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貼臉開大,奉先不可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正時分。

  呂布與張遼匆匆回到呂府門前。

  成廉、魏續和郝萌等人已等候多時。

  「主公,出了何事,這般急召我等前來?」不等呂布翻身下馬,魏越揮退僮僕,上前牽馬問道。

  成廉張遼等人亦看著呂布。

  「回府再說。」

  呂布黑著張臉,滿面愁容,翻身下馬徑直往裡走,眾人連忙跟上。

  前院正堂,呂布端坐主位。

  張遼等人相繼落座,互相對視,卻沒人開口詢問,靜待呂布開口。

  「咕嘟,咕嘟,咕嘟……」呂布端起案上酒爵,一飲而盡後咚的一聲,重重將酒爵摜在案面上,「老賊,欺人太甚!」

  「主公,究竟生了何事?」見呂布怒不可遏,張遼打破沉默。

  呂布環視眾將,緩緩將朝會上所生之事說了出來。

  「嘭!」成廉脾氣素來急躁,聽完呂布講述,登時拍案而起,「欺人太甚,這老東西要做甚?這時候讓咱們去攻打牛輔?他瘋了不成?」

  魏越點頭接話,語氣凝重,道:「如今高陵以北一帶的樊稠、李蒙和王方三人,斂兵自守,共掌近三萬西涼軍,虎視長安。

  華陰段煨手中亦有近萬兵馬,我等若是東擊牛輔,樊稠趁機揮軍南下,與段煨合兵一處,斷我等退路,屆時我等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般說,王允是要殺了我等?」郝萌大驚失色,這傢伙向來沒什麼腦子。

  眾人不語,皆蹙眉沉思。

  若論戰陣廝殺,十個王允都比不上他們這些從并州邊地殺出來的悍將。

  可若論玩政治權謀,包括呂布在內,所有人加起來恐怕都玩不過王允。

  呂布也遲遲無法完全猜透王允心思。

  只知他若領兵出征,這長安城防必然要交出,這應該便是王允的目的之一。

  屆時,無論他此戰是勝是敗,想要像現在一樣牢牢掌控長安城,可就難了。

  若此戰敗了,損兵折將。

  到時他即便有命回長安,恐怕就真成了王允手中的刀,任其拿捏了。

  呂布越想越是煩躁憤懣。

  目光不經意瞥見張遼,心中忽地一動。

  這兩年張遼的處境他都看在眼中。

  若是無智莽夫,亦無法在董卓麾下各派系間左右逢源,早被人吞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是個允文允武的大才。

  「文遠,你覺得王允是何用意,莫非真要卸磨殺驢?」呂布遂問道。

  「不會。」張遼略作沉吟,便斬釘截鐵道:「以當下時局,王允絕不可能借刀殺人。

  依末將看,王允將主公支出長安,是存著一舉三得之心思。

  此戰主公若勝,便可消除牛輔對長安之威脅,鞏固關中,亦是他王允慧眼識人。若敗,亦能借西涼軍削弱主公實力。」

  「彩!」

  呂布聽了,眸間驟然一亮,如撥雲見日,猛地拍案大喝。

  堂中,魏續和成廉等人,亦朝張遼投去驚訝的目光。

  此前,呂布拉攏張遼,他們本以為是看中此人麾下那數千河北卒。

  不曾想,此人籍籍無名,竟有這番見識。

  「無論如何,主公只要率軍離開長安,王允便會立即以朝廷之名義,著手安排心腹接管長安城防。王允此謀,陰陽相合,幾乎無解。」張遼環視堂中眾人再道。

  聽了此話,堂中魏越等人再次沉默。

  「當真無解?」呂布咬牙問,滿臉的心有不甘。

  張遼看向呂布,搖頭,他實在想不出破解之法。

  權謀之道,非他所長。

  「主公,要不將咱們家的小軍師叫來問問?」正當眾人沉默之際,魏越忽道。

  登時,呂布臉色一怔。

  對啊,怎地忘了那孽障。

  「來人,去請公子來!」呂布朝堂外候著的親衛喝道。

  「小軍師?公子?」

  看著門外奔走的親衛,張遼滿臉疑惑,自家主公怎地還真去叫人了。


  如此大事,一未及弱冠的少年能有多少見識,又如何能解他們當下困境。

  魏越素來與呂琮親厚,見得張遼神情,便看了眼呂布。

  見呂布不著痕跡朝他點點頭,便開口笑道:「文遠,公子年紀雖小,性子亦有些荒誕,然其心智,非常人可比……」

  見魏越與張遼歪著身子低聲交談,張遼時不時瞪大雙目,臉頰抽搐,神色震怖,滿臉的不可思議,呂布嘴角亦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他這半生,最引以為豪的,非是從一無名小卒走到如今這個地位。

  亦非當年於九原殺得匈奴鮮卑人聞風喪膽,得『飛將』美名。

  而是生了呂琮這麼個逆子。

  時至今日,呂布每每回想起刺董前夜,呂琮特意來尋他,說的那番推測之言,他便心有餘悸。

  自家這逆子,竟只憑他與王允交往甚密,和外間的一些蛛絲馬跡,就全盤推測出了他和王允的謀算。

  甚至就連他要如何在董卓入宮之時,將其與麾下數百親衛分開都猜了出來。

  那一刻,他魂都嚇飛了,第一次意識到自家這逆子的心智異於常人。

  也正是因為那逆子的出謀劃策,他才能如此順利的殺了董卓那老賊。

  是那逆子教他,先對董卓車駕的馬匹動手腳,讓馬匹受驚而不願前行。

  事後,董卓果如那逆子所說的那般,感覺到不妙,開始猶豫是否要進宮。

  按照那逆子的說法,善謀者瞻前顧後。

  既然董卓多疑,那便讓他疑。

  這是故意讓董卓懷疑宮內有行刺者。

  如此,他這個護衛頭子,便可順理成章的提出讓董卓隨行的親衛從北闕正門入宮。

  若真有刺客,正好順勢一網成擒。

  而董卓則避人耳目,由他帶數十人護送,走北掖小門入宮。

  他還按照呂琮所說,勸董卓在朝服內穿上了甲冑,進一步取信董卓。

  那逆子所言,他全照做了。

  結果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董卓與數百護衛分開,並於未央宮陛階下,輕而易舉地將其斬殺。

  如今,呂布每每想起刺董前夜,那逆子與他說的話,心中便不寒而慄。

  那逆子算計人心之能,著實讓他心驚。

  雖說這逆子是有心算無心,但能將董卓這種大半生都浸淫在仕途宦海的奸猾老賊算計得死死的,已足以令人驚駭。

  「咚咚咚咚……」

  忽地,堂外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呂布回神,抬眼往門口看去。

  便見呂琮鼻孔朝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可一世大步走了進來。

  見呂琮這模樣作態,呂布心中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早上才狠狠暴揍這逆子一頓。

  這下好了,如今有求於他,以這逆子的性子,說不準又要弄出些事來。

  不行,哪有當父親的,低眉順眼去討好兒子的。

  如此,父子綱常何在?

  若不從,再打一頓便是。

  「噗!」

  「噗!噗!……」

  然呂琮剛走進來,兩側席間,張遼等人集體噴酒,繼而放聲大笑。

  實在是眼前呂琮,那模樣太滑稽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風流倜儻的大帥哥嗎?」頂著一隻熊貓眼,左臉頰亦腫起老高的呂琮左右斜眼看了看,撇嘴恬不知恥道。

  「哈哈哈哈……」登時,成廉等人又是一陣爆笑。

  不多時,張遼等人笑夠了,卻突然發現堂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堂中主位上,呂布端坐於案前,目光灼灼盯著呂琮。

  呂琮亦不甘示弱,回瞪自家坑爹。

  『得,這對冤家父子又在較勁了。』魏越單手蓋臉,搖頭連連苦笑。

  反倒是張遼,視線在呂布和呂琮身上來迴轉換,看得是津津有味。

  足足一炷香後,呂布和呂琮眼睛瞪得都流淚了,二人都不願先開口。

  簡直就是兩頭倔驢。


  又過了一會,呂琮堅持不住了,抬手瘋狂揉眼,『娘的,沒幹過。』

  主位上,差點沒忍住的呂布心中亦鬆了口氣,『他阿母的,差點輸給這逆子。』

  然這時,呂琮忽唱起了歌來。

  「奉先不可以。」

  「你戟把越來越近。」

  「童謠說大吉大利。」

  「原來說的是吃戟。」

  「奉先不可以。」

  「你捅了自己爸比。」

  「雖報了奪妻之屈,殺父仇人卻是你自己……」

  聽得呂琮唱的呂布版的『客官不可以』,張遼等人當然不知道這歌出處。

  初聽只覺此曲音調雖怪異,卻朗朗上口,還怪好聽的。

  然聽著聽著,眾人皆反應過來,這歌詞中那譏諷之意是相當的炸裂。

  霎時間,堂眾所有人,只覺耳邊天雷滾滾,全都看向呂布。

  張遼心中甚至冒出呂琮會不會被呂布一戟砍死的念頭。

  「逆逆逆逆……逆子!」呂布氣得髮絲間真冒煙。

  「風緊扯呼!」

  「逆子!!!拿命來!!!」

  幾乎就在睚眥欲裂,臉色漲紅髮紫的呂布掀桌起身追殺之際,貼臉開大的呂琮先一步調頭便跑。

  嗖嗖兩聲。

  呂布和呂琮如兩陣風般,一前一後衝出了大堂,不知去向。

  「快快快,我等前去攔著點。」張遼率先回神,忙招呼眾人。

  然魏越,魏續和成廉等人,卻自顧自爆笑,絲毫不見緊張之色。

  「文遠,不必擔心,主公膝下僅此一子,他不會拿公子怎樣的,最多暴揍公子一頓。」魏越樂呵呵將張遼拉回座中。

  「何況,這並非公子首次如此譏諷主公。」魏越忍著笑低聲說道。

  「啊!」張遼傻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