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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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咆哮聲在空曠的教堂穹頂下迴蕩,撞擊王羨的靈魂。

  他最初是為了什麼才決定調查這件事的?

  為了手鍊?不,不是。

  想要手鍊只需要接下完成婚禮的委託就行,不需要這麼麻煩。

  細細想來,原來最開始自己只是好奇,好奇這個故事的結局。

  就這麼簡單。

  可那時的王羨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條路的盡頭埋藏著這樣的真相

  我的選擇是什麼……

  就在王羨陷入沉思之際,站在側門的關長月與蘇珊,恰好將教堂內的一切盡收耳中。

  蘇珊震驚地捂住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悲憫。

  關長月則死死攥緊手掌,蒼老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下意識地思考是否該拔劍出鞘——那看似普通的手杖,實際上是一柄精心訂製的細劍。

  拔劍的第一目標是剁碎地上的梁鵬,第二目標,就是王羨。

  如果王羨決定檢舉「鄭以以」的話。

  此刻,老人終於明白了那一直縈繞心頭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無邊的憤怒與悲痛淹沒了他:自己不僅錯過了愛徒鄭向文的葬禮,竟也陰差陽錯地,再次錯過了真正孫女的葬禮。

  「如果以以還活著,她一定也會這樣叫我爺爺吧……她一定能獲得真正的幸福吧……」

  這樣的念頭讓關長月心如刀絞,也讓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庇護眼前這個為好友豁出一切的女孩斯科瑞。

  如果王羨,這個他頗為欣賞的年輕人,選擇站在斯科瑞的對立面,那他不介意用劍鋒幫助對方冷靜下來,迫使他「從長計議」。

  然而,王羨的思緒從未偏向揭發斯科瑞。正如他趕到婚禮現場後,只是選擇安靜地坐下觀察一樣。

  早在察覺到「梁鵬」恐怕才是這齣悲劇中真正的罪魁禍首時,王羨就已決定,要將這個秘密一同隱瞞下去。

  此刻他真正糾結的,是另一件事——自己是否要幫忙,找回真正鄭以以的遺體。

  畢竟他的時間如此緊迫,每天都有無數事情纏身,而且尋找一具被刻意隱藏的屍體,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好吧,當王羨開始在內心為自己羅列藉口時,他就已然明白了自己真實的意願。

  斯科瑞依然死死抓著王羨的衣領,或者說,此刻的她只能依靠這一點支撐才不至於癱軟在地。

  強烈的情感激盪與長久壓抑後的徹底宣洩,早已抽空了她的力氣,而那未曾完全清除的毒藥更是讓她虛弱不堪。

  「以以小姐的遺囑在我這裡,我會把它交給你。」王羨望著那雙連淚水都已經流乾的眼眸,聲音堅定令人安心,「同時,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再簽一份新的委託。」

  斯科瑞眼神一凝:「什麼委託?」

  「我會幫你把鄭以以的屍體找回來,價錢你開。」王羨的嘴角微微上揚,畫出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我很有職業操守,就像我承諾婚禮會如期舉行,它就一定如期舉行。」

  「那麼,斯科瑞小姐,您是否願意成為我的新僱主?」

  「……好。」斯科瑞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額頭無力地抵在王羨懷中,無聲痛哭起來——

  這條孤獨的復仇之路,終於……看到了新的曙光與起點。

  側門外的關長月見狀,也暗自鬆了口氣,審視的目光化為毫不掩飾的讚賞:好小子。

  他擦去自己眼角的淚,緩步走入大堂:「我會向軍團申請多休一段時間的假,以以的事情我會一起幫忙。」

  回頭看到關長月,斯科瑞的神情複雜:「爺……關教授,很抱歉騙了您,我……」

  「傻孩子,別說這種話。」關長月已經快步上前,用手帕幫斯科瑞拭去淚痕,「你依然是我的孫女。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斯科瑞仰起頭,陽光從彩繪玻璃窗灑落,在那片絢爛的光暈中,她仿佛看到了好友溫柔的面容——以以,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一定。

  關長月攙扶著斯科瑞到一旁長椅坐下,他們之間有太多話需要傾訴。

  蘇珊則拿著自己的手帕走到王羨面前,細心地替他整理被扯亂的衣襟,擦拭襯衫上沾染的淚痕與猩紅的花汁。

  「王羨先生,」蘇珊的語氣異常堅定,「接下斯科瑞小姐婚禮委託的人,不是你,是我們。所以,斯科瑞小姐不會成為您一個人的僱主,而是我們共同的僱主。」


  「對嗎?」她抬起頭,笑著看向王羨,眼神清澈而執著。

  王羨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笑道:「啊,對,是我們。哈哈。」

  婚禮終於落下帷幕,「有零有整」的梁鵬被關長月一塊一塊挑起來丟進棺槨。

  或許,最終歸宿是餵野狗吧。

  回到鄭家老宅,王羨與車夫老劉結清了工錢,也順利從斯科瑞手中拿到了約定的酬金和那串家傳手鍊。

  還沒等他仔細端詳,就在指尖觸及手鍊的瞬間,左手掌心驟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

  暗紅色的能量自手鍊中洶湧而出,湧入弓月印記,頃刻間便將原本乾涸的印記充盈至半滿狀態。

  王羨眉頭一挑:照這個進度,只需再找到一件類似的物品,便可再次開啟黑霧之旅。

  方才在馬車上,關長月也已表示,他會盡力幫助王羨研究這條手鍊的淵源,並承諾在「不違反保密條例」的前提下,為他解答關於超凡知識的諸多疑惑。

  「請問保密條例的範圍是?」當王羨如此詢問時,得到的卻是一個極具個人風格的回答——

  「範圍就是,我不想說的,就不用說!」關長月爽朗一笑,帶著幾分老學者的傲然與不羈。

  王羨揉著餓扁的肚子走進餐廳,桌上放著蘇珊特意為他留的餐盒。雖然食物已經涼透,但總歸能填飽肚子。

  若細數王羨近日的飲食作息,恐怕最高明的醫師也會發出絕望的嘆息。

  今天就休息一天吧,看看書,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王羨這麼想著,拿起三明治剛咬了一口,門外就傳來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

  他疑惑地轉頭:蘇珊陪著斯科瑞去醫院做身體檢查,按理沒這麼快回來。關長月剛上樓休息,此刻一樓只有他一人。

  雖然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王羨還是將懷表緊握在手,咽下口中的食物,走去開門。

  大門打開的瞬間,他的瞳孔下意識地收縮——門外站著的人,穿著一套他無比熟悉的制服。

  是裁決部!而且建章和李蟹一樣,是一位探長!

  伯納市的裁決部探長?為什麼會找上門?

  門外的行動隊長魚雙秋,擁有一雙罕見的灰眸,此刻正微微眯起,審視著眼前的陌生男:「請問這裡是鄭以以小姐的家嗎?」

  原來是來找鄭以以的……王羨剛想鬆一口氣,心卻又立刻提了起來。

  不對啊,真正的鄭以以死了,虛假的鄭以以剛剛殺了人,裁決部這時候找上門來是幹嘛?

  「是的,但是以以小姐現在不在家,請問您是?」王羨沉著應對,藏在門後的手指卻已經悄然撥動指針。

  如果事情敗露了,他不介意送眼前的這位探長一個漫長睡眠。反正自己現在無債一身輕,1440分鐘的昏睡額度,隨意揮霍。

  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王羨,已然將之前無法入睡的痛苦拋之腦後。

  確認沒找錯地方,魚雙秋遞出一份做工精美的請柬:「我代表伯納市市政廳,邀請關長月關教授,即刻前往蒂麗雪斯大飯店參加宴會。」

  邀請?即刻參加?這位探長,你不覺得你的措辭本身就很矛盾嗎……

  不過既然是來找關長月的就好,事情還沒敗露就行。

  王羨暗自收起懷表,接過請柬,請對方稍候,自己則快步上樓敲響了關長月的房門。

  「市政廳的宴會?」關長月打開請柬掃了一眼,隨即嘆了口氣,「東河五城陷落的風波,終於還是吹到伯納了……只是沒想到議長消息如此靈通,連我這個休假的老頭子都要被強行徵召。」

  見關長月一臉愁容,王羨頓時反應過來:難怪那位探長態度如此強硬,原來是一場鴻門宴。

  關長月重新穿上剛脫下的禮服,拿起手杖走出房門,對仍站在原地的王羨打了個招呼:「走啊,還愣著幹什麼,助理先生。」

  「啊?助理?」王羨猝不及防,沒料到自己的身份轉變得如此之快。

  「你不是想學習超凡知識麼?正好和我一起多見見世面。」關長月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你腦子靈活,真要遇上什麼事也能給我搭把手。」

  可是自己真的適合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官方視野中嗎?王羨仍有顧慮。

  見他還在猶豫,關長月返身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能力也有野心,這樣的人,不可能永遠藏匿於陰影之中,遲早要走到台前,接受各方目光的審視。既然如此,何不跟在我的身邊,用一個乾淨的身份登台呢?」

  關長月見過太多像王羨這樣的年輕人,他們擁有非凡的潛力,卻往往背負著不甚清晰的過往。

  但他並不介意。

  就目前而言,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認可王羨的為人。既然如此,提攜一把後輩,亦無不可。

  況且在關長月看來,王羨迄今為止的表現,完全值得這份投資。

  終究還是要踏入聚光燈下了麼……王羨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點頭:「那就,多謝關教授提攜了。」

  兩人一同下樓,正式步入了伯納市權力與陰謀交織的中心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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