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知閣下敢單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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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來,塗夫,都給公子我瞪大眼睛瞧好嘍,接下來你們將看到一套絕世劍法。」

  院中,呂琮將披肩長發草草盤在腦後,隨手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鑌鐵長劍,板著臉,那叫一個意氣風發,一股高人風範。

  典韋蹲在那棵榆樹下,抱著一個兩拳深的小木桶,吭哧吃得正香。

  旁邊,一身形矮胖,胖頭大臉,大眼肥鼻,一副憨傻之相的少年亦一手拿箸,一手端著個超大陶碗,埋頭大口乾飯。

  二人聞言,齊齊翻了個白眼,都懶得看在那裝腔作勢的呂琮。

  自家公子,這是又要作妖了。

  塗夫往嘴裡扒拉了一口粟米飯,口齒不清道:「公幾,你還是先想想,主君發現你對赤菟乾的那些腌臢事後,會不會被打死吧。」

  「說不定,主君現在已拎著畫戟在殺來的路上。」

  呂琮沒好氣瞪著兩心腹狗腿,道:「本公子不想辦法多弄點錢,怎麼養你們這兩個飯桶。尤其是你,惡來,一天三四五六頓,心情好晚上再加頓夜宵,豬都沒你能吃,把你丟豬圈裡,豬都搶不過你,能餓哭。」

  聞言,典韋停止咀嚼,抬起頭來,下頜短須上沾著幾顆飯粒,瞪著銅鈴大眼,滿臉無辜。

  隨即抱著飯桶,旋身換個方向蹲,繼續乾飯。

  罵吧罵吧,只要給俺吃飽就行。

  這年頭,吃飽不易。

  塗夫笑得噴飯。

  確實,自家公子年前在華陰踏春時撿回來的這惡漢,也太能吃了。

  別看典韋平時幾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個悶屁來,但那身武藝卻堪稱恐怖,極其嚇人。

  如長安市井那些閒子無賴,一拳下去得死倆。

  似自家公子這種不懂武藝的廢物,一拳下去能錘死仨。

  他甚至懷疑,這惡漢即便和自家主君打起來,亦能不分上下。

  「死亡如風,常伴吾身。」於院中持劍站定,呂琮慢悠悠舞起了劍來。

  「哈撒給!」

  忽地,呂琮由右向左一個突刺。

  「面對疾風吧!」

  「哈賽……哈賽……哈賽!」

  緊接著便是一套毫無章法套路可言,隨心所欲的刺、砍、劈、錘、撩、扎、掃等融合了十八般武器招式特點,人憎鬼嫌的瘋魔劍招。

  「好!公子好劍法!好……」

  塗夫立馬將手中碗筷往身後一拋,奮力鼓掌歡呼,化身最佳捧場王。

  「公子這是怎地了?又犯病咧?」典韋捧著飯桶,邊舔舐桶中剩餘飯粒,邊走了過來,看著場中形同發癲的呂琮,滿臉茫然。

  「發癲呢,你這夯貨,跟著我鼓掌歡呼就對了。」塗夫抽空道了句,「公子若高興了,說不定你我又能得頓紅燒肉吃。」

  「好!!!」

  聽到有紅燒肉,典韋銅鈴大眼瞬間圓睜,猛地吼了出來,聲若奔雷。

  這一瞬間,塗夫只覺世界猛地靜了下來,兩耳長鳴,魂都好似被震飛了。

  「索里亞咯動!」

  忽地,呂琮一聲鬼叫,一個猛甩手,長劍激射而出。

  「艹!」呂琮驚叫,「脫手了。」

  「主公小心!」

  院門處,已經被呂琮雷得外焦里嫩的呂布等人,張遼率先反應過來。

  卻也只來得及驚呼提醒。

  話音未落,便見呂布手中方天畫戟輕抬。

  「噹啷!」一聲錚鳴,火花迸濺。

  那飛來之劍變了軌跡,從呂布右臉旁擦過,徑直插在院牆上,劍尾嗡嗡直顫。

  「主,主主主君,完咧,事發了,這下公子完犢子了!」

  見得院門處的呂布板著張臉,塗夫好似被雷劈了,隨即脖子猛地一縮,直接俯跪於地。

  還順手把身前的陶碗劃啦過來,蓋在腦袋上,好似這般別人便看不見他。

  典韋猶自站著,從容自若。

  他與塗夫不同,非呂家奴僕,而是呂琮恩養的門客。

  呂布身後,郝萌等人皆幸災樂禍地看著呂琮,這小犢子就欠收拾。


  今日又有熱鬧瞧嘍。

  唯有張遼,他死死盯著那把沒入牆面三分的長劍,心驚不已,『好大的力氣。』

  收回目光,張遼又看向呂琮。

  見呂琮面若敷粉,眉眼俊俏,與呂布神似,張遼心下不由暗暗驚奇。

  堂堂飛將之子,這般大了,竟完全不通武藝,當真怪哉。

  「逆子,汝要弒父乎?」呂布臉色紅中帶紫,聲音都在發顫,已怒極。

  呂琮不答,臉色平靜,轉身緩步走到兵器架前,又抽出一把紅纓槍。

  「這逆子要作甚?」呂布看迷糊了。

  本來在他的料想中,自家這不著調的孽障,見了他肯定會轉身就跑。

  跑不掉就會恬不知恥的跪地嚎哭求饒。

  這些流程,他熟。

  可現在,看著臉色平靜,舉止從容的呂琮,他有些弄不懂了。

  但有一點呂布很確定,那就是這孽障定是又在打什麼陰損的鬼主意。

  呂布身後,張遼等人滿臉好奇。

  「這兔崽子,不知道又想玩什麼花樣。」魏越看了眼身邊的魏續。

  他二人與呂布有親,乃嚴氏表兄,是看著呂琮長大的,對呂琮不要太了解。

  這時,呂琮握著紅纓槍,走到呂布兩丈前停下,槍指呂布,深吸氣,朗聲喝道:「吾,大漢奮威將軍,并州飛將之子,江湖人稱長安小霸王,九原呂小布,今日特向閣下請教,不知閣下敢單挑否?」

  嚇!

  呂布雙目圓睜,直勾勾盯著呂琮,那狹長的眸子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還是他那慫蛋兒子嗎?

  郝萌、成廉、魏越及魏續等人,亦差點沒驚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小主公,真猛士也。」成廉齜著牙花,嘴快咧到耳根了,滿臉嘆服之色。

  『不對,此子在拖延時間。』張遼鷹目微眯,目光開始在院中搜尋。

  果不其然,遠處那棵老榆樹下,有條人形毛毛蟲正在地上蛄蛹著離去。

  這明顯就是要去後宅搬救兵。

  「呵呵。」看到塗夫那滑稽的動作,張遼不由樂了,『還用上兵法了。』

  「為父今日便站在此處,你若能讓為父挪挪腳,便免了你今日這頓打。」呂布踏前一步,手握方天畫戟,傲睨自若。

  「還有這好事。」呂琮伸脖瞪眼,脫口而出。

  「咳哼!」呂布差點被呂琮這滑稽的動作逗樂。

  正要再說。

  這時,忽見呂琮雙目瞪得渾圓,看著自己身後。

  「看,董卓?!」呂琮眸間滿是驚恐,抬手一指。

  呂布下意識猛地回身,包括張遼等人,集體後看。

  這時,呂琮動了。

  「蛋來!」

  他猛地跨步前沖,右手握爪,由後向前抄向呂布襠間,口中吼叫。

  呂布聞聲回頭,瞳孔驟縮,依著著男人的本能,側身躲避。

  霎時,所有人都石化了。

  呂布輸了。

  「包意思啊,承讓,承讓!哈哈哈哈……承讓……」

  然沒等呂琮嘚瑟完,呂布飛起一腳。

  「誒,怎麼還玩賴呢,老登你不講信用!」呂琮一個趔趄前沖,屁股上多了一個大腳印,嚇得是驚叫連連。

  還沒找好逃命方向,便見呂布快步衝來。

  霎時,呂琮肝都跟著顫了顫。

  「老登,你別過來哈,今時不同往日,你別逼我!」呂琮連連後退。

  惱羞成怒的呂布臉更黑了。

  「養豬千日,用豬一時,典韋!典韋!典韋!典韋!」呂琮邊退邊喊。

  然無人理會。

  回頭一看,哪還有典韋的影子。

  這飯桶又開隱身溜了。

  霎時,呂琮臉綠了。

  這時,呂琮身上光線一暗,呂布那雄偉昂藏之軀已到。


  呂琮今歲十六,身高已近八尺,完美遺傳了呂布的基因。

  然在虎背蜂腰,高九尺的呂布跟前,卻被襯得似女子般嬌小柔弱。

  這時,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呂琮頭也不抬,噗通一聲,跪得無比絲滑。

  「阿父,我錯了啊!」呂琮抱著呂布腿,扯著變聲期的公鴨嗓嚎了起來。

  『只要我認錯認得快,你就沒理由打我,哼哼!』

  院門處,張遼和永遠掛著一副死人臉的高順,二人皆是齜牙咧嘴。

  二人對視了眼,『這孩子,好賤!』

  而郝萌、魏越、成廉等人,則是一副見怪不怪,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些年,這一幕他們見過無數次了。

  這便是自家主公和公子,父子之間那獨特,甚至是奇葩的相處方式。

  ~~

  直城門大街。

  街道上,一隊百人甲士,正簇擁著一輛四馬齊驅的轀輬車勻速奔行。

  車廂後室,如今錄尚書事總理朝政的司徒王允,正與其長子王蓋對弈。

  案上,青銅香爐中,青煙裊裊,香氣宜人。

  「父親棋藝高深莫測,兒不如多矣。」

  不多時,王蓋將兩指間黑子扔回烏木棋奩中,搖頭認輸。

  王允輕撫下頜短須,語帶笑意,道:「莫要以為為父瞧不出來你在讓著為父,為父可還沒老糊塗。」

  「父親看出來啦!」王蓋訕笑。

  「父親,今早門下來報,稱那張遼受邀,入了奮威將軍呂府。」忽地,王蓋似想起什麼,話鋒一轉,「父親以為,張遼會否已倒向呂布。」

  「還有那高順。」

  「倒向呂布又如何?」王允輕笑,神情倨傲,定定地看著棋盤上的黑白子,道:「數千兵馬,左右不了大局,呂布手中兵權再重,亦只能任為父驅使,不過是一唯利是圖,不知廉恥的蠢物而已。」

  王蓋蹙眉,略作猶豫,又道:「父親,觀那呂布行事,肆無忌憚,全然不顧聲名。若任其籠絡軍中諸將,一旦長安大軍盡為其掌控,屆時此人若效仿那董賊,我等或復為魚肉矣,當儘早防備其坐大。」

  聽了王蓋這番話,不知想到什麼,原本滿面紅光的王允臉色忽泛白,那寬大的額頭上冒出細密汗珠,嘴唇和小案下的右手微微發顫。

  良久,始終沉默的王允深吸了口氣,睜眼,聲音有些沙啞,道:「方今朝廷危若累卵,正需呂布這等鷹犬為爪牙。待為父掃清奸佞,若其仍不知收斂,為父自有百計除之,無需多慮。」

  王蓋聽懂了王允話中之意。

  呂布,不過他王家一把趁手的刀罷了。

  「今日朝會,為父便會讓呂布持詔討滅牛輔董越二賊。」王允笑看王蓋。

  「妙,父親,此計大妙!」

  聞言,王蓋先是略微錯愕,繼而領會了王允的意圖,登時拍腿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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