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曹獻曹
建安二年，秋。許都，司空府邸。
正堂之上，庭燎高照，絲竹隱隱。
主位端坐之人，便是漢司空、行車騎將軍、領兗州牧曹操。
「今日設宴，只為招待陳元龍是也。」
「元龍，你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夜，操略備薄酒，為汝洗塵。」
剎那間，左右兩廂，荀彧、郭嘉、夏侯惇、曹仁等一眾文武目光全都聚焦在堂下的陳登身上。
此刻，身為呂布使者，徐州別駕的陳登，感受著四面投來的目光，苦澀一笑。
「明公上月封溫侯為征東將軍，故而登此番前來，是奉溫侯之命，特來拜謁。」
正說話間，僕役魚貫而入。
時鮮果蔬，漬韭切茄，粱飯稻羹，香氣氤氳，鼎、簋、敦、豆、籩、俎，琳琅而列。
而當陳登看見侍者奉上一盤瑩白如玉的生魚膾時，瞳孔驟然放大，面色古怪。
而注意到這一細節的曹操隨即便側著頭開了口。
「素聞陳元龍獨好生魚膾，日啖百片，今日為何卻遲遲不動筷啊？」
陳登硬著頭皮，嘿嘿一笑。
「明公見諒，偶感風寒，故有所忌口。」
不待陳登思索，曹操又舉起耳杯：
「也罷，既如此，元龍便滿飲此杯。」
陳登趕忙避席施禮，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後，曹操隨即顧盼左右，撫掌道：
「今日元龍遠來，然酒無詩樂，終少雅趣，依禮，這酒酣之際當有伎人持杯勸酒，不能詩者飲，諸君以為如何？」
堂下文武皆笑而應諾：
「正當如此！」
下一刻，只見一妙齡歌妓，手捧漆耳杯，蓮步輕移，自荀彧始。
荀文若略一沉吟，便口占一五言短句，清雅蘊藉，眾人撫掌稱善。
歌妓又至郭嘉席前，郭嘉神采飛揚，脫口成章，詩句灑脫，引得曹操擊節而慨。
如此輪轉，夏侯惇、曹仁等武將亦勉力湊得幾句，雖不工整，亦顯豪邁，滿堂喝彩。
不多時，那盛滿佳釀的耳杯，便盈盈遞至陳登面前。
歌妓屈身，聲如黃鶯：
「請陳使君賜詩。」
堂上目光，瞬間聚焦於陳登一身。
曹操撫須，眼中滿是對陳登的審視：
「久聞元龍乃徐州名士，文武兼資，胸藏錦繡。今日酒酣，必有大作，以饗諸君。」
「元龍兄之才，我等久仰，切莫推辭！」
郭嘉亦含笑催促。
一時間，陳登面上依舊沉靜，心中卻如驚濤拍岸。
要是陳登，作為當朝名士，作詩一首，那倒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的陳登，是穿越來的。
是一個和陳登同名同姓的穿越者。
半月多前，陳登眼一睜，就發現自己成了三國的陳登。
也就是那個——孫策一生之敵、生魚片狂熱者、三國最強忽悠、愚人大師、徐州守護者，陳登！
而陳登在三國留名，除了著名的一計奪三城，更多的還是陳登因為吃生魚片感染寄生蟲，最後吐蟲三升而終。
眼下，呂布占據徐州。
陳登這次來見曹操，則是因為呂布想要和曹操緩和關係。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要緊的是作一首詩出來。
時間點滴流逝，堂上靜得落針可聞，催促之聲漸起：
「元龍兄，莫要藏拙了。」
「陳別駕名滿當今，豈懼此小小酒令？」
「速速吟來，莫負美酒佳人。」
騎虎難下了。
現在只能當個文抄公，可是抄誰的詩呢？
要是抄後世的，無論是格式文風還是口語，都和三國時期不一樣，容易露餡。
可要是抄三國的，三國時期的詩，自己壓根就沒背過一首啊。
夏侯惇又粗聲催促：
「陳先生，莫要學那女兒態，作詩便作詩，飲酒便飲酒。」
一瞬間，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陳登心頭驟然閃現。
賭了！
就借你曹老闆幾年後才會寫出來的大作一用。
只見陳登深吸一口氣，緩緩離席，面向曹操，朗聲吟誦：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眾人認真聽著，並細細品味。
陳登內心其實慌得一批。
這短歌行，是曹操數年之後才會寫出來的。
但陳登多少還是怕被曹操看出端倪。
念了半首，見曹操神色沒有異樣，陳登會便繼續硬著頭皮背了下去。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一字一句，如金石墜地，江河流淌。
這下，滿堂死寂。
郭嘉嘴角的笑意凝固，夏侯惇的獨眼瞪得溜圓，曹仁、曹洪等人面面相覷。
就連曹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詩中的每一句，都像是敲打在他心坎之上，甚至於，讓曹操有種心意相通的感覺。
然而，此詩出自陳登之口，其意為何？
是暗諷？是試探？還是此子竟有吞吐天下之志？
但怎麼又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堂內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登猛地端起自己案上的酒樽，疾步趨前，躬身至曹操席前：
「明公！此詩非元龍為己所作，實乃登獻於明公之作啊。」
「明公憂思社稷，志在澄清寰宇，此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也，明公招賢納士，海內歸心，此正為周公吐哺之謂也。」
「某雖不才，觀明公帳下英才濟濟，如雲如雨，便知明公乃當世周公，必有天下歸心之日。」
「故以此詩讚頌明公求賢若渴之德，廓清天下之志。」
言畢，雙手舉樽過頂，深深拜下。
這一番話，更是直接搔到了曹操內心深處最癢之處。
曹操看陳登的眼神中，驟然多了幾分欣賞。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知我者，元龍也。」
「此詩氣魄雄渾，非大才大志者不能為，文若，奉孝，汝等以為如何？」
荀彧最先恢復從容，頷首贊道：
「陳別駕此詩，情真意切，氣韻沉雄，深得《國風》《小雅》之遺韻。」
郭嘉亦笑道：
「此詩以周公喻明公，恰如其分，實為難得之佳作。元龍兄大才，當世無雙啊。」
眾文武見曹操開懷，荀、郭定調，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時間讚譽之聲如潮水般湧向陳登。
「陳別駕高才。」
「此詩當浮一大白。」
陳登看著眾人這般反應，仿佛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借」，可以這麼玩。
正堂之上，庭燎高照，絲竹隱隱。
主位端坐之人，便是漢司空、行車騎將軍、領兗州牧曹操。
「今日設宴，只為招待陳元龍是也。」
「元龍，你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夜，操略備薄酒，為汝洗塵。」
剎那間，左右兩廂，荀彧、郭嘉、夏侯惇、曹仁等一眾文武目光全都聚焦在堂下的陳登身上。
此刻，身為呂布使者，徐州別駕的陳登，感受著四面投來的目光，苦澀一笑。
「明公上月封溫侯為征東將軍，故而登此番前來，是奉溫侯之命，特來拜謁。」
正說話間，僕役魚貫而入。
時鮮果蔬，漬韭切茄，粱飯稻羹，香氣氤氳，鼎、簋、敦、豆、籩、俎，琳琅而列。
而當陳登看見侍者奉上一盤瑩白如玉的生魚膾時，瞳孔驟然放大，面色古怪。
而注意到這一細節的曹操隨即便側著頭開了口。
「素聞陳元龍獨好生魚膾，日啖百片，今日為何卻遲遲不動筷啊？」
陳登硬著頭皮，嘿嘿一笑。
「明公見諒，偶感風寒，故有所忌口。」
不待陳登思索，曹操又舉起耳杯：
「也罷，既如此，元龍便滿飲此杯。」
陳登趕忙避席施禮，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後，曹操隨即顧盼左右，撫掌道：
「今日元龍遠來，然酒無詩樂，終少雅趣，依禮，這酒酣之際當有伎人持杯勸酒，不能詩者飲，諸君以為如何？」
堂下文武皆笑而應諾：
「正當如此！」
下一刻，只見一妙齡歌妓，手捧漆耳杯，蓮步輕移，自荀彧始。
荀文若略一沉吟，便口占一五言短句，清雅蘊藉，眾人撫掌稱善。
歌妓又至郭嘉席前，郭嘉神采飛揚，脫口成章，詩句灑脫，引得曹操擊節而慨。
如此輪轉，夏侯惇、曹仁等武將亦勉力湊得幾句，雖不工整，亦顯豪邁，滿堂喝彩。
不多時，那盛滿佳釀的耳杯，便盈盈遞至陳登面前。
歌妓屈身，聲如黃鶯：
「請陳使君賜詩。」
堂上目光，瞬間聚焦於陳登一身。
曹操撫須，眼中滿是對陳登的審視：
「久聞元龍乃徐州名士，文武兼資，胸藏錦繡。今日酒酣，必有大作，以饗諸君。」
「元龍兄之才，我等久仰，切莫推辭！」
郭嘉亦含笑催促。
一時間，陳登面上依舊沉靜，心中卻如驚濤拍岸。
要是陳登，作為當朝名士，作詩一首，那倒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的陳登，是穿越來的。
是一個和陳登同名同姓的穿越者。
半月多前，陳登眼一睜，就發現自己成了三國的陳登。
也就是那個——孫策一生之敵、生魚片狂熱者、三國最強忽悠、愚人大師、徐州守護者，陳登！
而陳登在三國留名，除了著名的一計奪三城，更多的還是陳登因為吃生魚片感染寄生蟲，最後吐蟲三升而終。
眼下，呂布占據徐州。
陳登這次來見曹操，則是因為呂布想要和曹操緩和關係。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要緊的是作一首詩出來。
時間點滴流逝，堂上靜得落針可聞，催促之聲漸起：
「元龍兄，莫要藏拙了。」
「陳別駕名滿當今，豈懼此小小酒令？」
「速速吟來，莫負美酒佳人。」
騎虎難下了。
現在只能當個文抄公，可是抄誰的詩呢？
要是抄後世的，無論是格式文風還是口語，都和三國時期不一樣，容易露餡。
可要是抄三國的，三國時期的詩，自己壓根就沒背過一首啊。
夏侯惇又粗聲催促：
「陳先生，莫要學那女兒態，作詩便作詩，飲酒便飲酒。」
一瞬間，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陳登心頭驟然閃現。
賭了！
就借你曹老闆幾年後才會寫出來的大作一用。
只見陳登深吸一口氣，緩緩離席，面向曹操，朗聲吟誦：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眾人認真聽著，並細細品味。
陳登內心其實慌得一批。
這短歌行，是曹操數年之後才會寫出來的。
但陳登多少還是怕被曹操看出端倪。
念了半首，見曹操神色沒有異樣，陳登會便繼續硬著頭皮背了下去。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一字一句，如金石墜地，江河流淌。
這下，滿堂死寂。
郭嘉嘴角的笑意凝固，夏侯惇的獨眼瞪得溜圓，曹仁、曹洪等人面面相覷。
就連曹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詩中的每一句，都像是敲打在他心坎之上，甚至於，讓曹操有種心意相通的感覺。
然而，此詩出自陳登之口，其意為何？
是暗諷？是試探？還是此子竟有吞吐天下之志？
但怎麼又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堂內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登猛地端起自己案上的酒樽，疾步趨前，躬身至曹操席前：
「明公！此詩非元龍為己所作，實乃登獻於明公之作啊。」
「明公憂思社稷，志在澄清寰宇，此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也，明公招賢納士，海內歸心，此正為周公吐哺之謂也。」
「某雖不才，觀明公帳下英才濟濟，如雲如雨，便知明公乃當世周公，必有天下歸心之日。」
「故以此詩讚頌明公求賢若渴之德，廓清天下之志。」
言畢，雙手舉樽過頂，深深拜下。
這一番話，更是直接搔到了曹操內心深處最癢之處。
曹操看陳登的眼神中，驟然多了幾分欣賞。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知我者，元龍也。」
「此詩氣魄雄渾，非大才大志者不能為，文若，奉孝，汝等以為如何？」
荀彧最先恢復從容，頷首贊道：
「陳別駕此詩，情真意切，氣韻沉雄，深得《國風》《小雅》之遺韻。」
郭嘉亦笑道：
「此詩以周公喻明公，恰如其分，實為難得之佳作。元龍兄大才，當世無雙啊。」
眾文武見曹操開懷，荀、郭定調，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時間讚譽之聲如潮水般湧向陳登。
「陳別駕高才。」
「此詩當浮一大白。」
陳登看著眾人這般反應，仿佛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借」，可以這麼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