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死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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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口外,那渾身纏繞著搏動血管、暗紅色肌肉,剛剛吸乾了幾棵百米巨樹的恐怖怪物,緩緩轉動著它那巨大的頭顱。

  顧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望遠鏡的視野因為無法抑制的顫抖而劇烈晃動。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顧城全身。

  「它……它看過來了!」張磊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他握緊手中那改裝過的、威力不俗的射釘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這微小的武器在那怪物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眼鏡的呼吸也驟然急促了幾分,但他臉上那種面對絕境的平靜反而更加明顯了。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沒有移開望遠鏡,只是用異常乾澀的聲音問:「城哥?」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在了顧城肩頭。

  張磊、眼鏡和劉聰的目光,帶著深深的信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牢牢釘在他臉上。

  不需要言語,顧城完全明白那目光的含義。

  怎麼辦?現在,你是我們的主心骨。

  顧城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里的乾澀感。

  他知道,如果那頭怪物真的衝過來,結局只有一個。

  他們四人連同這個小小的基地,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什麼開房車逃跑?在那怪物幾十米一躍的恐怖速度面前,根本就是個笑話。

  掙扎,或許只會延長几秒鐘的痛苦。

  他強迫自己迎上三人的目光,聲音低沉得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如果它……真過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那淅淅瀝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紫色雨幕,「我們……出門,淋雨。」

  空氣仿佛凝固了。

  「淋雨?」張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顧城的意思,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那是最後的辦法,也絕望的賭博,主動擁抱紫雨,用不可預測的變異,去賭那一線渺茫的對抗怪物的可能性。

  他們都見過,淋到紫雨的生物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那種異變,和生物的進化完全不同。

  失去理性,變得狂躁,變得……不像人。

  像之前那隻巨虎,之前顧城見到它,它的眼神中還有些狡黠的智慧,現在在這紫雨中,它的眼神只剩下暴虐。

  眼鏡卻突然咧了咧嘴,發出一聲低笑:「呵……不做人了嗎?城哥。」

  他模仿著某部經典漫畫的台詞,語氣里聽不出恐懼,只有一種帶著點黑色幽默的釋然。

  「這年頭,做人……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優勢了。」

  張磊看著眼鏡在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又看看顧城決絕的眼神,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

  恐懼被更原始的憤怒和決絕壓了下去。

  他猛地挺直腰板,將沉重的射釘槍用力敲在桌子上,發出「哐」的一聲,牙齒咬得咯咯響:「媽的!淋就淋!但要是它敢過來,老子死也要衝出去,用這玩意兒崩它一梭子,能咬掉它一塊皮也是好的。」

  他眼中閃爍著困獸般的凶光。

  劉聰也蒼白著臉,咬著牙做出一副兇狠的表情。

  顧城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下樓。」他率先轉身,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地走下樓梯。

  張磊三人緊隨其後,四人沉默地來到那扇用厚重金屬加固過的大門後。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顧城的手按在沉重的門閂上,張磊三人站在他身後,都死死盯著那扇門,仿佛門外就是地獄的入口。

  雨水敲打門板的聲音,此刻聽來如同催命的鼓點。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腐爛味、血腥味,還有……自己身上無法抑制的冷汗味道。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門外的怪物似乎沒有立刻行動。

  顧城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如同戰鼓。


  就在顧城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幾乎要忍不住拉開那沉重的門閂,沖向那片致命的紫雨時。

  「它……它動了!」一直緊貼著觀察口縫隙、用肉眼死死盯著的張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虛脫感,嘶啞地喊道,「它……它轉身了!走了!」

  顧城和眼鏡猛地撲到旁邊的小觀察口。

  只見遠處紅霧瀰漫的森林邊緣,那頭剛剛完成恐怖蛻變的暗紅色怪物,似乎對基地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失去了興趣。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方向,那布滿虬結肌肉的後腿猛地發力!

  「轟!」

  地面仿佛都震顫了一下。

  它那暗紅色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幾個超遠距離跳躍,每一次都跨過上百米的距離,帶著恐怖的風壓和音爆聲,徑直朝著更加幽深的龍嶺山脈深處衝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紅霧和扭曲的林木之中。

  「呼……」

  「嘶……」

  ……

  四聲劫後餘生的、長長的、帶著劇烈顫抖的吐氣聲,幾乎同時在門後面響起。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強烈的眩暈和虛脫感。

  張磊直接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握著射釘槍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眼鏡也靠在了牆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瞬間湧出的冷汗,鏡片都蒙上了一層白霧。

  劉聰直接癱倒在地上。

  能活下來,誰想死啊?

  剛才那一瞬間直面深淵的恐怖,足以讓人做一輩子噩夢。

  「哈……」眼鏡擠出笑容,「看來……看來是我們的『肉量』太少了,不夠塞它新牙縫的。還好沒有再多招新人。」

  他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但聲音里的顫抖怎麼也藏不住。

  顧城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手腳都有些發軟。

  他點點頭,無比認同眼鏡這個黑色幽默下的殘酷真相:「是啊,渺小。在那種東西面前,我們……太渺小了。」

  他望著怪物消失的方向,龍嶺山脈深處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區域,眼神複雜。

  「山脈邊緣太貧瘠了。它變強了,需要更多的『養分』。它應該是回深處,去爭奪更核心的領地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力,「或許……搬家……」他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搬到哪裡去?這操蛋的世界,哪裡都一樣危險。」

  「是啊……」癱坐在地上的張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是……要是那個藤蔓怪物沒死透……今天這場紫雨淋下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頭曾經帶給他們巨大陰影的藤蔓怪物,其恐怖和詭異,在張磊心中,甚至超過了剛剛離開的巨虎。

  今天的驚嚇,都無法覆蓋那藤蔓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顧城沉默了一下,走過去,用力拍了拍眼鏡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張磊和劉聰。

  「別想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也帶著一絲疲憊,「今晚……好好值守,抓緊時間休息。明天,我和磊子,按計劃去縣裡。」

  張磊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撐著牆壁,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眼鏡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值班順序不變,劉聰第一班,張磊第二班,顧城第三班,眼鏡最後一班。

  但是顧城讓張磊先別睡,辛苦點,裝睡,看好劉聰。

  顧城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房間,倒在床上。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像是被冰冷的恐懼反覆沖刷過。

  窗外,紫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金屬屋頂,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黑暗中,顧城睜著眼睛,望著模糊的天花板。

  這個世界……真的能活下去嗎?

  自己的能力,特性轉移,在人類中或許算得上強大。


  可看看外面那些東西……巨樹、藤蔓、還有這蛻皮進化、吞噬巨樹的恐怖巨虎……它們的進化速度,簡直快得令人絕望。

  每一次紫雨,都像是一次瘋狂的催化,將整個生態圈推向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

  人類……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這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感。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但腦海中不斷閃過的,是巨虎撕碎巨樹的爪影,是血管吸乾巨樹的恐怖景象,是藤蔓鋪天蓋地的暗綠色……

  不知輾轉反側了多久,直到精神徹底被疲憊和焦慮壓垮,他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昏昏沉沉地、極其不安地……陷入了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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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城突然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四周,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地方……還是基地嗎?

  眼鏡明明還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像是隨時會醒來的樣子。

  可周圍的一切都徹底變了樣。

  那些原本就有點老舊的物件,現在簡直像是被時間徹底啃噬過一樣。

  鐵鏽爬滿了金屬表面,木頭結構腐朽變形,不少東西甚至爛得不成樣子,散發出陳舊的氣息。

  這感覺,就像有人按下了快進鍵,讓整個基地在眨眼間老去了幾十年。

  唯一和睡前一樣的東西,是那充斥著房間內的紅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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