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長安將破!你要亂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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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築小院,潭邊琴台。

  蔡琰拿起案上的幾片竹牌,是呂琮送予她解悶用的。

  看著上邊用黑紅兩種墨色書寫的數字,眸間滿是新奇之色,「這些數字,若用來計數,應會很是方便。」

  「此是1,234……10……」

  蔡琰有過目不忘之能,呂琮雖只教了他一遍,但她卻全都記下了,數著,蔡琰忽皺了下眉,『不對,後邊應還有其他數字。』

  「想什麼呢?」

  蔡琰回神,抬頭看向,就見呂琮站在潭對面笑吟吟望著他。

  「怎地又回來了?」蔡琰將耳邊散發攏到耳後,輕聲笑問。

  「自是有事和你說。」

  話落,呂琮抬腳繞行。

  「與我阿父有關?」待呂琮脫鞋於對面坐下,蔡琰問道。

  「嗯!」呂琮伸手抓了張竹牌,放在右手指間熟練地翻轉,臉上的笑容有些不夠自然,似在猶豫該如何開口。

  蔡琰看出了呂琮的猶豫,遂不語,靜靜等著。

  「這幾日,廷尉詔獄將會有場大火,高陽鄉侯,會命喪火海之中!」呂琮語速不快,臉上笑容漸漸沒了。

  聞言,蔡琰雙目微微睜大,牽動著右眼角下那顆淡淡的淚痣上揚。

  除此之外,再無反應,情緒穩定得令人心驚。

  呂琮暗暗驚嘆。

  就蔡琰這份處事不驚的沉穩,朝堂之上那些久經世事的公卿都未必能做到。

  一個人有超越年齡的沉穩,遇事毫不慌亂,情緒穩定,承受打擊能力強,應變迅速,那便意味著這個人曾經歷過超越年齡的痛苦與折磨。

  一時間,呂琮不由很好奇,蔡琰以前都經歷了什麼。

  按理說,蔡邕乃世之名儒,享譽大漢十三州,門生遍布。

  即便是當年被逼得在各地流亡,但走到哪不都是各地世家豪族的座上賓。

  蔡琰即便吃了些苦,還能苦得過那些地里刨食的百姓?

  「阿姊,我要殺你阿父,你好歹給點反應啊?!」呂琮笑得比哭還難看。

  蔡琰神色清冷了些許,一雙似藏了萬千思緒的眸子直視著呂琮,仿佛要將人看穿。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蔡琰忽問。

  「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古之如此。」呂琮知道蔡琰問的什麼,搖頭苦笑,「自董卓死的那一刻開始,我阿父便已經將自己置於一個慢性死亡的絕境之中。」

  蔡琰眸間微怔,流露出沉思之色。

  旋即輕輕點頭,直言不諱,道:「確是如此,溫候性情暴躁易怒,反覆無常,驕傲自大,受不得氣。一旦外患盡除,溫候手中的兵權,便成了王允獨掌大權的威脅。」

  「王允這種浸淫朝堂大半生之人,深諳廟堂權術之道,雖說到時未必會生出殺心,然削權是必然的,必定會用各種辦法削減溫候兵權。

  而以溫候的性子,必然會心生怨懟,到時王允只需稍加刺激,日積月累之下,於朝中被孤立的溫候,走上不歸路,早晚之事。」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呂琮看著蔡琰,臉上滿是燦笑。

  心情激盪下,呂琮伸出豬蹄想抓蔡琰的置於案上的柔夷。

  「好好說話!」

  蔡琰右手向後一縮,又抬手拍打了呂琮的手背一下,美眸亦嗔亦怒的瞪了呂琮一眼,眸間竟忽流露出一縷調皮之意。

  「好嘞!」呂琮訕笑連連,點頭,「所以,我一直希望我阿父離開關中,另謀出處,否則待在這長安,遲早是個死。」

  「溫候不願?」蔡琰又問。

  「亦是,溫候殺董卓,為的便是掌權,又如何肯放棄已經到手的權力。即便他願意離開,當下時局,王允亦未必肯放他離開。」蔡琰略微一頓,又自問自答道。

  呂琮看著蔡琰,笑眯了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你完全不用多說,他便能猜到你想說什麼。

  「所以,這長安於我阿父,於我,於我呂家而言,就是一無解的死局。」

  說著話,呂琮笑容漸無,盯著蔡琰,眸光漸冷,「是以,我欲破局,便要從外部著手,打破我阿父與王允之間那脆弱的平衡。」


  「西涼軍!」蔡琰一怔,眸間終於出現驚色,張口便是一語中的。

  「我若不來,你是不是也要我阿父死?」蔡琰臉色忽的一冷。

  「不!」呂琮看著蔡琰,緩緩搖頭。

  「若你不來長安,我同樣會救你阿父。」呂琮凝視蔡琰,臉上滿是壞笑。

  「我只需你阿父死在詔獄中,但是不是真死,那並不重要。」

  聞言,蔡琰俏臉一個愣怔。

  隨即似品出了呂琮言外之意,那張在月色和明黃燭火映襯下的俏臉,瞬間紅了。

  尤其是那兩隻小巧的耳朵,更是紅得像兩塊烙鐵,格外的可愛。

  見得蔡琰紅溫了,呂琮憋著笑,「所以說某人是在白送。」

  看著呂琮臉上那濃濃的促狹笑意,蔡琰呼吸略顯急促,那鼓囊囊的胸前,亦在快速起伏。

  她,破防了!

  忽地,蔡琰抬手打向呂琮。

  呂琮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抓住了蔡琰的手腕。

  蔡琰咬著唇,想要掙脫,呂琮卻握得更緊。

  兩人的手就這般僵在案面上方。

  「你與我蔡氏,無親無故,為何要救我阿父?」蔡琰舉著手,眸間有羞惱,亦有不解。

  「我阿父若死,王允必喪盡人望,於你呂氏,豈不更好?」

  呂琮斂去笑容,直視蔡琰雙目,輕聲說道:「因為我心悅於你!」

  瞬間,蔡琰雙眸睜大了幾分。

  被呂琮這直球式的告白,弄得眼神有些呆滯,那此時看著俏麗若三春之桃的紅臉,看起來竟有呆萌之感。

  良久,蔡琰回神,臉上雖回復清冷,但那雙耳朵卻是愈發的紅了。

  此時,蔡琰心中有些亂。

  她萬萬沒想到,呂琮會這般直白。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番籌謀,到頭來卻是白白將自己送給了呂琮。

  「哈哈!白得一媳婦,這幾日我做夢都會笑醒。」

  「你還說!」

  蔡琰抬手作勢欲打,咬著那紅唇,卻是沒半點威脅力。

  「好,聽夫人的,不說了,不說了!」呂琮憋著笑。

  但這事,他要吃蔡琰一輩子。

  小打鬧一番後,兩人沉默了下來。

  呂琮並未再說話,而是以一種欣賞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盯著蔡琰看。

  起初,蔡琰還能坦然回眸以對。

  然在呂琮火辣辣的目光下,很快便敗下陣來,目光開始游移閃躲起來。

  「為什麼?」不多時,蔡琰平復了如潮的心緒,又問。

  聞言,呂琮笑了笑,面帶追憶之色,很坦誠的說道:「不知道,或許為了給心中這份愛慕一個交代,亦或是償還當年對你的虧欠。」

  「當年,我的所作所為,雖是為了救你,然終究是壞了你的名節,你在河東衛家的遭遇,亦終究因我而起。」

  蔡琰又怔住了。

  一時之間,心中不知為何,竟忽湧起一縷沒來由的慶幸。

  「阿姊,明日讓人收拾收拾,看要帶哪些東西走,這幾日我會讓塗夫帶你和丈人離開長安。」正當蔡琰愣神之際,呂琮忽道。

  蔡琰抬眼,見呂琮臉上笑容已全無,唯有凝重,她心中猛地一凜。

  「為何?!」

  「長安將破!」

  霎時間,蔡琰眸間瞳孔驟縮。

  「去哪?」蔡琰深深看著呂琮。

  「河東!」

  蔡琰一怔,然轉眼俏臉便流露出震怖之色,驚呼出聲,「你要亂關中!!!」

  她自幼熟讀百經,其中便有地理志要,兵家典籍。

  因而,蔡琰很自然的便想到了河東的地理位置於關中意味著什麼。

  所以,呂琮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

  呂琮看著蔡琰,不語,笑得有些苦澀。

  似乎對蔡琰能猜到他的目的,並不奇怪。


  「阿姊,長安不破,不將我阿父逼入絕境,以他的性格,他決放不下手中那些如鏡花水月般的虛假權勢。」呂琮聲音低沉,「我需要時間籌劃,因而關中不亂,我呂氏在河東站不住腳。」

  「可……」蔡琰俏臉煞白,眸間惶惶。

  呂琮一見,便知蔡琰心中在想些什麼。

  呂琮伸手覆在蔡琰絞在一起,置於案面的雙手,嘆了口氣,有些沉重說道,「若還有其他辦法,我絕不想走這條路,阿姊,相信我,我絕不是冷血之人!」

  「絕不是!」

  「可人行於世,身不由己,有些事,躲不開,避不掉。」

  蔡琰回了神,抬起眼眸,與呂琮對視。

  這才發覺,呂琮眸間不知何時,已布滿是血絲,儘是掙扎的神色。

  蔡琰看得出來,亦能感受得到,此時此刻呂琮心中所承受的煎熬。

  蔡琰紅唇發顫,一次次囁嚅,數次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把話說出。

  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沒有立場去指責呂琮。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獻出生命去拯救關中百姓。

  可卻沒有理由讓呂琮也必須獻出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去換得關中百姓活命。

  呂琮無錯。

  錯的是這個世道。

  可若其謀劃之事成為現實,長安城破,百姓罹難。

  那他。

  有罪!

  沉默許久,正死死握住蔡琰冰涼小手的呂琮,忽感覺手中有所異動。

  低頭一看,卻見蔡琰十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反握住了他的手。

  一時間,呂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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