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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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木市最繁華的街道,此刻浸泡在冰冷的黑暗與暴雨之中。

  煤氣路燈徹底熄滅,臨街的窗戶後也透不出半點光亮,只有治安隊員們手中在風雨中劇烈搖曳的煤油燈,勉強勾勒出街道中央那具無頭身影的恐怖輪廓。

  周遠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困惑地望向煤氣廠的方向——為什麼還不供氣?這種天氣本該提前點亮全城燈火才對……

  這也是「黑夜」誕生後經歷的第一個雨天,此前受流浪漢記憶的影響,它本能地厭惡這種天氣。

  但親身體驗後,黑夜才發現大雨是如此美妙:視線受阻,一片昏暗,如果不是王羨屢次搗亂,這本該是它最完美的狩獵場。

  此刻,它能清晰地感覺到,神父這具殘軀正在加速崩壞。

  脖頸上那兩隻猩紅的眼珠瘋狂亂轉,黑夜下意識想吞咽口水,卻發現自己已失去了完成這個動作的器官。雨水正從它裸露的食道不斷灌入,讓腹部陣陣發脹。

  它不得不用力收縮軀幹,像一頭擱淺的鯨魚般,將多餘的雨水從胸腔的破口擠壓出去。

  騰空肚子,是為了大吃特吃。

  四個方向都有令它垂涎的獵物:李蟹、張遠、劉岩,還有最誘人的王羨。

  李蟹最強,但王羨最香。

  最終,黑夜選擇了側翼的張遠——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更穩固的「容器」,而直接撲向李蟹或王羨,風險太大。

  無頭殘軀撕裂雨幕,其速度快到讓張遠瞬間明白了總探長李蟹為何會那般狼狽。他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拔出佩劍,就連人帶馬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

  黑夜的右手如鐵鉗般鎖死張遠,左腳隨意一踏,便精準地踩碎了另一名試圖救援的裁決部探員的胸膛。

  「打開盒子,不然我殺了他!」——黑夜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是它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嘴。

  於是行動代替了語言,它毫不猶豫地一腳洞穿腳下探員的胸膛,同時提著無力掙扎的張遠,粗暴地撞向下一個目標。

  脖頸處的肌肉瘋狂蠕動,一張扭曲的嘴正掙扎著想要撕裂皮膚生長出來。

  「張遠小隊!全體散開!」李蟹目眥欲裂,催動戰馬沖向黑夜,馬蹄踏碎積水,另一側的劉岩也拼死趕來支援。

  風雨中,慌亂的探員們徒勞地開槍射擊,子彈卻無法阻擋黑夜分毫,反而被挾持的張遠探長身上,多了幾處來自流彈的傷口,鮮血混著雨水淌下。

  李蟹試圖以純肉身力量攔截,卻發現即便騎上戰馬,也難以觸及黑夜鬼魅般的身影。

  就在他奮力追趕的同時,一個接一個的探員在黑夜殘暴的衝擊下殞命。

  「以裁決之名!」劉岩終於趕到。他怒吼著,劍身迸發出熾烈光芒,搶先一步預判了黑夜的落點,悍然攔在一位奔逃的探員身前,傾盡全力斬出傾盡全力的一劍!

  這一劍,快得切斷了空中墜落的雨滴。

  也快到自己無法收回。

  劉岩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停跳——他眼睜睜地看著黑夜詭異地一扭,將手中提著的張遠,精準地送到了他的劍刃軌跡之上!

  「不——!」

  劍光閃過,自肩膀斜切而入,從腋下透體而出。頃刻間,張遠探長身軀斷裂,生命氣息瞬間消散。

  劉岩還來不及感受悲痛,黑夜已利用他出劍後那微小的僵直,踏步近身,那隻剛剛捏碎過生命的手,轉而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

  恐怖的握力瞬間壓縮氣管,劉岩意識模糊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昔日同僚被自己斬斷的殘軀,正被無情的雨水淹沒。

  而此時,黑夜脖頸上那張詭異的嘴終於撕裂成型,發出一聲扭曲怪異的咆哮:「再過來……他也得死!」

  這一連串的殘酷變故,不過發生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王羨死死盯著這一切,心中的推斷愈發堅定:這怪物快到極限了!它已徹底瘋狂,不顧一切地想要讓人打開木盒。只要拖下去,它必然會出現更大的破綻。

  可是……

  看著迅速折損的生命,王羨沒有資格要求這些探員用犧牲去賭一個不確定的可能。

  沒有人想死,包括他。

  現在怪物的主要目標是裁決部,但如果它下一刻就沖向自己,用蘇珊的性命來威脅呢?


  王羨知道,自己大概率會毫不猶豫地打開木盒。

  「這就是……禁忌物的慘烈……」王羨的低語被暴雨打得粉碎。

  此刻,他心中湧起一絲羞愧,又有一絲慶幸。王羨只能在心中祈禱,怪物不要轉向自己,不要逼他做出最殘酷的選擇。

  至於為何不趁機逃離?

  很簡單——如果在此刻,聯合李蟹他們的全部力量都無法了結這個怪物,那麼之後勢單力薄,又能逃到哪裡?

  王羨可記得清清楚楚,那黑影曾借神父之口,對他發出過「熱情」的告白:「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過來!把木盒打開!」黑夜用那隻扭曲的嘴,指向不遠處的李蟹,聲音嘶啞怪異,「不然……這個人,也得死!」

  李蟹身前,是獰笑的怪物與滿地屍骸;身後,是明知徒勞卻仍用手槍和警棍指向敵人的探員們。

  這位總探長,不得不再次做出抉擇。

  「喂!王羨!是你沒錯吧!」李蟹突然放聲大喊,視線卻仍死死鎖定著怪物,「我就說誰的聲音那麼耳熟!你小子還真沒死透啊!」

  王羨的墨鏡早在被擊飛時就已掉落,雖然大雨模糊了視線,但李蟹只需一瞥,便認出了那張臉。

  聽到李蟹喊破自己的身份,王羨發現自己竟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反而莫名鬆了口氣。

  他揚聲回應:「好久不見了!李探長!」

  探員隊列中,趙流川握槍的手猛地一抖:竟然真的是他……那個瘋子……回來了!

  「這是你們『夜遊』搞出來的好事嗎?這麼喪心病狂!」李蟹竟完全無視了黑夜的威脅,就這麼和王羨隔空喊起話來。

  王羨瞬間明白了這位探長的決斷與用意,眼中閃過一絲敬佩,立刻配合道:「我和『夜遊』不是一路人!但這恐怕也不是他們的手筆,不然我早該見到他們了!」

  滂沱大雨中,兩人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異常的灑脫與決絕,仿佛不是置身於血腥的戰場,而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戰壕里共飲一碗壯行酒。

  「那真是可惜了!朱迪醫生不在,夜遊也不在……」李蟹的聲音狂放,卻讓王羨的心猛地一沉,「……眼下,可就只剩你和我啦!」

  王羨扯著嗓子,用盡全力回應,聲音穿透雨幕:「沒事!這不是還有你和我嗎?夠用了!」

  「你們在說什麼!我讓你過來打開木盒!」黑夜氣急敗壞地咆哮,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它的理解。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威脅好像不起作用?

  李蟹根本不理睬它的狂怒,繼續朝著王羨的方向大喊:「看明白了嗎?!」

  「和你一樣!」王羨立刻回應。

  「有沒有把握?!」

  「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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