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寧教天下人負我!老夫有罪!無錯!【求追讀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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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夜半,陝縣以西,曹陽。

  黃河南岸。

  明亮的夜色下,一支宛若長龍的騎軍正沿著河岸緩緩西行。

  岸邊,李傕、郭汜、張濟和賈詡四人坐於馬上,默默看著。

  不多時,一身玄色窄袖戎服的李傕朝賈詡拱手抱拳笑道:「如此,一切便交予先生了。」

  「稚然無須客氣,如今你我四人已歃血定盟,定當同舟共濟,事若敗,老夫亦難逃一死,詡定當傾盡全力,以助事成。」

  賈詡笑得很憨,話也說得極為坦誠,「最遲三日,詡必能說服董中郎諸部,引兵西進,與三位匯合。至於臨晉的樊稠、王方與李蒙,老夫分身乏術。」

  「不過,只要遣使坦誠相告我等所謀之事,許以重利,此三人必來。」

  「嗤!」看著賈詡那人畜無害的笑臉,郭汜臉上抽了下,神情格外厭惡。

  不知為何,他就是不喜歡這老胖子。

  「哈哈哈!」

  李傕卻忽昂首大笑,「有先生在,我等何愁大事不成!」

  「屆時,我等聚十數萬西涼眾,兵圍長安,向那王允老兒,那皇帝小兒,討個說法!」郭汜滿臉振奮,舔著那薄唇,眸間滿是貪婪。

  「先生,濟心中有一事,不知可否解惑?」這時,張濟忽抱拳禮道。

  「何事?」

  賈詡三人都看向張濟。

  「不知先生因何認為,那華陰段煨此次定會斂兵據守,兩不相幫?」

  張濟面露憂色,「若是他待我等入關中腹地,驟然出兵斷我糧道,我等屆時恐有不戰自潰之危,這又該如何是好?」

  「他敢!」賈詡還未開口,郭汜便先嚷嚷了起來,「他若出城,某便率軍先攻滅了他,若無他那兄長段熲,他段煨算個屁,豈能在我等之上,當初太師不過是念著與段熲有幾分情誼,才讓他當了中郎將。」

  賈詡搖頭笑笑,沒在意郭汜這蠢話,笑道:「段煨此人,三位應也知其為人,此人於我西涼軍軍中特立獨行,素來是不慕虛名,處事極端謹慎,凡事皆再三權衡利弊。

  一旦我等聚起十數萬眾,老夫敢斷言,此人斷不敢踏出華陰城池半步,這便是大勢所趨,亦是人心。」

  其實,在賈詡心中,段煨要比李傕更適合當他手中那把求活的刀。

  可惜,段煨此人,過于謹小慎微,沒有半點野心。

  這種人雖不會像李傕這幫人,容易失控,危害也小。但也不容易控制。

  可惜。

  此人倒是適合當條退路。

  「如此,我等便先行一步,於長安以待先生到來!」李傕看了眼天色後笑道。

  「祝諸君此行一切順遂。」賈詡抱拳樂呵呵道。

  轉眼,李傕郭汜和張濟三人便打馬離去。

  待三人走遠,賈詡笑臉淡了些許,勒轉馬頭,朝走馬上來的賈超兄弟二人道:「賈乾,你再去一趟長安,尋個人。」

  「啊,又去長安!」賈乾驚呼,一副後怕的模樣。

  上次去,差點顛沒他半條命。

  說罷,賈詡從懷中掏出一封帛信,遞給賈乾,鄭重道:「尋胡赤兒,將此信交予他,並告訴他,若想要活命,便按老夫說的去做。」

  「唯!」賈乾抱拳領命,勒馬匆匆離去。

  看著弟弟遠去的背,賈超不解問道:「家主,胡赤兒如今已投了朝廷,得了官職賞賜,您還去尋他,您確定他會應承您?」

  「呵呵,你以為老夫當初讓他拿著牛輔和董越的頭顱去長安,僅僅只是為我西涼軍樹一個同仇敵愾、聚眾而起之敵?」賈詡輕笑道。

  「那您讓二弟去尋他,是要他做什麼?」

  聞言,賈詡回頭看了夜幕下那正漸漸遠去的滾滾塵煙,不答反問,道:「如今長安世人皆知,呂布與王允水火難相容,你說待朝廷得知李傕三人率軍奔襲,屆時那王允會派何人領兵出戰?」

  「呂布?」

  賈詡搖頭。

  「那是,皇甫嵩?」

  「都不是,如今,於他王允眼中,我等不過是他一根指頭便能碾死的螻蟻,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已再難成勢。」賈詡再搖頭,笑得意味深長,「此人因董卓之故,素不信涼州人,因而其能用之將。」


  「唯有,徐榮、胡軫與那楊定。」

  說罷,賈詡盯著長安,眸間憨態褪去,精光閃爍。

  聞言,恰為黃河水面上那濕潤的夜風一吹,賈超渾身一激靈,汗毛豎起。

  一時間只覺得身體裡有股寒意由內而外的湧出來。

  「家主,我……我……」賈超欲言又止。

  賈詡眸間精光斂起,溫和笑道:「有話便說。」

  「長安百姓……」賈超話說半截,但意思已很明顯。

  「唉!」

  賈詡欲言,卻如鯁在喉,又嘆了聲。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豈會猜不出賈超話中之意。

  他又如何不知,李傕郭汜等人掌權,會為關中百姓帶來何等惡果。

  都說苛政猛於虎。

  可李傕郭汜等人,猛於苛政十倍。

  十倍!

  他一直都很清楚。

  「老夫錯了?」

  賈詡眸間失了焦距,怔怔望著月色照射下奔騰的黃河水面。

  「錯了?錯在不該選了董卓?」

  「可不選董卓,又能選何人?」

  「小超兒,那一年你尚未出生,可老夫已年近三旬,蹉跎了半生。」

  「老夫一生所學,一生所學,卻是報國無門,只因我賈氏乃涼州邊鄙寒族,這世道便斷了我所有的路,讓我一生所學,成了無用之物!」

  「老夫亦曾是心懷赤誠,想要挽大廈之將傾!」

  「老夫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老夫想一展胸中之抱負,理想!」

  「那年,從洛陽返回武威的路上,我遇見了叛亂的氐人,我和同行之人盡數被抓獲。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氐人一個個折磨或砍掉腦袋而死。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離得這般近,也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

  很快便輪到了我。

  可我不想死。

  我不甘心,甚至嚇得尿濕了褲子,遭到了氐人的恥笑。

  他們將我當成了玩物,肆意凌辱,逼著我以屎尿為食,像狗一樣吠叫,甚至將我扒光,用繩索套著脖子,當狗一樣驅使。

  但我卻不在意。

  我只想活著,活著回家見阿母,見妻兒。

  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

  千鈞一髮之際,我大喊我是段公外孫。

  我賭對了。

  氐人懼怕段熲威名,並不敢殺我。

  我成功從氐人刀下僥倖活命。

  從氐人營地出來後,我忽然明白了。

  原來亂世求活,唯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自己成為強者。

  第二條路,去依附強者。

  成為強者的路太艱難。

  從來不是誰想走就能走的,天時地利與人和缺一不可。

  而我了解我自己。

  這條路我走不了,所以只能是選擇去依附強者。」

  「事實證明,老夫選了董卓,無錯。」

  「在咱們涼州這塊貧瘠而動亂的土地上,再也沒有比董卓更好的選擇。」

  「他有著成為強者的一切特徵!」

  「可怎麼就變了呢!怎麼就變了呢!」賈詡眸間愈發迷惘。

  「要怪,便怪這該死的世道。」良久,賈詡心中萬般思緒,化作一聲長嘆。

  「寧教天下人負我!」忽地,賈詡眸間茫然一定,又道出一語來。

  一旁,賈超呆滯的神情一凜,竟聽懂了這話。

  「與其坐等他人來取老夫性命,不如主動去尋條活路,哪怕這條路會讓天下人因老夫而罹難,亦在所不惜。」賈詡的話說得很慢,然語氣卻愈發的堅定起來。

  「既然頭頂上這片天從未眷顧於老夫,老夫又何必在意它會否坍塌!」

  「有傷天和?莫傷文和,便可!」

  當最後一字出口,賈詡臉上已恢復了往日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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