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龍講道，盤古未死
靜室之內，陳緣負手立於系統光幕前，饒有興致地觀瞧著海市中的情景。但見光幕之上，那桃妖正將小狐狸溫柔攬在懷中，纖纖玉手輕撫著蓮花雪白的皮毛，眸中流轉著藏不住的憐愛。
蓮花被她撫得舒坦，不自覺地往她懷裡蹭了蹭，引得桃妖掩唇輕笑。
二人沿著流光溢彩的街道緩緩前行，但見兩旁樓閣林立，琉璃為瓦，明珠作燈，將整條長街映照得恍如白晝。
行不過數步，蓮花忽然駐足，一雙狐眼直勾勾地盯著黑熊精攤位上的琉璃罐。
那罐中盛著琥珀色的蜜糖，在燈光下泛著晶瑩光澤，隱隱散發出百花的芬芳。
桃妖會意，自袖中取出一枚飽滿的蟠桃，果皮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小熊，「她笑吟吟地開口，「這罐蜜糖可否割愛？「
那黑熊精原本正趴在攤位上打盹，一見蟠桃頓時精神抖擻，兩隻圓耳豎得筆直：「換！自然要換！「
它小心翼翼地捧過蟠桃，深深一嗅，滿臉陶醉，「蟠桃前輩，攤位上的物事您隨便取，便是全數取走也無妨！「
桃妖只取了一罐蜂蜜，轉手遞給蓮花。
小狐狸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但覺一股清甜在舌尖化開，仿佛嘗盡了百花盛放的芬芳，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慢些吃。「桃妖輕柔地為她拭去嘴角的蜜漬：「這百花蜜乃是啟靈的蜂妖採集百種靈花所釀，最是滋養靈智。只是你如今修為尚淺，不可多食。「
「嗯嗯！「蓮花乖巧點頭，仍忍不住小口小口地舔著蜜糖。
繼續前行，一個蚌精的攤位又吸引了蓮花的注意。
但見攤上擺著各式精巧飾物，其中一串金鈴格外醒目，每隻鈴鐺上都雕著細密的海浪紋路，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小姑娘好眼光。「蚌精見蓮花目不轉睛，連忙介紹：「這鈴鐺是用東海金砂所鑄，鈴聲可安神靜心，最是適合小姑娘佩戴。「
「給我家小狐狸來一個。「桃妖二話不說，又是一枚蟠桃遞出。
「多謝前輩！「蚌精欣喜地打開貝殼，親自將鈴鐺系在蓮花頸間。但聽叮咚聲響，清脆悅耳，與蓮花雪白的皮毛相映成趣。
正行走間，忽聞一陣誘人香氣飄來。只見一個化形的雞妖正在炭火前忙碌，烤架上掛著一隻只金黃油亮的烤雞。那雞妖每翻動一次烤架，便有油脂滴落，濺起滋滋聲響，香氣四溢。攤位前早已排起長龍，眾妖無不翹首以盼。
蓮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著那隻最肥美的烤雞。
桃妖會意，卻故意逗她：「好個饞嘴的丫頭，這是想吃雞了？「
「我才沒有！「蓮花羞得用爪子捂住小臉。
「狐狸愛吃雞本是天性，何必遮掩。「桃妖輕笑，徑直走向攤位，「等著，姐姐給你取來。「
桃花徑直走過眾人，插隊到了第一個，隨手取出蟠桃，說道：「來一隻。」
「哎！要買得排……排個雞毛隊啊！您是蟠桃前輩！」那雞妖話說到一半，抬眼看見桃花，激動得尾羽都炸開了：「前輩！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蟠桃？您稍等，我給您挑只最好的！」
排隊的小妖怪們有幾個本來想站出來制止桃花插隊的，聽到桃花仙子四個字，頓時把腳縮了回去。
雞妖手忙腳亂地包好烤雞，還額外塞了一包蜜漬果乾。
它手忙腳亂地包好烤雞，又額外塞了一包蜜漬果乾。
「來，嘗嘗看。「桃妖將還冒著熱氣的烤雞遞給蓮花。
「這...這太不好意思了。「蓮花抱著油紙包，不安地垂下頭。
桃妖輕輕托起她的小臉：「不必拘禮。姐姐本體是一株蟠桃樹，這些果子算不得什麼。「
她指著前方熙攘的市集，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傲然，「這海市之中，但凡是你看上的，姐姐都能為你取來。「
蓮花終於忍不住好奇：「桃花姐姐，為何大家都這般想要你的蟠桃？「
桃妖嫣然一笑：「我族本屬天材地寶，修煉最是艱難，易遭天妒，更易遭人禍。
姐姐我苦修三百年，方有今日成就。
百年啟靈智，百年入道途，又百年得道果。「
她指尖輕撫一枚蟠桃，不無自豪地說道：「吃下我這一枚果子，可延壽百年，增進道行，勝過十年苦修。對修行者而言，自是難得的寶物。「
見蓮花聽得入神，桃妖又笑道：「這還不算稀奇。族中古籍記載，若我族能修煉成仙，所結果實可令凡人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與天地同壽……「蓮花歪著頭，狐眼裡滿是困惑，「那得活多久啊？會不會覺得膩味？「
桃妖被這天真話語逗得前仰後合，笑聲如春風拂過桃林。正要再言，卻被一陣喧鬧打斷。
忽聞鑼聲震天，緊接著一聲龍吟劃破長空。
但見一條銀白色蒼龍騰空而起，在月華下舒展著修長的身軀，龍鱗放光，耀眼輝煌。
整條街道的妖怪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蓮花驚慌地往桃妖懷裡縮了縮。
「莫怕。「桃妖輕撫她的後背，「這是海市之主在召集眾妖論道，」
她望向蒼龍盤旋之處，輕輕說道：「坊市裡的妖怪們都會過去，說不定……能在那裡遇見你口中的那位'仙狐哥哥'呢。「
說罷，她將蓮花往懷中緊了緊，隨著妖流朝海市中央行去。
蓮花頸間的金鈴隨著步伐輕輕作響，在喧囂的妖群中格外清脆動人。
……
靜室之內，陳緣凝神注視著光幕上的景象，當聽到桃妖自稱「得道大妖「時，不由心頭一震。
「了不得！「他輕聲驚嘆，「李純風修行數十載，尚在道途摸索，連她師尊都未證得道果。這桃妖竟是得道之身！「
他不禁想起李純風曾言，當今之世，能證得道果者不過寥寥。若小狐狸真能得此等高人指點，怕是連身負靈根的胭脂都要望塵莫及。
就在陳緣思忖間，光幕中景象變幻。
桃妖已抱著蓮花行至海市中央，但見此處別有洞天：一方白玉鋪就的廣場上，上千妖族盤膝而坐，正中一座九層高台直插雲霄，台上祥雲繚繞，瑞氣千條。
忽然間，天空中銀龍長吟，在月華下盤旋三周，龍身漸漸化作點點銀光。待光芒散盡。
一位銀髮老者翩然落在高台之上。他身著月白道袍，手持白玉拂塵，雖是人身，額間卻仍保留著兩枚晶瑩的龍角。
「諸位道友。「老龍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百年之期，轉瞬即逝。
遙想當年坐而論道的故友，如今多已杳無蹤跡，實在令人唏噓。「
他目光掃過台下眾妖，在看到桃妖時微微頷首，待見到她懷中的小狐狸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沒有表態。
他繼續說道：
「然而天道循環，舊友雖去，卻有新朋。今日老龍便為諸位講解天地至理，以解修行之惑。「
老龍輕拂玉塵，空中頓時顯化出一片混沌景象：「天地未分之時，混沌如雞子，盤古大神孕育其中。歷經一萬八千載，清陽升而為天，濁陰降而為地。盤古立於天地之間，一日九變，神通更在天道之上。「
隨著他的講述，空中景象不斷變幻：但見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又過一萬八千歲，天地已成，盤古破空而去，只余空曠世界。
「然天地雖成，卻無四時流轉，無雲雷變幻，無日月星辰，更無山川草木。「老龍話音一轉：「於是天道運轉，催生萬靈。但凡有靈之物，皆可修行。自入道始，經得道、求仙，終至成仙。「
空中中的景象再變：但見一道道仙光破空而去，在蒼穹上留下璀璨軌跡。
日月漸明，雲雷始動，山河顯形，草木生發。
「仙人破空，其道韻留存天地，補全天道。
故而日月雲天、山川草木、雷霆雨露，莫不是前輩仙人留下的道果。「
老龍語氣漸沉：「然天道日益完善，成仙之路也愈發艱難。
遠古時，千年可出萬仙；上古時，千年方得千仙；近古時，千年唯見百仙……至於今世……「
他長嘆一聲：「五千年來，成仙者不過五人。其中四位，皆為人族。「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眾妖或憤慨，或嘆息，唯有桃妖神色平靜，輕輕捂住蓮花豎起的耳朵。
「人族勢大，自稱正統，視我萬靈為妖。「老龍聲音陡然提高：「此乃人族之榮，卻是我萬靈之恥！「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眾妖：「凡我萬靈修道者，當自強不息，以超越人族為己任！
萬靈皆可踏上道途。
人族有仙人遺贈，天生啟靈。
我們亦有妖仙遺贈，道途由血脈延續。
天道不偏不倚，我輩又豈能自甘人後？「
說到激動處，老龍袖袍一揮，空中頓時顯化出五位成仙者的身影。
其中四人身著道袍，仙風道骨；只有一個竟是蒼龍之身，渾身鱗片青光閃耀。
「看！這是我萬靈唯一的驕傲——四海龍王·青龍！「
老龍指著那青龍身影，「前輩能做到的，爾等為何不能？「
高台上，老龍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今日講道，望諸位謹記：我輩修行，不僅為長生久視，更為在這天地間，為萬靈爭一口氣！「
月光灑落，照在萬千妖族肅穆的臉上。
蓮花在桃妖懷中睜大了眼睛，小小的爪子不自覺地握緊。桃妖低頭看她，輕聲道：
「記住了，小丫頭。修行之路，從無定數，修行之因，更是因人而異。
他說的也不一定對，聽聽就好。「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高台之上，老龍仍在講道，聲音渾厚如黃鐘大呂，字字句句皆蘊含著妖族修行的玄奧。
他時而講解如何喚醒血脈中沉睡的古老力量，時而闡述如何藉助月華淬鍊妖丹，所言儘是妖族獨有的修行法門。
陳緣凝神細聽片刻，卻覺其中玄機晦澀難明，終究不是人族修士所能參透。
他索性將注意力收回，獨自沉吟起來。方才老龍所述的開天秘辛，仍在他心頭迴蕩不去。
盤古開天的傳說，若在前世，便是垂髫童子也能娓娓道來。
可令陳緣驚異的是，此方天地竟也流傳著同樣的創世神話！
然而細比較之下，兩處傳說卻是大相逕庭。
前世神話中，盤古力竭而亡，雙目化日月，血脈成江河，毛髮為草木，一身骨血盡數化作這方天地萬物。
可在此界，盤古竟是功成身退，飄然遠去！
天地初開之時，世間空曠寂寥，無四時更迭，無雲雷變幻，更無山川草木。是後來那些得道成仙之輩，在破空而去時留下了自身的道韻，這才一點點補全了這方天地。
「原來如此……陳緣只覺得豁然開朗，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一位位仙人前赴後繼，以畢生修為在天地間留下自己的印記。
日月或許便是某位仙人的雙目所化，雲雷許是另一位仙人的呼吸所致，那巍巍群山，說不定就是某位大能軀體坐化後的脊樑……
想到此處，陳緣忽然打了個寒顫。他隱約窺見了一個驚人的真相：這天地與仙人之間，恐怕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妙的關係。
天地需要仙人以自身道韻來補全規則，可仙人超脫此界時，又勢必會帶走部分天地本源之類的東西。
這就像是一場曠日持久的交易——天地以成仙之機為餌，誘使眾生修行，待其得道後，又以他們的道韻來完善自身。
可當天地足夠完善時，它又反過來壓制修仙者。
陳緣心中喃喃自語：「隨著天地日漸完善，成仙反倒愈發艱難。
天地壓制修行者與凡俗接觸，就是在增加道統傳承的難度，減少修行者的數量。
這分明就是天地在過河拆橋！
初時天地殘缺，故而對成仙者大開方便之門；待規則漸趨完善，便開始收緊門戶；待到如今，天地已然自成體系，自然不願再讓修士帶走本源之力。
陳緣長嘆一聲，望向光幕中仍在講道的老龍，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這些妖族修士孜孜以求的成仙之路，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條越走越窄的絕路。
而他身負的卡包修仙系統，似乎正是在這條絕路之外，另闢蹊徑。
不必受制於天地規則，只需廣結善緣，便能穩步提升。
這其中的玄機，細思之下，更是耐人尋味。
蓮花被她撫得舒坦，不自覺地往她懷裡蹭了蹭，引得桃妖掩唇輕笑。
二人沿著流光溢彩的街道緩緩前行，但見兩旁樓閣林立，琉璃為瓦，明珠作燈，將整條長街映照得恍如白晝。
行不過數步，蓮花忽然駐足，一雙狐眼直勾勾地盯著黑熊精攤位上的琉璃罐。
那罐中盛著琥珀色的蜜糖，在燈光下泛著晶瑩光澤，隱隱散發出百花的芬芳。
桃妖會意，自袖中取出一枚飽滿的蟠桃，果皮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小熊，「她笑吟吟地開口，「這罐蜜糖可否割愛？「
那黑熊精原本正趴在攤位上打盹，一見蟠桃頓時精神抖擻，兩隻圓耳豎得筆直：「換！自然要換！「
它小心翼翼地捧過蟠桃，深深一嗅，滿臉陶醉，「蟠桃前輩，攤位上的物事您隨便取，便是全數取走也無妨！「
桃妖只取了一罐蜂蜜，轉手遞給蓮花。
小狐狸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但覺一股清甜在舌尖化開，仿佛嘗盡了百花盛放的芬芳，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慢些吃。「桃妖輕柔地為她拭去嘴角的蜜漬：「這百花蜜乃是啟靈的蜂妖採集百種靈花所釀，最是滋養靈智。只是你如今修為尚淺，不可多食。「
「嗯嗯！「蓮花乖巧點頭，仍忍不住小口小口地舔著蜜糖。
繼續前行，一個蚌精的攤位又吸引了蓮花的注意。
但見攤上擺著各式精巧飾物，其中一串金鈴格外醒目，每隻鈴鐺上都雕著細密的海浪紋路，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小姑娘好眼光。「蚌精見蓮花目不轉睛，連忙介紹：「這鈴鐺是用東海金砂所鑄，鈴聲可安神靜心，最是適合小姑娘佩戴。「
「給我家小狐狸來一個。「桃妖二話不說，又是一枚蟠桃遞出。
「多謝前輩！「蚌精欣喜地打開貝殼，親自將鈴鐺系在蓮花頸間。但聽叮咚聲響，清脆悅耳，與蓮花雪白的皮毛相映成趣。
正行走間，忽聞一陣誘人香氣飄來。只見一個化形的雞妖正在炭火前忙碌，烤架上掛著一隻只金黃油亮的烤雞。那雞妖每翻動一次烤架，便有油脂滴落，濺起滋滋聲響，香氣四溢。攤位前早已排起長龍，眾妖無不翹首以盼。
蓮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著那隻最肥美的烤雞。
桃妖會意，卻故意逗她：「好個饞嘴的丫頭，這是想吃雞了？「
「我才沒有！「蓮花羞得用爪子捂住小臉。
「狐狸愛吃雞本是天性，何必遮掩。「桃妖輕笑，徑直走向攤位，「等著，姐姐給你取來。「
桃花徑直走過眾人，插隊到了第一個，隨手取出蟠桃，說道：「來一隻。」
「哎！要買得排……排個雞毛隊啊！您是蟠桃前輩！」那雞妖話說到一半，抬眼看見桃花，激動得尾羽都炸開了：「前輩！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蟠桃？您稍等，我給您挑只最好的！」
排隊的小妖怪們有幾個本來想站出來制止桃花插隊的，聽到桃花仙子四個字，頓時把腳縮了回去。
雞妖手忙腳亂地包好烤雞，還額外塞了一包蜜漬果乾。
它手忙腳亂地包好烤雞，又額外塞了一包蜜漬果乾。
「來，嘗嘗看。「桃妖將還冒著熱氣的烤雞遞給蓮花。
「這...這太不好意思了。「蓮花抱著油紙包，不安地垂下頭。
桃妖輕輕托起她的小臉：「不必拘禮。姐姐本體是一株蟠桃樹，這些果子算不得什麼。「
她指著前方熙攘的市集，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傲然，「這海市之中，但凡是你看上的，姐姐都能為你取來。「
蓮花終於忍不住好奇：「桃花姐姐，為何大家都這般想要你的蟠桃？「
桃妖嫣然一笑：「我族本屬天材地寶，修煉最是艱難，易遭天妒，更易遭人禍。
姐姐我苦修三百年，方有今日成就。
百年啟靈智，百年入道途，又百年得道果。「
她指尖輕撫一枚蟠桃，不無自豪地說道：「吃下我這一枚果子，可延壽百年，增進道行，勝過十年苦修。對修行者而言，自是難得的寶物。「
見蓮花聽得入神，桃妖又笑道：「這還不算稀奇。族中古籍記載，若我族能修煉成仙，所結果實可令凡人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與天地同壽……「蓮花歪著頭，狐眼裡滿是困惑，「那得活多久啊？會不會覺得膩味？「
桃妖被這天真話語逗得前仰後合，笑聲如春風拂過桃林。正要再言，卻被一陣喧鬧打斷。
忽聞鑼聲震天，緊接著一聲龍吟劃破長空。
但見一條銀白色蒼龍騰空而起，在月華下舒展著修長的身軀，龍鱗放光，耀眼輝煌。
整條街道的妖怪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蓮花驚慌地往桃妖懷裡縮了縮。
「莫怕。「桃妖輕撫她的後背，「這是海市之主在召集眾妖論道，」
她望向蒼龍盤旋之處，輕輕說道：「坊市裡的妖怪們都會過去，說不定……能在那裡遇見你口中的那位'仙狐哥哥'呢。「
說罷，她將蓮花往懷中緊了緊，隨著妖流朝海市中央行去。
蓮花頸間的金鈴隨著步伐輕輕作響，在喧囂的妖群中格外清脆動人。
……
靜室之內，陳緣凝神注視著光幕上的景象，當聽到桃妖自稱「得道大妖「時，不由心頭一震。
「了不得！「他輕聲驚嘆，「李純風修行數十載，尚在道途摸索，連她師尊都未證得道果。這桃妖竟是得道之身！「
他不禁想起李純風曾言，當今之世，能證得道果者不過寥寥。若小狐狸真能得此等高人指點，怕是連身負靈根的胭脂都要望塵莫及。
就在陳緣思忖間，光幕中景象變幻。
桃妖已抱著蓮花行至海市中央，但見此處別有洞天：一方白玉鋪就的廣場上，上千妖族盤膝而坐，正中一座九層高台直插雲霄，台上祥雲繚繞，瑞氣千條。
忽然間，天空中銀龍長吟，在月華下盤旋三周，龍身漸漸化作點點銀光。待光芒散盡。
一位銀髮老者翩然落在高台之上。他身著月白道袍，手持白玉拂塵，雖是人身，額間卻仍保留著兩枚晶瑩的龍角。
「諸位道友。「老龍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百年之期，轉瞬即逝。
遙想當年坐而論道的故友，如今多已杳無蹤跡，實在令人唏噓。「
他目光掃過台下眾妖，在看到桃妖時微微頷首，待見到她懷中的小狐狸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沒有表態。
他繼續說道：
「然而天道循環，舊友雖去，卻有新朋。今日老龍便為諸位講解天地至理，以解修行之惑。「
老龍輕拂玉塵，空中頓時顯化出一片混沌景象：「天地未分之時，混沌如雞子，盤古大神孕育其中。歷經一萬八千載，清陽升而為天，濁陰降而為地。盤古立於天地之間，一日九變，神通更在天道之上。「
隨著他的講述，空中景象不斷變幻：但見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又過一萬八千歲，天地已成，盤古破空而去，只余空曠世界。
「然天地雖成，卻無四時流轉，無雲雷變幻，無日月星辰，更無山川草木。「老龍話音一轉：「於是天道運轉，催生萬靈。但凡有靈之物，皆可修行。自入道始，經得道、求仙，終至成仙。「
空中中的景象再變：但見一道道仙光破空而去，在蒼穹上留下璀璨軌跡。
日月漸明，雲雷始動，山河顯形，草木生發。
「仙人破空，其道韻留存天地，補全天道。
故而日月雲天、山川草木、雷霆雨露，莫不是前輩仙人留下的道果。「
老龍語氣漸沉：「然天道日益完善，成仙之路也愈發艱難。
遠古時，千年可出萬仙；上古時，千年方得千仙；近古時，千年唯見百仙……至於今世……「
他長嘆一聲：「五千年來，成仙者不過五人。其中四位，皆為人族。「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片譁然。眾妖或憤慨，或嘆息，唯有桃妖神色平靜，輕輕捂住蓮花豎起的耳朵。
「人族勢大，自稱正統，視我萬靈為妖。「老龍聲音陡然提高：「此乃人族之榮，卻是我萬靈之恥！「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眾妖：「凡我萬靈修道者，當自強不息，以超越人族為己任！
萬靈皆可踏上道途。
人族有仙人遺贈，天生啟靈。
我們亦有妖仙遺贈，道途由血脈延續。
天道不偏不倚，我輩又豈能自甘人後？「
說到激動處，老龍袖袍一揮，空中頓時顯化出五位成仙者的身影。
其中四人身著道袍，仙風道骨；只有一個竟是蒼龍之身，渾身鱗片青光閃耀。
「看！這是我萬靈唯一的驕傲——四海龍王·青龍！「
老龍指著那青龍身影，「前輩能做到的，爾等為何不能？「
高台上，老龍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今日講道，望諸位謹記：我輩修行，不僅為長生久視，更為在這天地間，為萬靈爭一口氣！「
月光灑落，照在萬千妖族肅穆的臉上。
蓮花在桃妖懷中睜大了眼睛，小小的爪子不自覺地握緊。桃妖低頭看她，輕聲道：
「記住了，小丫頭。修行之路，從無定數，修行之因，更是因人而異。
他說的也不一定對，聽聽就好。「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高台之上，老龍仍在講道，聲音渾厚如黃鐘大呂，字字句句皆蘊含著妖族修行的玄奧。
他時而講解如何喚醒血脈中沉睡的古老力量，時而闡述如何藉助月華淬鍊妖丹，所言儘是妖族獨有的修行法門。
陳緣凝神細聽片刻，卻覺其中玄機晦澀難明，終究不是人族修士所能參透。
他索性將注意力收回，獨自沉吟起來。方才老龍所述的開天秘辛，仍在他心頭迴蕩不去。
盤古開天的傳說，若在前世，便是垂髫童子也能娓娓道來。
可令陳緣驚異的是，此方天地竟也流傳著同樣的創世神話！
然而細比較之下，兩處傳說卻是大相逕庭。
前世神話中，盤古力竭而亡，雙目化日月，血脈成江河，毛髮為草木，一身骨血盡數化作這方天地萬物。
可在此界，盤古竟是功成身退，飄然遠去！
天地初開之時，世間空曠寂寥，無四時更迭，無雲雷變幻，更無山川草木。是後來那些得道成仙之輩，在破空而去時留下了自身的道韻，這才一點點補全了這方天地。
「原來如此……陳緣只覺得豁然開朗，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一位位仙人前赴後繼，以畢生修為在天地間留下自己的印記。
日月或許便是某位仙人的雙目所化，雲雷許是另一位仙人的呼吸所致，那巍巍群山，說不定就是某位大能軀體坐化後的脊樑……
想到此處，陳緣忽然打了個寒顫。他隱約窺見了一個驚人的真相：這天地與仙人之間，恐怕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妙的關係。
天地需要仙人以自身道韻來補全規則，可仙人超脫此界時，又勢必會帶走部分天地本源之類的東西。
這就像是一場曠日持久的交易——天地以成仙之機為餌，誘使眾生修行，待其得道後，又以他們的道韻來完善自身。
可當天地足夠完善時，它又反過來壓制修仙者。
陳緣心中喃喃自語：「隨著天地日漸完善，成仙反倒愈發艱難。
天地壓制修行者與凡俗接觸，就是在增加道統傳承的難度，減少修行者的數量。
這分明就是天地在過河拆橋！
初時天地殘缺，故而對成仙者大開方便之門；待規則漸趨完善，便開始收緊門戶；待到如今，天地已然自成體系，自然不願再讓修士帶走本源之力。
陳緣長嘆一聲，望向光幕中仍在講道的老龍，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這些妖族修士孜孜以求的成仙之路，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條越走越窄的絕路。
而他身負的卡包修仙系統，似乎正是在這條絕路之外，另闢蹊徑。
不必受制於天地規則，只需廣結善緣，便能穩步提升。
這其中的玄機，細思之下，更是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