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胭脂拜師,陳緣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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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想學……「

  這輕飄飄的一句,卻似驚雷炸響在陳胭脂心頭。

  她雖年幼,卻不痴愚。

  方才那桃木劍凌空飛舞,分明是仙家手段,豈是尋常戲法?

  此刻仙緣就在眼前,這位李仙姑,竟要收她為徒?

  陳胭脂怔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躲在一旁的陳緣急得在樹上跳腳。這傻丫頭,還想什麼呢?

  若換作是他,此刻早已「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了。

  沉寂半晌後,陳胭脂竟盈盈下拜:「承蒙仙姑垂青。只是……胭脂不願學仙法。「

  「不願?「李純風眉梢微挑,「多少凡人窮極一生難覓仙途,你可知拒絕的是何等機緣?「

  少女抬起清澈的眸子,聲音輕卻堅定:

  「胭脂胸無凌雲志,惟願長伴兄長側。

  此身既蒙兄長再造之恩,生當結草,死亦銜環。「

  李純風聞言一怔。

  那北海村民為報陳緣賑災之恩,甘願獻出鎮村之寶,王博文為了報陳緣之恩千里送石。這有靈根的小姑娘,也要報恩?

  「怎麼又是報恩?」她眸光微動,聲音里透著一絲探究,「你且細說,陳緣於你有何恩情?」

  陳胭脂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撫過胸前的錦鯉玉佩。夜風拂過她的鬢髮,帶起一縷幽香。

  「仙姑容稟。」她聲音輕軟,卻字字清晰,「三年前家父病逝,兄長李布興沉迷賭坊,將家產敗盡。母親為替他還債……」

  她喉頭一哽,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將我賣入了年華閣。」

  「年華閣是什麼?」李純風眉頭倏地蹙起。

  「那地方專收稚齡少女,訓作玩物。」

  聽到陳胭脂的回答,李純風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並沒有打斷陳胭脂的話。

  陳胭脂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那日我身著嫁衣,被鎖在閣中,只覺天地皆暗。閣中嬤嬤說,像我這樣的姑娘,活著的價值便是取悅貴人。」

  她忽然抬眸,眼中淚光瀲灩,卻揚起一個笑。

  「可就在當夜,哥哥,陳緣兄長來了。」

  「他花了十萬兩白銀贖我,賜我陳姓,還給了我這枚玉佩。」

  她將錦鯉玉佩捧到心口,玉佩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

  「那日他對我說——『接著它,便是應了』。

  我接下了玉佩,餘生自當追隨兄長。」

  夜風忽靜,庭前落花簌簌。

  李純風凝視著少女手中的玉佩許久,忽然問道:

  「你可知修仙意味著什麼?若隨我入道,可得長生逍遙,再不懼凡俗欺辱。

  若是你那時有我的本事,一人一劍便能殺穿年華閣。」

  陳胭脂卻搖頭,杏眼裡漾著月光,清澈見底:「胭脂不要長生。」

  她一字一頓道,「那日被贖出年華閣時,我便對玉佩立誓。

  今生骨血盡歸兄長,魂靈亦當永世相隨。

  他若娶我,我便為他掃榻暖床;他若真當我為妹妹,我便替他綰髮奉茶。

  縱使百年後化作一抔土,也要埋在他身邊。

  若是我跟了仙姑,必然要隨仙姑離開,胭脂不願。」

  話音方落,檐角銅鈴無風自響,恍若天意輕嘆。

  李純風靜默良久,忽然拂袖轉身,青絲在月下劃出一道孤絕的弧。

  「痴兒。」她低聲道。

  嗨呀,胭脂這傻孩子。陳緣在樹上,又是感動又是著急。

  感動的是胭脂真情實意,著急的是胭脂錯過機緣。

  若是胭脂能跟了李仙姑,那就是踏上了仙路,塵緣點還用他操心嗎?蹭蹭蹭地自動漲啊。

  就在這時,陳緣驚訝地發現,李純風竟然徑直朝他的臥室走去。

  他心頭猛地一顫——李純風怕是專程來尋自己的!

  陳緣當即閃身離府,尋了處僻靜角落恢復原形,仔細整理衣冠後才匆匆折返。

  遠遠便望見李純風正端坐於他臥房門前,青絲垂落,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靈氣。

  「仙姑駕臨,有失遠迎!「陳緣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在下不知仙姑已出關,未能及時相迎,實在失禮。還請移步內室一敘。「

  「不必了。「李純風緩緩睜眼,看向陳緣,眼中似有難言的情緒:「我此來尋陳公子,實有一事相求。「

  李純風說道:「今夜,我心血來潮,夜觀天象時,偶遇令妹陳胭脂,竟發現她乃陰年陰月陰時生人,身具陰靈根。

  這般資質,與我及先師如出一轍,正是傳承我道統的不二人選。「

  說到此處,她素來清冷的面容竟浮現幾分動容:

  「你曾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來這裡是我師尊在天之靈引導。

  我本不以為意。可現在……

  尋有靈根之人難,尋陰年陰月陰時生辰,天生陰靈根之人,更難萬倍,如大海撈針,水中撈月。可我就在這裡碰上了。」

  她輕嘆一聲,「若非天意,又當如何解釋?「

  「竟有這等機緣!「陳緣面露驚喜,連連拱手道:「好好好!胭脂能得仙姑垂青,實乃三生有幸!定要好好慶賀一番!「

  「可惜她不願。」李純風眉頭微微抖動,給陳緣解釋了一遍胭脂不願意拜師的事情。

  她的臉色著實有些精彩:「對吾等求道之人而言,道統傳承重於性命。

  我死無懼,道不可絕。

  先師已逝,若貧道再有不測,我們一道便斷絕了。

  若是如此,我無顏見祖師。」

  李純風直視陳緣,聲音帶上了幾分懇切: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丫頭執意要報公子恩情,恐怕唯有公子,方能勸她回心轉意。

  還請陳公子助我一臂之力,純風定有重謝。」

  陳緣聽完,心中大笑。

  好好好,胭脂可太爭氣了。李純風這麼高冷的修仙者,竟然為了她放下顏面來求自己。

  連稱呼都變了,之前李純風可從來沒叫過自己陳公子。

  這忙,肯定得幫。

  陳緣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思索了片刻,等李純風有些著急時才說道:

  「仙姑莫慌。胭脂那邊我有辦法勸說。只是請仙姑暫且不要將尋道需要了斷塵緣之事告訴胭脂。

  另外,還需仙姑配合一二。」

  「哦?」李純風好奇地看向陳緣。

  陳緣狡猾一笑:「還請仙姑聽我細細道來。」

  ……

  翌日清晨,金明池上薄霧未散,碧波如綢。

  陳緣命人備了一艘精巧的畫舫,邀陳胭脂同游。舫上雕欄玉砌,檐角懸著鎏金銅鈴,隨清風叮噹作響。

  「哥哥今日怎有雅興游湖?」陳胭脂倚在船舷,指尖輕點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她今日特意梳了雙環髻,簪著好看的珍珠步搖,杏眼含笑,嬌俏可人。

  陳緣執壺斟茶,笑道:「整日看你習舞練功,怕你悶壞了。今日偷閒半日,賞景品茗,豈不快哉?」

  茶香氤氳間,畫舫已至湖心。遠處垂柳拂堤,近處蓮葉田田,偶有錦鯉躍出水面,鱗光燦燦。

  兩人談笑風生,好不快活。忽然,一陣疾風掠過湖面!

  「小心!」陳緣瞳孔驟縮,猛地推開陳胭脂。

  轟!

  一道黑影踏水而來,長劍寒芒如電,直刺陳緣咽喉!

  陳緣倉促側身,劍鋒擦過脖頸,帶出一線血珠。畫舫劇烈搖晃,茶盞傾翻,碎瓷四濺。

  陳緣躲開了第一下,難躲第二下。眼見刺客長劍直衝陳緣胸口!

  「兄長!」陳胭脂踉蹌跌倒,見刺客劍鋒再起,嚇得淚如雨下。

  她不及思索,縱身撲到陳緣身上,竟要以血肉之軀擋劍!

  「兄長再造之恩……來世再報!」她緊閉雙眼,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

  千鈞一髮之際,天外忽聞清越劍鳴!

  一柄桃木劍破空而至,赤芒如虹,「錚」地一聲,直接擊碎刺客長劍!


  「啊?」

  那刺客虎口崩裂,駭然望向天際,隨即縱身入水,遁逃無蹤。

  陳胭脂癱軟在陳緣懷中,怔怔望著懸浮空中的桃木劍,正是李純風之物。

  當夜,陳府花園。

  「今日多虧仙姑出手。」陳緣鄭重長揖,陳胭脂亦跟著伏地叩首。

  李純風負手而立,淡淡道:「恰逢其會罷了。」她目光掃過陳胭脂,忽問:「白日那一撲,你不怕死?」

  陳胭脂抿唇:「怕死……但更怕兄長有事。」

  李純風沉默片刻,轉身離去,衣袂翻飛如鶴影。

  「痴兒!」

  ……

  當夜,月色如洗,陳緣與陳胭脂並肩坐在石階上。兩人共溫一壺清酒。

  陳緣難得飲酒,臉上已然有些醉意。

  「胭脂,你覺得哥哥富貴嗎?」陳緣忽然開口。

  陳胭脂不假思索:「哥哥坐擁汴京半城,商會遍布天下,自是富貴逼人!」

  陳緣苦笑搖頭,指尖撫過脖頸傷痕:「富貴又如何?今日若無仙姑,我已命喪黃泉。修仙者飛劍千里,取命如摘花。

  今日是凡人刺客,便已如此驚險。若是有朝一日,修仙者要取我性命,我縱有金山銀海,也不過是待宰羔羊。

  沒有力量的財富,從來不屬於自己。」

  他仰頭望月,長嘆一聲:「仙姑終是外人,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若我身邊能有一位修仙者……嗨呀,仙緣難求,痴心妄想罷了。

  醉了醉了,睡罷。」

  眼見著陳緣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房間,陳胭脂緊握衣角,下定決心,朝李純風的房間走去。

  第二日,陳府張燈結彩,宴請府中下人和陳家商會的員工,盛大慶祝。

  眾人紛紛詢問為何慶祝,卻無人知曉。

  喜樂聲中,陳胭脂給李純風磕了三個響頭,遞上一杯茶,拜師完畢。

  得知第二天就要跟李純風離開,胭脂抱著陳緣,哭成了個淚人。

  「哥哥,你等我,胭脂一定會變得很厲害很厲害,厲害到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哥哥。」

  陳緣摟著陳胭脂,柔聲安慰,眼裡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眼淚,嘴角壓得很辛苦。

  抽了空,陳緣單獨與李純風見了一面。

  「這麼算計自己妹子,你這當哥哥的,好狠的心。」李純風盯著陳緣,似笑非笑。

  「嗨呀。」陳緣嘆了口氣:「胭脂為了報恩,拒絕仙姑,自然也會為了報恩求仙姑收下她。

  我們凡俗之人,終究是螻蟻。唯有修仙方可超脫。

  胭脂跟著我能有什麼出息?還是跟著仙姑好。

  等胭脂長大,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李純風橫了陳緣一眼:「你真的覺得胭脂只是為了報恩?」

  「那不然呢?」陳緣疑惑地反問道。

  李純風笑著搖了搖頭:「若你真的這麼想,那等胭脂把你綁起來弄的時候,你可不要怪我教她本事。」

  陳緣:???

  啥玩意啊?仙姑你亂說,胭脂才十四歲,哪懂什麼男女之事?

  「還有一事。」李純風忽然開口:「胭脂的玉佩,是你送她的寶吧?

  好你個陳公子,嘴上說著讓我鑑定,卻把最好的寶貝藏了起來。

  怎麼,怕我生覬覦之心?」

  「冤枉啊!」陳緣連忙說道:「那玉佩也是我求仙所得,帶著舒坦,便被我送給胭脂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

  李純風深深地看著陳緣許久,搖頭笑道:

  「我也不知那是何等寶物,但能算到,正是那玉佩幫胭脂化解命中死劫。

  趨吉避凶,逆轉因果,了不得!只怕那玉佩,還在靈寶之上。說不定是得道之人留下的聖物。

  如此寶物,我會教胭脂儘快祭練。等玉佩與胭脂性命相連,就不會被別人搶奪。」

  說罷,李純風掃了陳緣一眼。

  「陳公子,你還有沒有什麼寶貝?拿出來吧。放心,我若是會貪圖你的寶貝,你早死百次了,那霸下珠都到不了你手上。」


  陳緣想了想,一咬牙,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

  「仙姑請看。」

  「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有!」李純風大為震驚。

  「沒了,沒了,最後一樣了。」陳緣訕笑。

  「若不是我再三確認你沒有靈根,我都要懷疑你也是尋道之人。寶貝一件接一件。」

  「讓我看看。」李純風取過瓷瓶,將封口打開,聞了聞,眼睛一亮。

  「純粹靈氣而成,好寶貝!」

  陳緣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對胭脂有用嗎?」

  「有用!可惜量少了些。

  此物直接使用也有效果,但要稍加煉製過後才能達到最佳。

  對凡人可洗髓鍛骨,差不多十瓶之後,便可使凡人褪去雜質,更易入道。

  對求道者,也可在關鍵之時補充靈氣。」

  陳緣一聽,細細思索片刻跑出房間。

  片刻過後,他取來了十五瓶靈液,往李純風面前一擺。

  「那請仙姑為胭脂洗髓。多的五瓶算作酬勞。」

  李純風看著桌上的瓶子,眼珠子逐漸瞪大。

  「你不是說最後一樣嗎?怎麼有這麼多?」

  陳緣訕笑道:「這是一樣啊。一樣十五件。」

  當天,陳家侍女意外發現,高冷的李仙姑竟然坐在陳緣背上,按著陳緣的腦袋,姿勢極為不雅。

  「到底還有沒有,快說!」

  「沒了,沒了!仙姑,真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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