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借計
是夜，曹操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原本肅殺的大帳卻顯得格外不同。
多餘的謀士與將領皆已被刻意遣開，只留下了郭嘉一人作陪。
帳中設有精美宴席，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全髀、晶瑩剔透的江南米飯。
以及來自天南地北的珍饈佳肴，琳琅滿目。
可見曹操誠意，滿的都快要溢出來。
此時，曹操親自為趙雲斟滿一杯溫熱的佳釀，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那副熱情不似一位執掌生殺大權的梟雄，反倒像一位愛才如命的謙謙君子。
他看著趙雲愈發喜愛，如同看到「前任」典韋一般。
「來，子龍將軍，請！」
他將酒杯遞給趙雲。
「操，前半生戎馬，見過無數英雄豪傑。」
「我原本以為呂布已是天下無敵。今日得見將軍於陣前神威，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奉先之勇，尚有匹夫之嫌。而將軍之勇，乃是真正的帥才之勇，忠義之勇！」
趙雲故作受寵若驚之狀。
他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姿態放得極低。
「司空乃當朝柱石，天下楷模，如此謬讚，雲，愧不敢當！」
曹操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安然坐下，狀似隨意地閒聊道：
「子龍啊，你家主公陳元龍待你們這些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麼樣啊？」
趙雲臉上露出「淳樸」之色，仿佛沒有聽出其中深意，恭敬答道：
「我家主公乃當世大儒，出身名門，時常教導我等，身為軍人，當行節衣縮食之風，不可奢靡享樂，當以愛惜民力為本。主公更是以身作則，平日裡與我等同吃同住，從未有過特殊。」
「節衣縮食？！」
曹操聞言一拍大腿，臉上竟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唉！真是……真是為將軍感到不值啊！將軍這等蓋世英雄，為他奪城斬將，冒著矢石之險，竟要落得個節衣縮食的下場？」
「昔日冠軍侯霍去病曾言，為將者，並不一定跟士兵有同等的待遇，只要賞功罰過就是了，這樣便可激起士兵對勝利的渴望，只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仗打贏了，要什麼都有！何必拘泥行事？帶兵打仗需要的不是行仁義，將帥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贏！如果仗打不贏，就算和士兵天天同甘共苦，也是個無能之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帳外的方向，聲如洪鐘。
「你看看我那些部將！從夏侯兄弟到曹氏宗親，他們隨我一起，屢立戰功！現如今，哪一個不是高官厚祿，府邸成群？哪一個不是膘肥體壯，酒肉管夠？！大丈夫為國征戰，理當享受榮華富貴，這才是正理！」
他壓制一下怒火，又繼續追問道：
「那軍餉呢？以將軍今日解白馬之圍的蓋世奇功，陳元龍一月給你多少軍餉？」
趙雲臉上露出一絲「坦然」，仿佛早已習慣，他躬身答道：
「回司空，我家主公言，戰時一切從簡，與士卒同甘共苦。雲如今……月餉不過千錢，粟米三石而已。
曹操聽罷，當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站起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擲於地上！
「豈有此理！如此苛待猛士，他陳登也配為主？！他一個黃口孺子，不過是仗著祖上餘蔭，僥倖存於徐州，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子龍！」他走到趙雲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言辭懇切，「你若是肯跟著我，操不敢說別的，錢糧、官爵、美人，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封侯拜將，光宗耀祖，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一旁的郭嘉亦是幫腔：
「將軍神勇蓋世，天下無雙，理應馳騁疆場，建不世之功業。豈能在那小小的徐州，遭此待遇？若將軍肯歸順明公，以將軍之才，他日位列三公，亦非難事啊！」
「將軍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之理？」
面對這二人的連番攻勢。
趙雲臉上露出「掙扎」與「感動」之色。
他緩緩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爵，一飲而盡。
隨即，他將酒爵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對著曹操深深一揖。
「司空與郭祭酒厚愛，雲，心領了。」
「然，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講忠義二字。雲，出身微末，昔日流落四方，是陳太守不棄，委以重任，待我以國士之禮，授我以兵馬之權，此乃知遇之恩！」
「主公雖倡節衣縮食，然其本人，亦是布衣蔬食，與我等無異。其所省之錢糧，皆用於撫恤陣亡將士之家小，興辦屯田，救濟流民。此乃仁德之主也！」
「雲，既食其祿，當為其死！背主求榮之事，雲，萬萬不能為也！請司空收回成命！」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曹操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隨即便是一片冰冷。
好個趙雲！
真是忠心無二啊！
大帳之外，隱約傳來了甲冑的摩擦之聲與憤怒的低喝。
夏侯惇、徐晃等一眾猛將已將此地包圍，只待曹操一聲令下，便要衝進來，將這個「不識抬舉」的小白臉碎屍萬段！
曹操看著趙雲，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欣賞所取代。
他要的，不就是這等忠心耿耿之人嗎？
若是一個朝三暮四的小人，自己還不想要呢！
昔日酸棗城下的那個關雲長，到今日官渡的趙雲……
他看人，最他娘看重的就是忠心這一點。
「好……好一個忠義無雙的趙子龍。」曹操緩緩坐下，端起酒杯，「既然如此，操，也不強求。只是你當真覺得，跟著那陳登便有出路嗎？」
趙雲臉上露出了些許「迷茫」的神色，他再次一揖。
「司空厚愛，雲，感激不盡。然，此事體大，還請容我退下仔細想想。」
說罷，便告辭離去。
……
趙雲離開之後，立刻返回了白馬義從的大營。
他將宴席之上發生的一切向陳登做了稟報。
陳登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撫掌哈哈大笑起來。
趙雲不解：
「主公，如今曹操已對我動了招攬之心，其帳外猛將殺機畢露。接下來，我等該當如何應對？」
陳登臉上的笑意斂去，眼中閃爍精光。
「如何應對？那便是要毫無保留地，向他證明咱們的「價值」！」
「子龍，勿憂。此番官渡之戰，我等必須要在陣前表現出驚世駭俗的戰力！我們表現出的價值越高，他曹操為了得到我們所付出的籌碼，自然也就會越多！」
……
而在趙雲離開之後，曹操中軍大帳之內。
夏侯惇、曹仁、徐晃等一眾心腹將領再也按捺不住，齊齊闖入帳中。
「主公！為何放那趙雲離去？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狂妄至極！末將願去取其首級！」夏侯惇怒吼道。
曹仁一臉嚴肅。
「此人能勝顏良，其勇不可擋，日後陳登若背叛主公自立。趙雲將成我等勁敵！」
「住口！」曹操喝止了二人，「匹夫之勇！」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
「那趙子龍真乃忠義之士也！我帳下猛將雖多，然論及忠義與武勇並存者，有幾人能及他？此等人傑殺了豈不可惜？」
「只可惜他跟錯了主人。我看那陳登未必會珍惜此等英雄。只是想要收服此人，怕是難了。」
一直沉默的荀攸，卻在此時上前一步。
「主公，昔日，陳登能以金銀、義氣為餌，從主公手中借走虎痴許褚。」
「那今日，我等為何就不可借他一個趙雲呢？」
曹操一愣：
「公達的意思是？你覺得，陳登會答應將趙雲借給我？」
「不，」荀攸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陳登自然不會答應。所以，我等不借其人，只借其心！」
「陳登借許褚，用的是金銀厚賞，用的是義氣結交，視若兄弟。我等便也學他！用十倍、百倍於陳登的金銀去賞他！用十倍乃至百倍於陳登的恩義去待他！主公親自與其結交，視若子侄！此計，可稱為「反借之計」！」
曹操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反借之計！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奉孝，文若，便依此策行事！我們不僅要僱傭，更要讓他陳登知道，我曹孟德『借』人的手段，比他更高明！」
「他借許褚都不還，我「借」趙云為何要還給他！」
原本肅殺的大帳卻顯得格外不同。
多餘的謀士與將領皆已被刻意遣開，只留下了郭嘉一人作陪。
帳中設有精美宴席，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全髀、晶瑩剔透的江南米飯。
以及來自天南地北的珍饈佳肴，琳琅滿目。
可見曹操誠意，滿的都快要溢出來。
此時，曹操親自為趙雲斟滿一杯溫熱的佳釀，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那副熱情不似一位執掌生殺大權的梟雄，反倒像一位愛才如命的謙謙君子。
他看著趙雲愈發喜愛，如同看到「前任」典韋一般。
「來，子龍將軍，請！」
他將酒杯遞給趙雲。
「操，前半生戎馬，見過無數英雄豪傑。」
「我原本以為呂布已是天下無敵。今日得見將軍於陣前神威，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奉先之勇，尚有匹夫之嫌。而將軍之勇，乃是真正的帥才之勇，忠義之勇！」
趙雲故作受寵若驚之狀。
他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姿態放得極低。
「司空乃當朝柱石，天下楷模，如此謬讚，雲，愧不敢當！」
曹操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安然坐下，狀似隨意地閒聊道：
「子龍啊，你家主公陳元龍待你們這些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麼樣啊？」
趙雲臉上露出「淳樸」之色，仿佛沒有聽出其中深意，恭敬答道：
「我家主公乃當世大儒，出身名門，時常教導我等，身為軍人，當行節衣縮食之風，不可奢靡享樂，當以愛惜民力為本。主公更是以身作則，平日裡與我等同吃同住，從未有過特殊。」
「節衣縮食？！」
曹操聞言一拍大腿，臉上竟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唉！真是……真是為將軍感到不值啊！將軍這等蓋世英雄，為他奪城斬將，冒著矢石之險，竟要落得個節衣縮食的下場？」
「昔日冠軍侯霍去病曾言，為將者，並不一定跟士兵有同等的待遇，只要賞功罰過就是了，這樣便可激起士兵對勝利的渴望，只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仗打贏了，要什麼都有！何必拘泥行事？帶兵打仗需要的不是行仁義，將帥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贏！如果仗打不贏，就算和士兵天天同甘共苦，也是個無能之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帳外的方向，聲如洪鐘。
「你看看我那些部將！從夏侯兄弟到曹氏宗親，他們隨我一起，屢立戰功！現如今，哪一個不是高官厚祿，府邸成群？哪一個不是膘肥體壯，酒肉管夠？！大丈夫為國征戰，理當享受榮華富貴，這才是正理！」
他壓制一下怒火，又繼續追問道：
「那軍餉呢？以將軍今日解白馬之圍的蓋世奇功，陳元龍一月給你多少軍餉？」
趙雲臉上露出一絲「坦然」，仿佛早已習慣，他躬身答道：
「回司空，我家主公言，戰時一切從簡，與士卒同甘共苦。雲如今……月餉不過千錢，粟米三石而已。
曹操聽罷，當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站起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擲於地上！
「豈有此理！如此苛待猛士，他陳登也配為主？！他一個黃口孺子，不過是仗著祖上餘蔭，僥倖存於徐州，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子龍！」他走到趙雲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言辭懇切，「你若是肯跟著我，操不敢說別的，錢糧、官爵、美人，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封侯拜將，光宗耀祖，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一旁的郭嘉亦是幫腔：
「將軍神勇蓋世，天下無雙，理應馳騁疆場，建不世之功業。豈能在那小小的徐州，遭此待遇？若將軍肯歸順明公，以將軍之才，他日位列三公，亦非難事啊！」
「將軍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之理？」
面對這二人的連番攻勢。
趙雲臉上露出「掙扎」與「感動」之色。
他緩緩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爵，一飲而盡。
隨即，他將酒爵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對著曹操深深一揖。
「司空與郭祭酒厚愛，雲，心領了。」
「然，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講忠義二字。雲，出身微末，昔日流落四方，是陳太守不棄，委以重任，待我以國士之禮，授我以兵馬之權，此乃知遇之恩！」
「主公雖倡節衣縮食，然其本人，亦是布衣蔬食，與我等無異。其所省之錢糧，皆用於撫恤陣亡將士之家小，興辦屯田，救濟流民。此乃仁德之主也！」
「雲，既食其祿，當為其死！背主求榮之事，雲，萬萬不能為也！請司空收回成命！」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曹操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隨即便是一片冰冷。
好個趙雲！
真是忠心無二啊！
大帳之外，隱約傳來了甲冑的摩擦之聲與憤怒的低喝。
夏侯惇、徐晃等一眾猛將已將此地包圍，只待曹操一聲令下，便要衝進來，將這個「不識抬舉」的小白臉碎屍萬段！
曹操看著趙雲，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欣賞所取代。
他要的，不就是這等忠心耿耿之人嗎？
若是一個朝三暮四的小人，自己還不想要呢！
昔日酸棗城下的那個關雲長，到今日官渡的趙雲……
他看人，最他娘看重的就是忠心這一點。
「好……好一個忠義無雙的趙子龍。」曹操緩緩坐下，端起酒杯，「既然如此，操，也不強求。只是你當真覺得，跟著那陳登便有出路嗎？」
趙雲臉上露出了些許「迷茫」的神色，他再次一揖。
「司空厚愛，雲，感激不盡。然，此事體大，還請容我退下仔細想想。」
說罷，便告辭離去。
……
趙雲離開之後，立刻返回了白馬義從的大營。
他將宴席之上發生的一切向陳登做了稟報。
陳登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撫掌哈哈大笑起來。
趙雲不解：
「主公，如今曹操已對我動了招攬之心，其帳外猛將殺機畢露。接下來，我等該當如何應對？」
陳登臉上的笑意斂去，眼中閃爍精光。
「如何應對？那便是要毫無保留地，向他證明咱們的「價值」！」
「子龍，勿憂。此番官渡之戰，我等必須要在陣前表現出驚世駭俗的戰力！我們表現出的價值越高，他曹操為了得到我們所付出的籌碼，自然也就會越多！」
……
而在趙雲離開之後，曹操中軍大帳之內。
夏侯惇、曹仁、徐晃等一眾心腹將領再也按捺不住，齊齊闖入帳中。
「主公！為何放那趙雲離去？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狂妄至極！末將願去取其首級！」夏侯惇怒吼道。
曹仁一臉嚴肅。
「此人能勝顏良，其勇不可擋，日後陳登若背叛主公自立。趙雲將成我等勁敵！」
「住口！」曹操喝止了二人，「匹夫之勇！」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
「那趙子龍真乃忠義之士也！我帳下猛將雖多，然論及忠義與武勇並存者，有幾人能及他？此等人傑殺了豈不可惜？」
「只可惜他跟錯了主人。我看那陳登未必會珍惜此等英雄。只是想要收服此人，怕是難了。」
一直沉默的荀攸，卻在此時上前一步。
「主公，昔日，陳登能以金銀、義氣為餌，從主公手中借走虎痴許褚。」
「那今日，我等為何就不可借他一個趙雲呢？」
曹操一愣：
「公達的意思是？你覺得，陳登會答應將趙雲借給我？」
「不，」荀攸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陳登自然不會答應。所以，我等不借其人，只借其心！」
「陳登借許褚，用的是金銀厚賞，用的是義氣結交，視若兄弟。我等便也學他！用十倍、百倍於陳登的金銀去賞他！用十倍乃至百倍於陳登的恩義去待他！主公親自與其結交，視若子侄！此計，可稱為「反借之計」！」
曹操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反借之計！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奉孝，文若，便依此策行事！我們不僅要僱傭，更要讓他陳登知道，我曹孟德『借』人的手段，比他更高明！」
「他借許褚都不還，我「借」趙云為何要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