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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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鈴輕響,舊貨店的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陣秋日午時的熱風。

  李和踏進來時,肩上還沾著剛下過雨的濕氣。他脫下呢子大衣搭在臂彎,目光掃過陳列架,嘴角慢慢揚起:「小陳,你這兒還真是藏龍臥虎。」

  陳家富正將《南園詩草》重新放入恆溫櫃,聽見聲音抬頭,臉上浮出笑意:「李老,您來了...」

  「嗯...。」

  李和笑著走近,身後跟著兩名隨行人員,其中一人提著黑色公文包,顯然是專程為收貨而來。

  「老馬馬剛剛給我電話,說你又搞了一批好東西——」他頓了頓,眼神落在展櫃中那幅《蝦趣圖》上,「件件都是硬貨。」

  馬耀陽從裡間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放大鏡:「我就知道你會來。」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圈內頂尖玩家,彼此心照不明,如今更是住同一屋檐下。

  他們一個來自杭州絲綢世家,祖輩經營古玩行當;一個出身寧波商賈望族,專攻近現代文獻與書畫回流。多年來,他們在各大拍賣會上交鋒無數,卻也默契地達成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凡真精稀之物,若落於民間小鋪,必親自上門驗看,絕不讓他人捷足先登。

  「先看看?」

  陳家樹問。

  「當然。」

  李和點頭,目光已迫不及待地遊走在各處藏品之間。

  陽麗嬌適時打開燈光系統,柔和的射燈逐一亮起,照亮了那些沉睡多年的舊物。李和先是駐足於那本1967年的日記本前,翻了幾頁後眉頭微動:「這手跡……我好像在省檔案館見過類似的?」

  「那是文史館研究員周慕白的筆體。」馬耀陽接過話,「此人五十年代主修地方志,六七十年代被迫停職,這段記錄極可能是他在秘密轉移文物時所寫。你看這裡標註的坐標...」他指尖輕點紙面,「對應的是楓林坳西側山腳,離陳家祖宅不過三公里。」

  李和緩緩合上日記本,眼中閃過一絲灼熱:「要是能找到那座崇文書院的地基……說不定能挖出一批未登記的藏書。

  這種級別的發現,夠撐起一個縣級博物館的核心展陳。」

  他隨即轉向《舊城磚錄》,翻開幾頁,越看越驚:「這些拓片完整度太高了!連民國二十三年兵工廠重修西門時打的編號都有?這可不是隨便哪個愛好者能集齊的。」

  「這是我祖父親手拓的。」陳家富張口編故事,低聲說,「當年城牆拆了一半,他偷偷帶著工具連夜去拓,差點被人當成破壞分子抓走。」

  「你祖父...」

  李和聞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小子他還能夠不知道,不過他知道,陳家富手裡出來的東西,基本都是真東西,沉默片刻,也沒揭穿:「難怪你這店裡每一樣東西都有來歷。不是撿漏,是傳承。」

  他沒有再多言,直接拍板買下三件:沈硯秋的遺信、那封1982年李慕雲寄往香港的航空信,以及《舊城磚錄》的小冊子。付款乾脆利落,轉帳確認後只說了句:「這些東西,值得好好安放。」

  店內一時安靜下來,陽光斜照在空出來的展位上,像是送別舊友。

  就在此時,陳家樹忽然轉身走向樓梯口。

  「還有?」李和一怔。

  「還有一件。」陳家樹語氣平靜,腳步卻格外慎重,「一直沒拿出來,怕惹麻煩。」

  眾人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不多時,他捧著一件用深藍錦緞包裹的器物緩步而下,動作極輕,仿佛懷中抱著的是某種不可觸碰的聖物。

  他將它放在中央長桌,緩緩揭開外層綢布。

  一隻銅爐現出全貌。

  其形敦厚端莊,唇口微外侈,短頸豐肩,三足如象腿穩立於案上;通體呈暗金色澤,皮殼溫潤如玉,隱隱泛出紫光流轉。爐底刻有「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書款,字體古拙有力,包漿渾厚自然。

  馬耀陽幾乎是本能地戴上手套,湊近細看爐足內側的一道細微接痕,又用鼻尖輕輕靠近爐身嗅了嗅:「這是老銅!真正的風磨銅,經三代以上藏家遞傳,火氣盡退,留下的只有歲月沉澱的幽香。」

  李和盯著那爐,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宣德爐……真的?」

  「明代宣德三年,工部奉旨熔鑄暹羅進貢風磨銅一萬四千斤,製成各式香爐三千餘件。」陳家富又張口輕聲編故事:


  「這隻『蚰蜒耳素身爐』,是我曾祖父在清末從一位落魄宗室手中換來的。後來家族幾經遷徙,戰火逃難,它都被裹在棉被裡貼身帶著,到我父親那一輩,因政策風險,不敢示人,便一直收著沒有拿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李和:「這段時間,之所以我都沒拿給你們看。不是不信,是怕一露面,就成了眾矢之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李和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準備拍照,卻被馬耀陽抬手攔住。

  「別拍。」

  馬耀陽沉聲說,「這種級別的東西,一旦影像流出,立刻會有無數人找上門。

  黑市上,這種無爭議傳承脈絡的真宣德爐,拍賣價不低於八百萬。若是私人交易……兩千萬也有人爭。」

  李和苦笑:「難怪你不肯早拿出來。」

  他直視陳家富:「小陳,我願出六百萬現金加一幅傅抱石的山水鏡心,換這隻爐。你可以考慮三天。」

  陳家富搖頭,神情堅定,做戲做全套:「李總,謝謝您的誠意。但這隻爐,我要留下來做鎮店之寶。它不只是物件,是我們家熬過百年風雨的見證。我不賣。」

  李和怔住。

  馬耀陽卻忽然笑了:「這才是你應該說的話。」

  他走到爐前,深深鞠了一躬,如同祭拜先人。

  「有些東西,本就不該屬於市場。」他說:「它們存在的意義,是提醒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總有人記得為何出發。」

  窗外,暮色漸染,晚風拂動檐角銅鈴,叮咚一聲,悠遠綿長。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份1967年的日記本里,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崇文書院藏書閣復原草圖——周氏後人繪於庚申冬。」

  風掠過桌面,輕輕掀起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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