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王允設彀，大丈夫，當如是也！
第137章 王允設彀，大丈夫，當如是也！
「家主，可要用膳？」
下了朝，剛回到後宅，王允迎面撞見了老僕王福。
「不，」王允腳下一頓，回身吩咐，「阿福，去凌兒院中瞧瞧，若回來了，便叫他來書房見我。」
「是！」
不多時，王凌沿著宅中黑色連廊，入院進了王充書房。
「如何？」聽得門口傳來匆匆腳步，王允頭都未抬便問。
王凌不答，默默關上了房門，頓時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在室內擴散。
旋即，王凌緩步走近案牘又道：「伯父，當真要行此險策？」
見王凌眉眼間滿是憂懼，王允心中暗嘆了聲，很是理解其心中之擔憂。
王家後輩之中，唯有此子性情與他最為相似，且王凌亦是文武雙全。
是以，這等稍有不慎便要害三族性命之要事，他唯有交予王凌去辦。
至於他膝下几子，王蓋遷腐蠢笨，二子王定亦是中人之姿。
交代他們辦些尋常之事尚可，然這等事情，決計不能交予他們之手。
而王凌正是他所尋之完美的中間人。
同時，王凌亦是他予那些西涼莽夫下的誘餌，亦是取信彼等之基礎。
「凌兒，此計雖險，卻是如今漢室唯一之生路。伯父今既掌國之權柄，便有責任行伊尹霍光事，即便背負萬世罵名，伯父亦要為漢室留下一線生機。」王允眸間那股瘋狂的執拗再現，「待平定內外，伯父自會向陛下請罪，屆時，是殺是剮，吾王允，絕無怨言！」
「凌，願助伯父一臂之力，共救漢室！」王凌深吸了口氣，終不再勸，環臂，一揖到底。
王凌感受到了王允心中那份決然，同時，他亦敬佩自家伯父這份魄力。
「好好好！」見得王凌此番作態，王允眸間格外炙熱，儘是讚賞之色，起身繞過桌案，親扶王凌，「老夫沒有看錯人，汝乃我王氏族中，最類老夫之晚輩，老夫後繼有人矣！」
「凌，願效伯父匡扶漢室之志，矢志不渝！」王凌朗聲重道。
「哈哈哈！」王允朗聲大笑，看著王凌，眸間滿是溺愛之色。
不多時，伯侄二人來到榻上對坐，命僕婢取來棋盤，開始對弈。
「啪嗒！」
王凌按下一子，忽問，「伯父，凌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解惑？」
王允伸手從棋奩（lián）中夾出一子，笑看王凌，似乎猜到了王凌欲問之事，「可是要問，為何要選那劉范、劉誕兩兄弟？」
王凌點頭，目光灼灼。
「因他二人，該死！」
啪嗒一聲，王充將兩指見黑子重重按在棋盤上，語氣森然，眸間亦滿是憎恨之色。
「董卓死後，此二人便改換於我王家門庭，老夫見其聽話，手中亦有幾分兵權，便收至麾下聽用。」
「然其卻是不懷好意，用心惡毒至極！」王允越說，臉色愈發陰冷。
起初，他對劉范劉誕二人雖有防備之心，卻並沒有太將二人放在心上。
他自認這二人在他眼皮底下，亦翻不起太大的風浪來。
那夜，劉范勸他殺呂布，他便已懷疑其用心。
如今回想，這兄弟二人投到他麾下，恐怕一直皆是懷有歹意。
前日，宣璠來報，稱詔獄中扒拉出那上百具屍體中，有一具屍體尚未被烈火焚灼之腰後，有蜀中異族邛都夷人之印記。
是以，王允瞬間便想到了這兄弟二人。
「如今益州劉焉割據之心已是昭然若揭，這兄弟二人留於京中多半是為其父充當耳目，更試圖攪亂朝堂，方便他們父親劉焉自立。」
話落，王允沉吟，語氣肅然，道：「老夫甚至懷疑，這詔獄大火，蔡邕之死，便與此二人有關。」
旋即，王允又嘆了口氣，「可惜，宣璠未能追查到太多有用之消息。」
「唯一查到的那太中大夫馮芳，竟也是早已逃出了長安，走武關道，奔南陽而去。」
說罷，王允眸間滿是憂愁之色。
他實是沒想到，詔獄大火竟然會與袁術有關。
一念及此，王允更是心焦不已。
如今這長安之中，不知有多少勢力暗中潛伏，便等著長安大亂。
當真是多事之秋！
「可是，我等始終無法確定此二人究竟是否是那劉焉於長安之暗子，若是錯了，伯父難道便不怕這兄弟二人到時聽了凌之暗示之醉話，直接向朝廷告發？」王凌再問，眸間滿是探究之色。
「哈哈哈！」王允大笑。
然看著王凌的目光，愈發的滿意，他知道王凌是何意。
可王凌終究是太年輕了，亦無朝廷鬥爭之經歷。
「呃————」話剛問出口，王凌便滿臉羞愧，甩了甩那因過度飲酒而有些混沌的頭顱，「伯父當凌沒問過此話，是過於愚蠢了！」
王允讓他裝醉泄密，繼而引劉誕和劉范兄弟上鉤，這本身就是巧妙的設計，留了後路。
是以，如若那兩兄弟真愚蠢到去告發，王允亦可輕鬆將此事說成是酒後失言，當不得真，且說出去，亦會無人相信。
因為，他這伯父，如今雖然手中權柄被分，可在朝臣眼中，仍然是那個一心為漢室社稷而不惜賭上身家性命，一族之興衰榮辱之人。
是以，這種人，又怎會去勾連西涼軍，引狼入室。
何況如此做，對那兄弟二人更是全無好處。
而一旦他這伯父猜測為真，那劉誕和劉范，勢必會上鉤。
而且還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心甘情願的上鉤。
屆時，即便那兄弟二人知道事後有為人滅口之風險，依然會甘之如飴，為他這伯父驅使。
只因長安大亂，這正是益州劉氏父子要的。
這一份獲益，值得他們冒險。
是以，最後，這個局，便成了一個雙方心知肚明，卻互相算計之局。
就好比是博戲桌上，雙方各有底牌，卻都認為自己方是最後之贏家。
至於誰能最終勝出，便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心中念頭通達，王凌呼吸下意識一屏，隨即又深吸了口氣，呼吸略顯急促，看著眼前正笑吟吟盯著他的王允，眸間瞬間為崇拜之色填滿。
「呵呵，」見王凌似想通了他即將設下之局之關鍵，王允笑得極為欣慰，「凌兒，記住了，這朝堂之上，從古至今，高明之計策，從來都不怕對手看穿，怕的便是對方無欲無求。
劉范劉誕二人野心勃勃，老夫此計策，於他兄弟而言，既是鴆毒砒霜，亦是蜜糖，他們會甘之如飴地飲下。」
「凌，謹記伯父今日之教誨！」一時之間，王凌眸間滿是嘆服之色。
這便是他自小所尊崇敬愛之伯父。
大丈夫，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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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可要用膳？」
下了朝，剛回到後宅，王允迎面撞見了老僕王福。
「不，」王允腳下一頓，回身吩咐，「阿福，去凌兒院中瞧瞧，若回來了，便叫他來書房見我。」
「是！」
不多時，王凌沿著宅中黑色連廊，入院進了王充書房。
「如何？」聽得門口傳來匆匆腳步，王允頭都未抬便問。
王凌不答，默默關上了房門，頓時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在室內擴散。
旋即，王凌緩步走近案牘又道：「伯父，當真要行此險策？」
見王凌眉眼間滿是憂懼，王允心中暗嘆了聲，很是理解其心中之擔憂。
王家後輩之中，唯有此子性情與他最為相似，且王凌亦是文武雙全。
是以，這等稍有不慎便要害三族性命之要事，他唯有交予王凌去辦。
至於他膝下几子，王蓋遷腐蠢笨，二子王定亦是中人之姿。
交代他們辦些尋常之事尚可，然這等事情，決計不能交予他們之手。
而王凌正是他所尋之完美的中間人。
同時，王凌亦是他予那些西涼莽夫下的誘餌，亦是取信彼等之基礎。
「凌兒，此計雖險，卻是如今漢室唯一之生路。伯父今既掌國之權柄，便有責任行伊尹霍光事，即便背負萬世罵名，伯父亦要為漢室留下一線生機。」王允眸間那股瘋狂的執拗再現，「待平定內外，伯父自會向陛下請罪，屆時，是殺是剮，吾王允，絕無怨言！」
「凌，願助伯父一臂之力，共救漢室！」王凌深吸了口氣，終不再勸，環臂，一揖到底。
王凌感受到了王允心中那份決然，同時，他亦敬佩自家伯父這份魄力。
「好好好！」見得王凌此番作態，王允眸間格外炙熱，儘是讚賞之色，起身繞過桌案，親扶王凌，「老夫沒有看錯人，汝乃我王氏族中，最類老夫之晚輩，老夫後繼有人矣！」
「凌，願效伯父匡扶漢室之志，矢志不渝！」王凌朗聲重道。
「哈哈哈！」王允朗聲大笑，看著王凌，眸間滿是溺愛之色。
不多時，伯侄二人來到榻上對坐，命僕婢取來棋盤，開始對弈。
「啪嗒！」
王凌按下一子，忽問，「伯父，凌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解惑？」
王允伸手從棋奩（lián）中夾出一子，笑看王凌，似乎猜到了王凌欲問之事，「可是要問，為何要選那劉范、劉誕兩兄弟？」
王凌點頭，目光灼灼。
「因他二人，該死！」
啪嗒一聲，王充將兩指見黑子重重按在棋盤上，語氣森然，眸間亦滿是憎恨之色。
「董卓死後，此二人便改換於我王家門庭，老夫見其聽話，手中亦有幾分兵權，便收至麾下聽用。」
「然其卻是不懷好意，用心惡毒至極！」王允越說，臉色愈發陰冷。
起初，他對劉范劉誕二人雖有防備之心，卻並沒有太將二人放在心上。
他自認這二人在他眼皮底下，亦翻不起太大的風浪來。
那夜，劉范勸他殺呂布，他便已懷疑其用心。
如今回想，這兄弟二人投到他麾下，恐怕一直皆是懷有歹意。
前日，宣璠來報，稱詔獄中扒拉出那上百具屍體中，有一具屍體尚未被烈火焚灼之腰後，有蜀中異族邛都夷人之印記。
是以，王允瞬間便想到了這兄弟二人。
「如今益州劉焉割據之心已是昭然若揭，這兄弟二人留於京中多半是為其父充當耳目，更試圖攪亂朝堂，方便他們父親劉焉自立。」
話落，王允沉吟，語氣肅然，道：「老夫甚至懷疑，這詔獄大火，蔡邕之死，便與此二人有關。」
旋即，王允又嘆了口氣，「可惜，宣璠未能追查到太多有用之消息。」
「唯一查到的那太中大夫馮芳，竟也是早已逃出了長安，走武關道，奔南陽而去。」
說罷，王允眸間滿是憂愁之色。
他實是沒想到，詔獄大火竟然會與袁術有關。
一念及此，王允更是心焦不已。
如今這長安之中，不知有多少勢力暗中潛伏，便等著長安大亂。
當真是多事之秋！
「可是，我等始終無法確定此二人究竟是否是那劉焉於長安之暗子，若是錯了，伯父難道便不怕這兄弟二人到時聽了凌之暗示之醉話，直接向朝廷告發？」王凌再問，眸間滿是探究之色。
「哈哈哈！」王允大笑。
然看著王凌的目光，愈發的滿意，他知道王凌是何意。
可王凌終究是太年輕了，亦無朝廷鬥爭之經歷。
「呃————」話剛問出口，王凌便滿臉羞愧，甩了甩那因過度飲酒而有些混沌的頭顱，「伯父當凌沒問過此話，是過於愚蠢了！」
王允讓他裝醉泄密，繼而引劉誕和劉范兄弟上鉤，這本身就是巧妙的設計，留了後路。
是以，如若那兩兄弟真愚蠢到去告發，王允亦可輕鬆將此事說成是酒後失言，當不得真，且說出去，亦會無人相信。
因為，他這伯父，如今雖然手中權柄被分，可在朝臣眼中，仍然是那個一心為漢室社稷而不惜賭上身家性命，一族之興衰榮辱之人。
是以，這種人，又怎會去勾連西涼軍，引狼入室。
何況如此做，對那兄弟二人更是全無好處。
而一旦他這伯父猜測為真，那劉誕和劉范，勢必會上鉤。
而且還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心甘情願的上鉤。
屆時，即便那兄弟二人知道事後有為人滅口之風險，依然會甘之如飴，為他這伯父驅使。
只因長安大亂，這正是益州劉氏父子要的。
這一份獲益，值得他們冒險。
是以，最後，這個局，便成了一個雙方心知肚明，卻互相算計之局。
就好比是博戲桌上，雙方各有底牌，卻都認為自己方是最後之贏家。
至於誰能最終勝出，便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心中念頭通達，王凌呼吸下意識一屏，隨即又深吸了口氣，呼吸略顯急促，看著眼前正笑吟吟盯著他的王允，眸間瞬間為崇拜之色填滿。
「呵呵，」見王凌似想通了他即將設下之局之關鍵，王允笑得極為欣慰，「凌兒，記住了，這朝堂之上，從古至今，高明之計策，從來都不怕對手看穿，怕的便是對方無欲無求。
劉范劉誕二人野心勃勃，老夫此計策，於他兄弟而言，既是鴆毒砒霜，亦是蜜糖，他們會甘之如飴地飲下。」
「凌，謹記伯父今日之教誨！」一時之間，王凌眸間滿是嘆服之色。
這便是他自小所尊崇敬愛之伯父。
大丈夫，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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