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算
鏡水城，外城西巷。
正午時分，烈日炙烤著大地。
寬闊的青石板街上空空蕩蕩，青壯們早已外出勞作，只有三三兩兩的老人聚集在巷口處，朝著同一個方向張望。
在他們視線的盡頭，數十名身著甲冑的城衛兵將一處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十米寬的警戒圈，水泄不通。
警戒圈的中央，陶俊的目光緊緊鎖定那座石門，更準確地說，是門檻前那團縈繞不散的白霧。
自昨夜鎮守使和城主親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他在這裡寸步不離，身後的城衛兵都已輪換了一批。連他這個氣血充盈的二階武者都感到乏意，更何況那些凡人城衛兵。
這白霧似乎稀薄了些……是我的錯覺麼？陶俊扭動僵硬的脖頸，換了個站姿。
鎮妖司的情報說得很清楚，這種「白障」大多一兩天就會自行散去。
只是，秦鎮守還在裡面，一旦白霧散去，恐怕等來的將會是噩耗……
簡單活動完酸澀的脖頸，陶俊重新目視前方，瞳孔驟然一縮。
那團白霧竟然開始從四面八方急速向中心收縮！
眨眼間，霧團縮小了一半，接著猛地聚成一個雞蛋大小的圓球。陶俊眨了眨眼，下一瞬，圓球也無影無蹤，仿佛整片白霧都被另一個空間吞噬，徹底消散了。
結束了？陶俊驚疑不定。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白障」消散的場景，並不確定，於是揮手招來兩名城衛兵，命他們先將此間變故上報。
兩名城衛兵領命迅速離去，陶俊則欲上前查看，身形猛地一頓。
就見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跨過門檻，從門內走出，一雙烏黑而澄澈的眼睛，正好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有活人出來了？！陶俊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心頭巨震。
但下一刻，他立刻反應過來。
鎮妖司下發的通告中說得清楚，還沒有從白障中存活下來。
昨夜就連武道通玄的鎮守使都沒有辦法，他對此更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此人絕非「正常人」！
他立刻喝問道：「來者何人？！」
與此同時，「唰」的一聲，雪亮的刀光閃過，陶俊已猛然抽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前方，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周圍的城衛兵見狀，瞬間反應，數十桿長矛的矛尖齊齊抬高，寒光凜冽地對準了來人。
剛跨過門檻的陳千行被這肅殺的陣仗驚得眉頭一挑。
他沒有後退，身後同樣有槍尖抵著的迫人氣息，看著前方十米開外雪亮的矛尖，他高高舉起雙手以示沒有敵意，大聲說道：
「別動手，我是人！」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更為冰冷的殺氣。
「我真是人！」陳千行又試著喊了一句。
然而，這兩句話似乎讓本就緊張的氣氛繃得更緊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幾十道目光充滿了警惕與審視，尤其是為首那名青年眼中的殺意。
「站在那兒，不許靠近！」陶俊沉聲喝道，完全無視了陳千行的辯解。
他感覺很不對勁，特別是這個年輕人脫口而出的兩句話，太過奇怪。雖然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絲毫妖氣，但這反而更顯詭異。
哪個人類的第一句話會是「我是人」？！
身後的秦清玥聽得一陣無言，這人在酒肆里表現的臨危不亂，現在卻說出這種話來。
她收回槍尖從陳千行身後走出，望見了陶俊身上的鎮妖司服飾，開口道：「是我！」
「秦鎮守！」陶俊又是一驚，「您……您還活著？」
他剛想上前迎接，卻又猛地頓住腳步，警惕地說道：
「還請秦鎮守原地等候，我這就去通知沈鎮守使！」
他瞬間反應過來，既然那年輕男子明顯不對勁，又怎知眼前這位秦鎮守是真是假，沒有問題？
隨著他揮手，又有兩名城衛兵會意，轉身迅速離去。
陳千行杵在原地，前有數十人虎視眈眈，身旁還有一位武力高強，絕艷但清冷的女子緊緊盯著。
這情形可不太妙……他心裡嘀咕。
自己當然很正常，不是妖魔，但這性命懸於他人一念之間的感覺著實不好受。
他竭力思索著待會該如何措辭，有關石印、分身的秘密，那是肯定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的。
並且算算時間，今天很可能就是城防軍選拔的日子。
若是不能快點脫身，那肯定趕不上選拔，屆時會被視作棄權。
他心裡有些焦急，這不僅關乎自己未來的修煉資源，更關乎母親的期盼。
……
鏡水城，城主府。
一處格局威嚴、陳設奢華的書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鏡水城主陸明章端坐於雕花椅上，另一邊坐著的，正是鎮守使沈蒼決。
「沈鎮守，可有關於那詭異白霧的情報？」陸明章開口，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昨晚，即便是動用了六階妖兵，也未能取得任何效果，這讓陸明章感覺如芒在背，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沈蒼決道：「以清玥的修為都被困住，這讓我想起了一件舊事。」
「你指的舊事是哪一件？」
沈蒼決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
「這事容我查實再說。我先問你，派出去求援的城衛兵，可有消息傳回？」
陸明章搖頭：「這才過去兩天。鏡水城地處偏僻，所以沈鎮守你才會被……」
他微微一頓，轉而直接道：「離此處最近的南滄城，路途都頗為遙遠，暫時還沒有消息也屬正常。」
「我在三日前，便已派人出城傳訊。」沈蒼決微微搖頭，說道：
「派出的兩人皆為二階武者，配有良馬。以他們的腳力，理應該將消息傳回了……但目前，毫無音訊。」
「你的意思是？」
沈蒼決沉聲道：「啟用『鎮妖令』，請上面派人支援！」
陸明章面色一變，沒想到沈蒼決為這事而來。
鎮妖令，那可是朝廷下發的最高級別求援信物，僅限於百萬人口以上的城池持有。
此物唯有在遭遇滅城之災時，由城主和城內鎮守使共同決議方能啟用。
他萬萬沒想到，連身為六階，可稱武道宗師的沈蒼決，都認為情況已經危急到這等程度。
陸明章正沉凝間，「啪嗒」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神色倨傲的青年興沖沖闖了進來，眼中滿是藏不住的喜色：「族叔……城主，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陸明章望去，語氣藏著一絲不悅：
「我正與鎮守使大人商議要事，有什麼好消息讓你這般冒冒失失？」
「是福悅酒肆那邊的消息！」陸原不以為意，興奮道，「秦清玥，她活著出來了！且酒肆里還有著另外三人，一個都沒死！」
這城中突然湧現的白霧「異常」，弄得他這幾天都不敢在城中瀟灑，如今很可能找到源頭，他自然興奮。
「什麼？！」陸明章嚯的一下站起身。
沈蒼決更是從椅上霍然起身，一股駭人的氣勢瞬間充斥整個書房，逼視著陸原：「當真？！」
陸原直面這股氣勢，心臟一緊，連忙說道：「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沈蒼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房間內。
陸明章離開桌案，在房中來回踱步。
他本就對動用鎮妖令有些牴觸，如今既然有人能從那詭異的白霧裡活著走出來了……這意味著，或許已經找到了應對的辦法！
陸原這個紈絝子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作為陸家嫡子，感覺失了面子：
「族叔，這事背後的妖魔必定不簡單，不知是何修為境界？我們不去看看？」
他覺得這番功勞或許能插上一手。
陸明章停下腳步，眼中恢復了冷靜，沉吟片刻道：
「此事風險太大，我們就不要插手，讓鎮妖司去做即可。」
他補充道：「沈蒼決剛才讓我動用鎮妖令！他是城內最高戰力，唯一的六階武者！但連他都對形勢如此不看好……」
說著，他看向陸原，語氣嚴肅地告誡道：
「凡事要先做最壞的打算，此事一日沒徹底解決，你就不要出城主府……傳令下去，把所有達到二階以上的武者全都召集起來，收攏一切力量至城主府，以備意外！」
正午時分，烈日炙烤著大地。
寬闊的青石板街上空空蕩蕩，青壯們早已外出勞作，只有三三兩兩的老人聚集在巷口處，朝著同一個方向張望。
在他們視線的盡頭，數十名身著甲冑的城衛兵將一處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十米寬的警戒圈，水泄不通。
警戒圈的中央，陶俊的目光緊緊鎖定那座石門，更準確地說，是門檻前那團縈繞不散的白霧。
自昨夜鎮守使和城主親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他在這裡寸步不離，身後的城衛兵都已輪換了一批。連他這個氣血充盈的二階武者都感到乏意，更何況那些凡人城衛兵。
這白霧似乎稀薄了些……是我的錯覺麼？陶俊扭動僵硬的脖頸，換了個站姿。
鎮妖司的情報說得很清楚，這種「白障」大多一兩天就會自行散去。
只是，秦鎮守還在裡面，一旦白霧散去，恐怕等來的將會是噩耗……
簡單活動完酸澀的脖頸，陶俊重新目視前方，瞳孔驟然一縮。
那團白霧竟然開始從四面八方急速向中心收縮！
眨眼間，霧團縮小了一半，接著猛地聚成一個雞蛋大小的圓球。陶俊眨了眨眼，下一瞬，圓球也無影無蹤，仿佛整片白霧都被另一個空間吞噬，徹底消散了。
結束了？陶俊驚疑不定。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白障」消散的場景，並不確定，於是揮手招來兩名城衛兵，命他們先將此間變故上報。
兩名城衛兵領命迅速離去，陶俊則欲上前查看，身形猛地一頓。
就見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跨過門檻，從門內走出，一雙烏黑而澄澈的眼睛，正好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有活人出來了？！陶俊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心頭巨震。
但下一刻，他立刻反應過來。
鎮妖司下發的通告中說得清楚，還沒有從白障中存活下來。
昨夜就連武道通玄的鎮守使都沒有辦法，他對此更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此人絕非「正常人」！
他立刻喝問道：「來者何人？！」
與此同時，「唰」的一聲，雪亮的刀光閃過，陶俊已猛然抽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前方，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周圍的城衛兵見狀，瞬間反應，數十桿長矛的矛尖齊齊抬高，寒光凜冽地對準了來人。
剛跨過門檻的陳千行被這肅殺的陣仗驚得眉頭一挑。
他沒有後退，身後同樣有槍尖抵著的迫人氣息，看著前方十米開外雪亮的矛尖，他高高舉起雙手以示沒有敵意，大聲說道：
「別動手，我是人！」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更為冰冷的殺氣。
「我真是人！」陳千行又試著喊了一句。
然而，這兩句話似乎讓本就緊張的氣氛繃得更緊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幾十道目光充滿了警惕與審視，尤其是為首那名青年眼中的殺意。
「站在那兒，不許靠近！」陶俊沉聲喝道，完全無視了陳千行的辯解。
他感覺很不對勁，特別是這個年輕人脫口而出的兩句話，太過奇怪。雖然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絲毫妖氣，但這反而更顯詭異。
哪個人類的第一句話會是「我是人」？！
身後的秦清玥聽得一陣無言，這人在酒肆里表現的臨危不亂，現在卻說出這種話來。
她收回槍尖從陳千行身後走出，望見了陶俊身上的鎮妖司服飾，開口道：「是我！」
「秦鎮守！」陶俊又是一驚，「您……您還活著？」
他剛想上前迎接，卻又猛地頓住腳步，警惕地說道：
「還請秦鎮守原地等候，我這就去通知沈鎮守使！」
他瞬間反應過來，既然那年輕男子明顯不對勁，又怎知眼前這位秦鎮守是真是假，沒有問題？
隨著他揮手，又有兩名城衛兵會意，轉身迅速離去。
陳千行杵在原地，前有數十人虎視眈眈，身旁還有一位武力高強，絕艷但清冷的女子緊緊盯著。
這情形可不太妙……他心裡嘀咕。
自己當然很正常，不是妖魔，但這性命懸於他人一念之間的感覺著實不好受。
他竭力思索著待會該如何措辭，有關石印、分身的秘密，那是肯定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的。
並且算算時間，今天很可能就是城防軍選拔的日子。
若是不能快點脫身，那肯定趕不上選拔，屆時會被視作棄權。
他心裡有些焦急，這不僅關乎自己未來的修煉資源，更關乎母親的期盼。
……
鏡水城，城主府。
一處格局威嚴、陳設奢華的書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鏡水城主陸明章端坐於雕花椅上，另一邊坐著的，正是鎮守使沈蒼決。
「沈鎮守，可有關於那詭異白霧的情報？」陸明章開口，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昨晚，即便是動用了六階妖兵，也未能取得任何效果，這讓陸明章感覺如芒在背，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沈蒼決道：「以清玥的修為都被困住，這讓我想起了一件舊事。」
「你指的舊事是哪一件？」
沈蒼決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
「這事容我查實再說。我先問你，派出去求援的城衛兵，可有消息傳回？」
陸明章搖頭：「這才過去兩天。鏡水城地處偏僻，所以沈鎮守你才會被……」
他微微一頓，轉而直接道：「離此處最近的南滄城，路途都頗為遙遠，暫時還沒有消息也屬正常。」
「我在三日前，便已派人出城傳訊。」沈蒼決微微搖頭，說道：
「派出的兩人皆為二階武者，配有良馬。以他們的腳力，理應該將消息傳回了……但目前，毫無音訊。」
「你的意思是？」
沈蒼決沉聲道：「啟用『鎮妖令』，請上面派人支援！」
陸明章面色一變，沒想到沈蒼決為這事而來。
鎮妖令，那可是朝廷下發的最高級別求援信物，僅限於百萬人口以上的城池持有。
此物唯有在遭遇滅城之災時，由城主和城內鎮守使共同決議方能啟用。
他萬萬沒想到，連身為六階，可稱武道宗師的沈蒼決，都認為情況已經危急到這等程度。
陸明章正沉凝間，「啪嗒」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神色倨傲的青年興沖沖闖了進來，眼中滿是藏不住的喜色：「族叔……城主，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陸明章望去，語氣藏著一絲不悅：
「我正與鎮守使大人商議要事，有什麼好消息讓你這般冒冒失失？」
「是福悅酒肆那邊的消息！」陸原不以為意，興奮道，「秦清玥，她活著出來了！且酒肆里還有著另外三人，一個都沒死！」
這城中突然湧現的白霧「異常」，弄得他這幾天都不敢在城中瀟灑，如今很可能找到源頭，他自然興奮。
「什麼？！」陸明章嚯的一下站起身。
沈蒼決更是從椅上霍然起身，一股駭人的氣勢瞬間充斥整個書房，逼視著陸原：「當真？！」
陸原直面這股氣勢，心臟一緊，連忙說道：「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沈蒼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房間內。
陸明章離開桌案，在房中來回踱步。
他本就對動用鎮妖令有些牴觸，如今既然有人能從那詭異的白霧裡活著走出來了……這意味著，或許已經找到了應對的辦法！
陸原這個紈絝子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作為陸家嫡子，感覺失了面子：
「族叔，這事背後的妖魔必定不簡單，不知是何修為境界？我們不去看看？」
他覺得這番功勞或許能插上一手。
陸明章停下腳步，眼中恢復了冷靜，沉吟片刻道：
「此事風險太大，我們就不要插手，讓鎮妖司去做即可。」
他補充道：「沈蒼決剛才讓我動用鎮妖令！他是城內最高戰力，唯一的六階武者！但連他都對形勢如此不看好……」
說著，他看向陸原，語氣嚴肅地告誡道：
「凡事要先做最壞的打算，此事一日沒徹底解決，你就不要出城主府……傳令下去，把所有達到二階以上的武者全都召集起來，收攏一切力量至城主府，以備意外！」