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驅虎吞狼!一個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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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驅虎吞狼!一個可怕的念頭!

  尚冠里,王府,亥初時分。

  書房內,未曾點燈。

  一束月華從窗牖射入,可卻驅不散室內的晦暗死寂,只能照亮一角。

  「父親,用些飯食吧,如此這般下去,怎生是好?」

  門外,王蓋面色極度擔憂,敲了門,得不到回應,急得是原地來回踱步。

  自下朝回來,王充便一聲不吭的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中。

  若非了解自家父親,王蓋真是怕王允做了糊塗事。

  室內,王允閉目,獨坐曲足案後,身影幾乎與那周身的昏暗融為一體。

  他朝服都未換下,呼吸亦時快時慢,似心緒難平。

  良久,黑暗中,王允解下了頭上的五梁進賢冠,緩緩放在了案面上。

  那動作極為緩慢,小心翼翼,仿佛手中進賢冠是一塊千斤巨石,格外沉重。

  此刻,王允腦海中浮現著御階上劉協那看似寬厚的笑容下潛藏的冰冷眼神。

  劉協口中吐出的「平尚書事」四字如人低語,不斷的在他耳邊迴響。

  還有下朝時,百官看他那或憐憫、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及笑聲。

  這一幕幕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

  「呼哧————」王允呼吸愈發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陛下,陛下啊!」忽地,王允睜眼,低吼了一聲,聲音沙啞,極其悲憤,近乎是泣血,「老臣所做之一切,皆為了漢室,為這劉氏江山,您為何————為何就是不明白,為何就是不明白?!」

  「嘩啦啦————」

  忽地,他猛一揮袖,將案几上的茶盞、筆硯簡牘盡數掃落在地,大口喘息。

  門外,王蓋嚇了一跳,當即推門走入。

  「滾!!!」王允猛地看向門口,一聲咆哮。

  王蓋腳下一頓,又退了出去,忙關上房門。

  門外候著的王福等僕婢亦紛紛低著頭,是噤如寒蟬。

  黑暗中,王允搖搖晃晃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色下,他雙目赤紅,布滿血絲。

  那雙蒼老的眸間,燃燒著不甘、憤懣、委屈,以及一種似隱似現的扭曲瘋狂。

  望著天邊半輪殘月,王充仿佛是瞧見了漢室如今被群雄逐漸蠶食的江山。

  「制衡,呵呵,制衡————」王允喃喃自語,臉上浮現一種近乎癲狂的譏誚,「如今是何時候?天下分崩離析在即,群狼環伺在側,便連長安城外亦有十餘萬西涼虎狼之軍,此等存亡之際,竟還在玩弄你那帝王心術,朝堂制衡,何其愚蠢,何其短視!何其————咳咳————」

  「錯了!你們都錯了!」

  「淳于嘉,楊彪,只顧爭權奪利。」

  「馬日,士孫瑞,只知明哲保身,就連陛下————如今亦已為權力蒙蔽了雙眼,走上了歧路。」

  王允口中不斷低語,眸間一片通紅,那搭在窗沿上的雙手,緊攥成拳,雙臂劇烈抖動。

  這一刻,他仿佛已經看到,在淳于嘉和馬日、楊彪等人的掣肘下,他的政令出不來司徒府,而他嘔心瀝血制定的策略亦被一一否決,他最終會在無盡的黨爭和內耗中,看著漢室一步步滑向深淵。

  「不!絕不能如此!」

  王允眸間滿是驚恐憂懼,兩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卻讓他那布滿血絲的雙眸間浮現了一抹詭異的清醒。

  亦在這時,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猛地從他心底鑽了出來。

  驅虎吞狼!」

  這四個字一經出現,便在他心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此刻,王允眸間愈發亮堂,眸間血絲正在緩緩退卻。

  李傕、郭汜這些邊鄙莽夫,不過是為了求活,為了官職爵位,手中權勢。

  若能許以高官厚祿,赦其罪過,將其招安,屆時,手握西涼軍大軍,他便能重掌朝堂。

  屆時,淳于嘉等關東士人,馬日等明哲保身無為之徒,盡皆可被他一掃而空。

  如此,他便可重塑朝綱,整肅天下。


  而這其中風險————

  西涼軍桀驁難馴?

  無妨!

  只要手段運用得當,同樣能為他所用,便如同當初那三姓家奴那般,不過是他手中之利刃。

  待他掃清了朝堂,穩定了局勢,再慢慢收拾這些邊鄙莽夫亦不遲。

  昔日,他能利用那三姓家奴誅殺董卓,如今自然亦能駕馭這些邊鄙的西涼莽夫。

  心頭百轉,王允心中念頭如同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再難遏制。

  一時間,他呼吸變得極為粗重,眸間適才剛回復的清明,亦漸漸被一抹偏執與瘋狂徹底取代。

  這一刻,望著天上的半輪殘月,王允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的血流成河,亦看到了朝堂之上的煥然一新,更看到了自己重新站在了那權力之巔,親手將那漸漸滑向深淵的漢室社稷給拽了上來。

  「為了大漢————為了社稷————為了天下百姓,有些代價,必要付出!」死死盯著殘月,王允喃喃低語。

  他聲音低沉卻是愈發的堅定,更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與森然。

  旋即,他猛地一甩袍袖轉身,走向了書案,摸索著點亮了案上雁足燈。

  剎那,明黃的燈光照亮了此刻王允那異常扭曲的老臉。

  此刻,他臉上再無平日的儒雅沉穩,只剩一種賭徒般的瘋狂與孤注一擲。

  他鋪開絹帛,提筆沾墨。

  然手卻是顫得厲害,仿佛手中筆異常沉重,令他遲遲無法下筆。

  這是一步險棋!

  一步足以將他和身後太原王氏整個家族,整個長安,乃至漢室天下,他心心念念的大漢國運,盡皆拖入那萬劫不復的深淵之險棋。

  一時間,王允手懸在絹帛上方,筆尖墨水滴落,污了那白色絹帛。

  一點,兩點,三四點。

  他卻遲遲無法下筆,仿佛手中那根狼毫有千鈞之重。

  「叛國!」

  此刻,王允腦海中盤旋著二字。

  這二字如同一道道驚雷,於他腦海中不斷炸響,震得他心神搖搖欲墜。

  忽地,王允提筆的那手好似被水燙了下,猛地縮回。

  旋即,他整個人攤在了身後憑几上,好似被抽去了脊樑。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色朝服。

  「老夫這是在做什麼?」

  王允眸間恢復了清明,他面帶驚恐的環顧這間昏暗的書房。

  此處,曾是他與士孫瑞等人運籌帷幄、謀誅董卓、匡扶漢室社稷之地。

  恍惚間,王允只覺空中,漢室歷代先帝在無聲的注視著他。

  這些人目光如炬,眸間卻充滿了失望。

  與李催、郭汜等人勾結,引西涼軍入長安。

  這已經不再是黨爭,不再是權力傾軋,這是通敵!

  通敵!

  更是將屠刀遞給那些剛剛在城下咆哮、欲要置大漢於死地的逆賊。

  他這是將長安城,將陛下,將關中百姓,將整個大漢社稷都置於李催郭汜等人之屠刀下!

  一旦有所閃失,他萬死難贖其罪。

  「讀聖賢書,立匡扶漢室之志,豈能行此————此禽獸不如之事?!」

  此刻,王允想起了董卓遷都時的慘狀,洛陽的大火,崤函古道上百姓的哭嚎,公卿的鮮血,那屍山血海。

  是他隱忍布局,最終將那個國賊送入了地獄,贏得了天下的讚譽。

  可現在,他竟要親手將另一群「董卓」請回來?

  如此作為,又與董卓何異?

  不,甚至比董卓更為不堪!

  董卓是明面上的國賊。

  而他王允若行了此策,便是內奸,是叛國。

  一旦有所閃失,局勢失控,到時他王允便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王允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低吼連連,聲音愈發嘶啞,神色似已瘋癲。

  忽地,他乾嘔了幾下,卻又什麼也吐不出來。


  然轉眼,王允雙目便再次充血。

  「身死族滅!遺臭萬年,漢室,漢室社稷!」王允反覆呢喃低念。

  眸間為掙扎填滿,沒有一絲縫隙,劇烈的掙扎。

  便如同有兩隻猛獸在他眸間相互撕咬搏殺。

  一隻猛獸,是深入他骨髓的忠君愛國之道,是士大夫的節操與底線。

  另一隻,是朝堂上無盡的羞辱,是劉協那冰冷的「制衡」,是朝堂之上百官譏諷的嘴臉,是漢室江山在他眼前一點點崩塌的絕望景象。

  一刻鐘後。

  「忠臣?呵呵————」書案後,王允忽然發出一聲悽厲慘笑。

  笑聲在黑暗中迴蕩,顯得格外滲人。

  若是坐視朝堂如此內鬥下去,待到李傕破城,玉石俱焚,難道就是忠?!

  屆時,國都沒了,還談何忠君?

  談何士人底線操守?!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古之聖賢,亦有通權達變之舉!

  老夫非為私利,是為剷除朝中奸佞,匡正陛下之行,挽社稷之傾頹!

  漸漸,王允眸間迷茫和掙扎再度被那偏執所取代。

  旋即,他毅然提筆,蘸飽了墨。

  在那已被染了斑斑黑點的絹帛上,落下了第一筆。

  不多時,王允抬頭,朝外間道:「命人傳膳吧,老夫餓了,蓋兒,喚彥雲來!」

  門外,聽王允聲音如常,王蓋臉色當即大喜。

  「父親,孩兒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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