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此乃賈先生之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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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闕甲第,淳于嘉府上。

  後宅花圃,夕陽下,群花競艷。

  淳于嘉蹲在花叢中,手持一把嵌了白玉的金剪,正滿臉愜意的侍弄著花草。

  「淳于公!」忽一聲急喚。

  淳于嘉循聲看去,便見周奐一臉急切地快步走來。

  見得周奐那難看的臉色,淳于嘉心下頓時便有所猜測。

  想到適才先呂布一步而來的呂琮,淳于嘉忽笑了出來。

  那呂氏子,當真令人意外,以及,驚嘆!

  淳于嘉剪下一朵牡丹,抬頭看向周奐道:「怎地,那衛家不願?」

  周奐點頭,臉氣得有些扭曲,「那衛固託病不見,我派人打聽,方知衛固已於今日午後,去司徒府見了王允。我等慢了一步。」

  「呵呵,一子慢,滿盤皆落索。」淳于嘉笑語。

  「哎呀,公怎地還笑得出來。」周奐急得面紅耳赤。

  若蔡呂兩家婚事被阻,他們便將失去呂布這個近在咫尺的潛在盟友。

  只要呂家和蔡家成了姻親,屆時呂布及其手中數萬兵馬,便可為他們關東士人所用,錯失了豈不可惜。

  「文明,尚未回府吧。」淳于嘉笑臉盈盈,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尚未。」

  周奐臉色惱怒,咬牙切齒道:「衛固那老賊,可惡至極,先是託詞午睡未起,硬生生讓我等了一個多時辰,又託詞病了,下不來榻,不便相見,那衛固擺明就是存心戲耍於我。」

  想起下午的遭遇,周奐便氣得咬牙切齒。

  「此人倒也沒傳言中那般不堪。」淳于嘉一聽便猜到了衛固的心思。

  衛固此人,於士人中名聲不好。

  河東衛固,重利輕諾,寡廉鮮恥。

  這衛固是故意如此。

  目的就是要惡了周奐,這是做給王允看的。

  也不知王允許了此人何等好處,竟讓這寡廉鮮恥的奸猾之徒下了這般決心,竟不惜得罪他們關東士人。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衛氏是否配合,當下已無所謂了。

  「適才呂布來見老夫,請老夫為納徵禮使,老夫應了他。」淳于嘉意味深長道。

  「啊!」

  周奐臉色大驚,雙目瞪大,「那呂布難道意欲強娶那蔡琰?」

  「呵呵!」淳于嘉笑而不語,低頭繼續伺弄花草。

  周奐見了,神色又是一怔。

  看著怡然自得的淳于嘉,他心中犯起了嘀咕。

  納徵禮使,干係重大。

  有『禮制』這二字壓著,淳于嘉若無絕對把握,豈能答應那呂布為使。

  否則便是主動給王允送上彈劾的把柄。

  王允甚至可藉此事,彈劾淳于嘉違背禮制,直接罷了他三公之位。

  「文明,你親自跑上一趟,告知張喜和黃琬等人,明日與我一同赴宴。」周奐愣神之際,淳于嘉又樂呵呵道。

  「明日,我等與呂布,予子師送上一份大禮。」

  「呃……」

  聞言,驟然神色更加愕然,有些遲疑起來,「淳于公,那我等要不要將衛固和衛覬進京一事,說於呂布知,好讓他有個準備?」

  「不!」

  淳于嘉又笑了,慈眉善目,但眉眼間滿是意味深長的算計。

  「呃!」周奐徹底被淳于嘉攪糊塗了,猜不出半點淳于嘉的意圖。

  ~~

  戌時日暮,華陰以西。

  「校尉有令,就地紮營,架釜造飯,歇息一晚……校尉有令,就地……」

  官道上,一騎自後向前奔走,吶喊連連。

  渭水河邊,河面水鳥翔集。

  「來人,卸甲。」

  坐在水邊歇了好一會,李傕在親兵伺候下除了甲冑,一頭扎進了河中。

  一刻鐘後,披頭散髮,赤條條的李傕剛上岸,候在一旁的親兵便立即為其擦乾了頭髮身子,換上了新的棗紅戎服。


  這時,官道上忽有兩騎奔下了河谷。

  正是那郭汜和張濟。

  「稚然兄,出了何事,為何要在此地停駐?」

  人還沒下馬,張濟已張嘴問詢,眸間滿是狐疑。

  自離陝縣,途中除為維持戰馬腳力的必要停歇,軍中將士連吃喝都在馬上。

  晝夜馳騁,為的便是出其不意,閃擊長安。

  今已入關中,前方一片坦途,正是加速行軍之時。

  如此,不出兩日便能直抵長安城下,打朝廷一個猝不及防。

  可李傕偏在這關鍵時刻,命大軍停駐,看著似又不急於奔襲長安了。

  這般做法,算哪門子奔襲。

  「稚然兄,此地乃去往長安的必經之路,行人眾多,我等在此停駐過夜,恐難掩人耳目。」張濟不知李傕想法,將心中擔憂道出。

  「怕他個鳥!」

  郭汜瞥了張濟一眼,在李傕親兵的服侍下,邊脫甲冑,邊猙獰笑道:「我這就把軍中游騎斥候撒出去。

  今夜,定教我等所在方圓十里,不會有一個活人。」

  聞言,張濟眉毛一跳,笑得有些牽強。

  心中亦不由有些厭惡和後悔起來。

  竟與這等殺胚蠢物共謀大事,亦不知是錯是對。

  「胡鬧!」李傕笑瞪了郭汜一眼,隨即又看向身邊幾名親衛,道:「去,吩咐下去,不許阻攔過往行人商賈。」

  「啊!」

  郭汜瞪眼大驚,嚷嚷了起來,「如此,我等行蹤定會暴露。被長安知了,焉能有我等好果子吃,還奔襲個屁長安!」

  李傕呵呵一笑,對上張濟那狐疑的目光,意味深長道:「暴露便暴露了,無妨。」

  「何況我等此次出兵,亦非是為了閃擊長安。」

  「啊!」郭汜傻眼。

  張濟臉色亦為之一變。

  「二位賢弟,對不住了。

  非是傕有意欺瞞,實是賈先生再三叮囑,不入華陰,樊稠三人不起兵響應我等,便不得告知二位我等此次出兵非是為了閃擊長安。」

  「此乃賈先生之計策!」

  「如今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已應我等之邀,盡起麾下三萬大軍,揮軍南下與我等匯合,我等行蹤,亦無需瞞人耳目了。」

  「既非奇襲長安,那我等此次出兵,目的何在?」張濟聽了,滿心疑惑。

  郭汜亦滿臉的不解,急得抓耳撓腮,瓮聲瓮氣道:「哎呀,急死人了,兄長便直說吧,你我兄弟多年,莫非還信不過?」

  「我亦不知!真是不知!」哪知,李傕卻搖頭苦笑了起來。

  賈詡是真沒說。

  他當時也不是沒追問。

  但賈詡可能氣他逼迫之舉,硬是沒說。

  只說要不想死,就照他說的去做。

  若信不過,那散了便是。

  弄得李傕當時也氣得不輕,是一點脾氣都不敢有。

  這老兒心眼實在小了些,睚眥必報。

  「啊!」聞言,郭汜張濟異口同聲。

  「荒唐!簡直是荒唐!」張濟臉色很是難看,「如此……如此,豈非兒戲!」

  「張賢弟,稍安勿躁!」

  李傕卻很是穩得住,笑道:「我等應相信先生。」

  「先生說了,明日必能趕來與我等匯合。」

  「到時,我等便知該如何做了。」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張濟搖頭苦笑。

  「兄長,你為何如此相信那賈老兒?」

  這時,郭汜又道:「你我三人現在已入關中腹地,若那老兒存了害人的心思,若這是那老兒與長安勾連,給你我三人設下的引君入瓮,我等此次,定插翅難逃!」

  「……」看著郭汜,張濟滿臉的詫異,似沒想到郭汜還能想到這些。

  他與郭汜接觸不多,卻自詡了解此人。

  如今看來,這外表粗獷行事莽撞糙漢,似乎並沒有外表看著那麼簡單。


  一時間,張濟只覺得頭腦脹得厲害。

  這些人,真就沒一個簡單的。

  唯一的一個看著沒啥頭腦的,竟也藏得這般深。

  「哈哈哈!」

  李傕卻大笑了起來,看著郭汜,「阿多大可放心,先生不會的。」

  然李傕話雖這般說,但心中可不是這麼想的。

  他心中亦是有些擔憂的。

  可他沒辦法。

  事到如今,他只有選擇相信賈詡。

  何況,以他看來,賈詡和長安應無關係。

  否則,賈詡不會那般費盡心思將他引上這條可能死無葬生之地的不歸路。

  況且若此次出兵真是賈詡設的彀,他們三人不會到現在都平安無事。

  這一路,賈詡有太多的機會對他們動手了。

  好比那麟趾塬。

  那是一處天下十三州,絕無僅有的絕佳伏擊之地。

  若賈詡真與朝廷有所勾連,只需讓長安遣一營人馬埋伏在那五里暗門之上,賈詡再率起本部由後方突然發起攻擊。

  一旦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到時,他們便真是死路一條。

  所以,賈詡又何必要放他們進入關中平原再行謀害。

  這關中四塞之地,看似無路可走,但那是對於大規模的軍隊而言。

  是以,郭汜所言,可能性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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