今上盡職盡責的表現嗎?」

  「並且『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如寇讎』不也是亞聖說的嗎。」

  「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國為民綱,國不正,民起攻之。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子為父綱,子不正,大義滅親,這樣的道理我相信嚴大人應該是明白的吧。」

  嚴守倫當然是明白這道理的。

  尤其是眼前一路上的慘狀、田地的荒蕪、老翁的哭訴、婦人的絕望便是最好的例證。

  只是這多年的規訓讓他不敢明白,不願明白罷了。

  於是他閉上雙眼,任憑那冷風吹過。

  片刻後他睜開眼,嘆了口氣,朝著孔乙己深深的做了一揖。

  「孔先生,受教了。」

  孔乙己當然知道一時想要讓對方接受這觀點屬實不易。

  但在心中種下一棵種子,他相信在現實的澆灌下,這種子遲早會蓬勃生長直至成為一棵巨樹。

  嚴守倫今天接受到的衝擊已經夠多了,不願再與孔乙己討論這個話題,便想轉移至其他話題。

  他看孔乙己這如此雄辯,又是能夠引經據典,想必對方一定博覽群書,考取舉人,甚至一舉奪魁想必也不在話下吧。

  於是開口便道:

  「孔先生,今日所言著實讓嚴某振聾發聵,字字珠璣,如撥雲見日。」

  「想必昔年科場之上,定是蟾宮折桂,獨占鰲頭之輩!」

  「不知孔兄身上可有何功名。」

  孔乙己站在一旁,聽見嚴守倫前面的誇讚本是很受用,但直到聽見最後一句對自己在功名上的想像,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心想。

  「好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那就不要怪我使出祖傳的『竊書』神通了。」

  接著一縷青氣便從嚴守倫背後飄向了孔乙己。

  嚴守倫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拍次馬屁,卻是拍在了馬腿上。

  他此刻只覺得這冬天的風似乎變的更涼了些,不由得讓他縮了縮脖子。

  「孔兄,天似乎有些涼了,我們回屋可好。」

  ……

  接下來幾天,孔乙己幾人仍舊住宿在錢婉娘家。

  每日陸子野大掌柜總會找個由頭,或是以「買菜」,或是「添置些雜物」的名義給婉娘母女倆塞些碎銀子。

  那婦人一開始還是小心推拒,直到後來也是拗不過孔乙己等人的好心,勉強收下了。

  陸子野每次塞銀子讓婉娘去買菜時都會著重強調,記得要買些茴香豆,孔兄愛吃。

  嚴守倫在聽完孔乙己的那一番論調之後,非但沒有變得更加頹喪,反倒似乎是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日漸精神了起來。

  之後甚至還主動的找孔乙己談論過幾次針砭時弊、王朝改革的事情。


  期間他並未沉溺於單純的思辨,孔乙己看見他還經常帶著童子出門去。

  不知他是去做那田野調查,還是去聯繫官府的同僚,抑或是兩者都有。

  孔乙己則是沒有時間理會嚴守倫的覺醒,因為他驚喜的發現,在吸收了嚴守倫的一縷文運之後,自己那氣海之中的戒尺周圍就圍繞了一圈淡薄的青氣。

  他似乎也有了攝人心魄,精神攻擊的術法手段。

  只是在這村野一時也找不到實驗對象,只能作罷。

  這倒讓他有點想念起那來劫掠的匪徒與作惡的官差了。

  在突破入流武者之後,孔乙己能感受到自身的血肉無時無刻的在被血氣滋養著,還沒有穩定下來的趨勢。

  他還是想在武道上有所精益,畢竟學文是為了能和蠢貨心平氣和的講道理,學武是為了能讓蠢貨心平氣和的跟你講道理。

  什麼是根本,孔乙己還是能分清的。

  幾日清閒下來,孔乙己還向陸子野那習得了陸家刀法破風刀,總算是補上了孔乙己只能拿聖賢之言掄人的短板。

  時間來到了孔乙己等人在錢家村的第五天。

  孔乙己照常卯時起床練習破風刀法,一把之前山匪手中的馬刀耍的虎虎生風。

  練了一個時辰之後,吃了些婉娘做的茴香豆恢復恢復精神。

  此時,陸子野卻是慌慌張張的跑來孔乙己桌前。

  「孔兄孔兄,大事不好了,嚴兄和他的書童不見了,不會又被那匪徒劫走了吧。」

  「可我一點聲息都沒有聽見,昨夜一晚安寢。」

  孔乙己的確能夠作證,因為五感增強的他聽見了陸子野的昨晚一夜安寢。

  可嚴守倫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又是發生了什麼才會不辭而別呢。

  這幾日的相處下來,孔乙己與嚴守倫相處可謂是十分融洽。

  尤其是嚴守倫在脫去封建傳統的道德枷鎖之後,和孔乙己交談時,有些方面甚至比孔乙己想到的更深,更為大逆不道。

  孔乙己將剩下未吃完的茴香豆倒入口袋,與陸子野一同來到了嚴守倫休息的房間內。

  發現屋內並沒有散亂的痕跡,房屋收拾的頗為整潔,唯有靠窗的木桌上,一方硯台下壓著一封信箋。

  孔乙己拆開信,迅速的瀏覽起來。

  信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簡短很多。

  「孔兄、陸兄台鑒:

  不辭而別,實非得已,昨日遇舊仆急報,松江一帶情勢糜爛,府城恐有失守之危,干係重大,須即刻前往。

  此次南下,官道遇險,幸得陸兄仗義出手,沒齒難忘。

  與二位兄台相處數日,尤得孔兄指教,亦是受益匪淺。

  嚴某自此去,將求索於吾之大道。

  江湖路遠,朝堂風高,他日有緣再會,必當與孔兄再論這天下正道。

  嚴守倫頓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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