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焚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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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的鐘聲尚未敲響,雨聲卻早已把山谷碾成了一口翻滾的鍋,水聲、風聲、泥漿聲混在一起。

  右腿的酸麻沒有退,反而隨著血液的搏動一下一下攀升。

  但是顧城的步伐依舊堅定,不能這樣打消耗戰了。

  他已經發覺,藤蔓對於火焰的抗性在變高。

  從一開始的觸碰到火焰就快速收回,到現在在他噴射的火焰中能堅持一秒。

  再這樣下去,它就可以硬生生忍著火焰的灼燒攻擊他一下。

  再被攻擊到一次,可能他就要在這場戰鬥中失敗。

  隨著顧城步步靠近,藤蔓伸出數十根細藤刺向他,卻在火焰中一一失去活性。

  眼看勝利在望。

  這時,呼嘯的狂風突然再次變向,火舌被壓矮。

  藤群像嗅到血的鯊魚,瞬間又是十幾條細藤湧來。

  藤蔓似乎想抓住這個生機,整個身體都隨著細藤一起向顧城靠近。

  「就是現在。」顧城心裡低喝。

  他猛地向後一躍,拉動門上垂下的尼龍繩——上方空油桶傾倒,殘餘燃料沿預刷過的窄帶傾瀉而下,在雨中匯成細細的油膜。

  燃料里摻了增稠劑,雨里也能掛出一個弧面。

  顧城左手抬噴火器,扣閥——轟!火舌噴出,沿油膜一路奔流。

  泥地頓時爆燃,火帶像一條怒龍蜿蜒而起,把貼地沖向他,不知突然澆在身上的液體是什麼的藤蔓瞬間吞沒。

  焦黑的斷口在雨里翻滾,嘶鳴刺耳,大雨都無法澆滅這帶著汽油燃燒的火焰。

  「勝利了嗎?」顧城喃喃道。

  長時間開啟的【熱感應視覺】和【初級危險直覺】已經讓他的精神力快要完全枯竭,大腦的痛處讓他幾乎無法深度思考。

  【熱感應視覺】隨著他的放鬆而關閉,【初級危險直覺】也幾乎無法生效了。

  火焰在藤蔓上面劇烈燃燒,顧城卻沒有完全的掉以輕心,後退兩步,準備補充下燃料,然後再回來繼續火燒藤蔓。

  這時,在火焰中翻滾著,似乎失去了攻擊能力的藤蔓似乎發現了顧城並沒有大意,整個身體翻滾著向顧城滾來,同時立刻伸出一隻粗藤抽向顧城。

  生死存亡之際,這粗藤的攻擊速度竟然又有了提升。

  帶著火焰的粗藤在顧城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重重擊打在他的左肋。

  劇痛讓他幾乎喊出聲,身體被抽飛,重重摔在泥地,肋骨一陣劇痛,他只覺得眼前發黑。

  腰間箭袋的弩箭散落一地。

  還沒爬起,幾根在泥地里翻滾著滅了火的焦黑細藤立刻纏上,像毒蛇套住獵物,鎖住他的腿和腰腹,開始收緊。

  骨骼「咯吱咯吱」響,五臟六腑好像快要被絞成一團。

  要死了嗎?他心裡掠過冰冷的念頭。

  眼神發紅,他拼命摸到胸前工具包,指尖扣住電動射釘槍。

  「噗噗噗噗!」

  長釘連發,把兩根細藤釘死在泥地。

  嘶鳴驟起,收縮的力道立刻減弱。

  顧城趁機一扭,左手拎起噴火器,對準纏在腰間的藤蔓就是一噴!

  「呼——!」

  火舌在近距離爆發,把藤烤斷。

  本就焦黑的細藤斷口焦黑,汁液嘶響冒煙。

  他從囚籠里翻滾出來,全身上下泥水、鮮血、燒痕混成一片。

  他咳出血沫,抬頭死死盯著那團心臟。

  「該結束了。」

  胸前工具包下方的弩終於被他拎起。

  他把噴火器背回,弩上的一支+2碳纖維箭對著藤蔓的核心。

  箭尖閃著寒芒,像最後的希望。

  「咻——!」

  箭矢破空,直指核心。

  可肉瘤猛地鼓起十幾根或帶著火,或已焦黑的粗藤,交錯成盾,把核心嚴嚴實實擋住。

  箭矢釘入藤盾,只差半寸沒能射進。

  顧城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


  不行,還差一點!

  他掃視四周,忽然看到泥地里半截插著的幾根箭矢——那是剛才掉落的。

  還有機會!

  他拖著重傷的腿撲過去,幾根藤鞭抽在背上,痛得眼前發黑,險些昏厥。

  他咬牙,強撐著從泥地里拔出那支做了標記的+2箭。

  「去死吧!」

  箭矢快速上弦,同時左右橫跳躲避藤蔓的繼續攻擊。

  「咻——!」

  箭矢化作黑影,直直射進核心。

  「嘭——!」

  核心爆出紫黑汁液,火焰順汁液瞬間蔓延進去。

  「吼——!」

  一聲悽厲尖嘯撕裂夜空,所有藤蔓同時抽搐、亂舞,隨即齊齊垂落。

  雨夜驟然寂靜,只余火焰在焦黑泥地噼啪作響。

  顧城癱倒,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完整。

  右臂徹底麻木,小腿血肉模糊,肋骨像碎裂。

  他仰面望天,雨水沖刷面孔,沖不走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踉蹌爬回大門,推開厚重的門,跌跌撞撞倒進堡壘。

  就在他閉眼的瞬間,夜空驟然被紫紅光籠罩。

  光從天邊湧來,像潮水淹沒群山、天空、大地。空氣嗡鳴,整個世界在顫動。

  末日,終於來了。

  厚重的大門「轟」的一聲合上,外頭的風雨像被隔絕,但震動卻一寸寸透過鋼板傳進來。

  顧城跌在地上,背脊抵著冰冷的門,呼吸急促,胸腔像塞了一塊滾燙的石頭。

  紫紅色的光透過遮光簾的縫隙,照進昏暗的屋內,把空氣也染成了不祥的色調。

  那光不是溫暖的火光,而是帶著鐵鏽味的冷焰,像一片正在緩緩壓下來的血潮。

  顧城喉嚨里溢出一口腥甜,血沫沿嘴角流下。

  他勉強抬起右臂,卻幾乎失去了知覺,手指僵硬得像冰冷的鐵條。

  他把左手伸進工具包,摸出急救包,動作一頓一頓。

  先看了看肋骨,只是一長條的青紫,有些骨裂,沒有骨折。

  又看了右臂,同樣也是青紫了一片,沒有大礙。

  止血帶勒緊,他的右小腿已經腫脹得大了一圈。

  褲布被酸液點蝕出幾十個小孔,四周的皮膚一片烏紫,血水和膿混合著雨水還有泥。

  顧城咬緊牙,把止血帶再勒一圈,逼自己發出低哼。

  將膿血硬生生擠出,擠了一處就感覺自己似乎有些傻。

  拿了一粒止痛片丟入口中,止痛片被他嚼碎,苦味迅速化開,像一層厚厚的灰塵鋪在舌面。

  他澆上碘伏,然後一處處塗抹藥膏,把冷黏的藥膏硬生生塗進傷口,再用紗布包紮。

  儘管止痛藥已經在發揮效果,但是刺痛讓他一度彎下腰,呼吸被割裂成三四段。

  再用棉簽蘸碘伏擦拭肋下的挫傷,那裡的皮膚已經青紫,幾道裂紋順著肋骨延伸,像有人在裡面畫下刀痕。

  藥效帶來一絲遲鈍,他才能重新靠在大門上。

  鋼板透來的寒意,反而像一種穩定。

  風鈴在門內輕輕響動,那聲音極輕,但在死寂里被放大。

  顧城知道,那是空氣亂流在提醒:外面並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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